成为魔法少女这件事来得很突然。

契约签了，变身有了，责任随之而来。弥希把这个新身份归纳进自己的日程表里，排在"完成作业"和"睡觉"之间，处理方式冷静得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学生。变身后的弥希不再有麻花辫，而是完全将黑色长发披散在背后，满溢着了紫色魔力就像内侧挑染。她的魔法少女服装只是一条简单白色长裙，直至脚踝，不露出一丝破绽。

让她真正愣住的是第一次在战场上看到搭档的脸。

那天晚上城南废弃工厂区的异常反应等级很高。弥希变身后赶到现场的时候，战斗已经开始了。

工厂的主体厂房被从内部炸开了一个缺口，混凝土碎块和扭曲的钢筋散落一地。异形体是一种她没在资料库里见过的类型，主体呈半透明的胶质状态，三米多高，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被强行灌注了攻击意志的巨大水母。它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触须，每一根末端都在渗出某种发光的黏液，淡蓝色的荧光在废墟的阴影中显得诡异又妖冶。

弥希的变身形态偏辅助向，远程压制和结界维持是她的长项。她在厂房二楼的悬空走廊上架好阵型准备蓄力的时候，那团胶质体突然加速膨胀，整个身躯猛地朝她所在的方向扑压过来。

速度比情报快了一倍。

弥希来不及闪避。她强行中断蓄力，侧身翻下走廊，但那东西的触须像有自主意识一样追了过来。十几根细长的胶质触手同时抽射而出，其中两根缠上了她的右脚踝和左手腕。

黏液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完全不属于疼痛范畴的感觉从接触点炸开。

像是有什么东西沿着神经直接灌进了脊髓。热，但不是火烧的热，是从身体内部往外涌的一种失控的燥热。触须缠绕的地方皮肤迅速泛红，变身服的防护层在接触面被那层黏液溶解出浅浅的腐蚀痕迹，露出底下薄薄的内层布料。弥希的呼吸一瞬间变得又急又浅，瞳孔紧缩，理智还在运作但身体的反应完全脱离了控制，手腕上传来的触感被放大了好几倍，那层黏液像活的一样渗进布料的纤维间隙，湿答答地贴在皮肤上缓慢蠕动。

她咬紧牙关试图聚力切断触须，但注意力在被一波一波涌上来的异样感觉撕扯着。更多的触须正从主体上分裂出来，朝她身体的各个方向伸展，其中一根绕上了她的腰侧，沿着变身服的衣摆下沿往上攀爬。黏液接触到腰部裸露皮肤的时候，弥希差点没压住喉咙里的声音。

然后火来了。

不是比喻。是真实的火焰，从厂房顶部的破洞里直直劈落下来，像一柄被凭空甩出的灼热长刀，精准地切断了缠在弥希身上的每一根触须。断面处的胶质被瞬间蒸发，连黏液都来不及残留就被高温气化成了白烟。

真绯瑠从高处落下来。

红白配色的高叉紧身衣紧紧包裹着娇小的身体，头上多出了一对小巧的恶魔角，身后甩着一条同样小巧却灵活的尾巴。黑红衣领上的蝴蝶结和头顶的大蝴蝶结遥遥呼应，精灵耳造型的发饰让耳廓旁散落的红色发丝显得比白天更长也更锋利。分离式袖子在手肘以上便截断了，露出整段线条利落的小臂，指尖燃着尚未收敛的余焰。

她落地的那一刹那脚下的碎石被冲击波震开一圈，裙摆翻飞。紧身衣的剪裁把腰线勒得极高极窄，髋部以下的布料覆盖面积少得近乎挑衅，大腿根部的皮肤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薄汗的光泽。这身装扮不是她自己选的，变身系统根据属性和内在特质自动生成，结果就是把一个十几岁少女塞进了一套更适合出现在深夜档的戏服里。

但她穿着它战斗的样子没有半分扭捏。

金色的眼睛扫了一眼被黏液沾湿了半边变身服的弥希，瞳孔里有火在烧。

"趴下。"

弥希几乎是本能地伏低了身体。

真绯瑠单手前推，掌心射出一道扇形的火幕，温度高到空气都扭曲了。火幕横扫过异形体的下半部分，胶质在高温中像沸水一样翻滚起泡，大片大片地蒸发萎缩。异形体发出一声没有声源的尖啸，触须疯了一样朝四面八方乱抽，有几根扫过真绯瑠的身侧，黏液甩到了她的腿上和腰间。那层发光的液体接触到她赤裸的皮肤时，她的肩膀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嘴唇抿紧了，但攻击的节奏没有任何停顿。

她的战斗方式和弥希截然不同。弥希是远距离精密打击，真绯瑠是贴身高压碾碎。她踏前一步，整个人切入异形体的攻击范围内，火焰沿着拳面爆开，一拳打进胶质体的核心区域。高温炸裂的冲击波从内部撕开了异形体的整个上半身，蓝色的荧光碎片飞溅满地，空气里弥漫着烧焦蛋白质的腥臭。

异形体在垂死挣扎中最后一次膨胀，大量触须裹挟着黏液朝真绯瑠扑来。她来不及全部躲开，几根缠上了她的手臂和小腿。黏液渗透进紧身衣被火焰灼出的破口处，接触到腹部和肋侧的皮肤时，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那种从接触点往内脏深处钻的酥麻感即便隔着战斗时高度集中的肾上腺素都压不住，她的呼吸乱了半拍，眼角因为某种不是疼痛的刺激泛了一层水光。

但她没有停。

一声极短促的闷哼从紧咬的齿缝里漏出来，然后她把拳头连同整条手臂一起捅进了异形体的核心，火焰在内部引爆。

异形体炸了。

碎片和黏液像雨一样落下来，弥希提前架好的小型结界挡住了大部分飞溅物。等一切安静下来，厂房地面上只剩一个浅浅的凹坑和正在蒸发的残渣。

真绯瑠站在凹坑边上，垂下手臂，喘得很重。紧身衣多了好几处撕裂和灼痕，黏液沿着大腿内侧和腹部的暴露皮肤慢慢滑落，在火焰的余温中发出嘶嘶的蒸发声。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手背上也是那层淡蓝色的荧光残留，沾在皮肤上不肯消散。

弥希从掩体后面站起来。变身服右袖和腰部的布料被黏液腐蚀得半透明，贴在身上湿漉漉的，她能感觉到那层残余的液体还在皮肤表面制造微弱的刺痛感和别的什么。

她尽量不去想那个"别的什么"。

真绯瑠转过头来看她，金色的眼睛在废墟的微光中显得很亮。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里还带着没完全平复的喘息。

"是你啊。"

弥希站在原地，看着这张比白天多了几分妖冶的脸，看着恶魔角在她红色发丝间投下的小小阴影，看着她嘴角那个即使刚经历了一场苦战也没有消失的上扬弧度。

认出来了。

互相都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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