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日子孤寂无聊，但克里夫和拉蕾娜两人“得益于”半乘客半船员的身份，导致他们也要服从船长的工作安排，因此也不置于闷在舱室内无事可做。前者跟其他船上护卫一样进行战斗轮值，防范可能出现的海盗船或者海里突然说起海族语言的鱼儿，后者得在海面风力不足时施法生风，推动船帆，毕竟时间就是金钱，货物早到一天和晚到一天，行情都有可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而包括两人在内的大部分乘客也是希望早点到达目的地，因此拉蕾娜也就不介意当个搓魔法的女纤夫。

这一天，给搓完法术吹帆回来的拉蕾娜还没推开舱室，便听见里面有人在读书，进来后才发现是巴尔克手底下的那个黑发女奴，她正捧一份羊皮卷轴小声诵读着，但心想：“她的乳房上面不是没有羽毛笔纹身么，怎么会认字能念书？”

在驯奴学院接受了一整年调教的拉蕾娜自然知道羽毛笔纹身的含金量，能在乳房上刺上羽毛笔纹身，就迈进所谓三贵奴的阶层，不仅女奴的身价大幅上涨，还会被主人委以书文工作，彻底脱离沉重的体力劳动。可这个女奴明显识字，却没获得羽毛笔纹身，就显得很奇怪了。

“你的主人和姐妹呢？”拉蕾娜开口问道。

似乎专注于自己的学习，黑发女奴听见拉蕾娜的询问，才发现现在舱室内不止她一个。“主人带着菲莉帕姐姐和赫赫雅姐姐出去到别的舱室串门，应该是找其他商人打探情报，姐姐的主人呢？”

“他还在水兵室值班呢，晚上才回来。”拉蕾娜拉起属于她和克里夫的那张吊床，然后躺了上去。

“哦。”黑发女奴应了一声，便继续读书。

拉蕾娜看着她认真学习的劲头，不由得想起在国立魔法学院读书时的自己，心里对她多了几分好感，也再次打量这个从来就没仔细观察过的室友，只见黑发女奴跟她一样是外来奴，不过身材相当娇小，大概仅有十六岁出头，四肢纤细也不太长，不过胸脯和屁股却如同成熟少妇般丰满圆润，假以时日应该能成长为更加妩媚魅惑的大美女。

黑发女奴读书的水平不太好，读不完一句话就停顿下来，漏过了一个单词继续读，拉蕾娜猜测她是不识那个些词，反复好几次后她实在忍不住，便出声指点。

黑发女奴吃了一惊，看了拉蕾娜一眼，又扫了一眼拉蕾娜那对份量比她宏伟两倍有余的硕乳上的元素四环与羽毛笔纹身，淡蓝色的美眸中泛起了嫉妒：“也是呢，姐姐可是魔奴，会认字，能念书，哪像贱奴呢。”

拉蕾娜微微一笑：“贱奴也不是一出生就掌握元素魔法的啊，妹妹你读你的，不懂的可以来问贱奴，只是贱奴有些好奇，能够被人带出国境，说明你应该在驯奴学院完成调教，顺利毕业了，为什么没拿到羽毛笔纹身呢？”

黑发女奴又低下了头看卷轴，却不发声读书了。

拉蕾娜见状又问：“贱奴叫拉蕾娜，你叫什么名字？”

黑发女奴犹豫了一会，答道：“贱奴叫让娜，驯奴学院的文书考试没考过，拿不到羽毛笔纹身。”

“那么，你还在努力学习是为了什么？哈夫曼岛不属于贸易联盟，你就算学有所成，也考不了羽毛笔纹身。”拉蕾娜又问。

“就算没有羽毛笔纹身，贱奴要是懂得读书识字的话，未来的主人也许会更加善待贱奴，不会安排贱奴去干体力活，也不容易被主人卖掉。”让娜说着露出回忆与伤感兼有的表情，显然联想到什么伤心事。

把这一切看在眼中的拉蕾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眼角下方与让娜一样的镣铐纹身，真诚地道：“对不起。”

“没关系，已经过去很久了。”让娜苦涩地笑了笑，用一种如同在讲述从别处听来的故事那样的语气继续道：“贱奴只记得自己的故乡是一个沿海的小渔村，也不知道属于哪一个国家，有一天海盗来了，把爸爸杀了，妈妈、姐姐和贱奴都被捉到船上，然后贩卖到群岛之国当女奴。妈妈只有一把力气，又不太懂种田，就被卖到伐木场当母畜，主人见姐姐和贱奴年龄还小，便把贱奴和姐姐送进驯奴学院调教，毕业后成了床奴。姐姐又是怎么当了女奴的？”

“跟你有点相似。”听着让娜说出自己家破人亡的为奴经历，拉蕾娜也毫无芥蒂地说起自己为奴数年的经历，甚至有点感激真理女神的安排，使她终于可以体验到那些色情小说的女主角的部分剧情，令她的人生经历更加丰富，“贱奴本来是帝国的公务员，有一次坐船返回本土述职的途中，遇上海族海盗，船沉了，而自己被海族捉走了，然后卖到前往戴奥亚尔岛的贩奴船，嘻嘻，除了床铺纹身以外，贱奴所有技能纹身都是在当女奴之前就掌握的。”

“啊，真是羡慕姐姐。听前几天主人和姐姐的主人闲聊，姐姐是你主人的奴妻？”

“呃，是啊。在当女奴之前，贱奴就是他的妻子了。”拉蕾娜本想说拉克里其实是她的女婿，不过一想到需要大量时间才能把她和拉克里的复杂关系讲清楚，不如直接让当下半真半假的夫妻关系混过去，反正她又不是没为拉克里生过孩子。

让娜抬起一根玉指，指了指拉蕾娜因坐在货箱上而被挤压到美肉外溢的肥臀，“那么，姐姐屁股上的纹身……”

“全是他的孩子喔。没有一个是来到群岛之国后的主人的。”拉蕾娜用开玩笑的口吻拍了拍自己左边臀瓣上的那几个红黑不一的心形纹身，不过心中暗想如果托兰德在拥有她的这几年时间搞大了她的肚子，让她生下一女半子什么的，克里夫和阿瓦哈又会怎么看待她呢。

她记得《地牢里的母猪女骑士》的女主角就是因为被敌人俘虏后被强奸导致怀孕，等到她被未婚夫赎回时已经生下两个女儿，因此被未婚夫关进地牢里当一个发泄用的肉便器。

幻想着被克里夫和阿瓦哈用嫌弃的目光注视着关进一个暗无天日的秘密地牢，就连她与两人生下的孩子包括拉蕾和拉杰用看垃圾的眼神看待作为母亲的她，拉蕾娜又发现自己的花径开始变得湿润起来。

而另一边让娜则俏脸上流露出更加羡慕的表情，让细腻敏锐的拉蕾娜意识到自己已经算是在别人炫耀自己的幸运与幸福，只好转移话题：“在抵达哈夫曼岛前还有些日子，你要是在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姐姐吧。”

“那就劳烦姐姐了。”

半个月后，海鸥号远洋商船缓缓驶入哈夫曼岛的宁静港时，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海面上浮着一层薄纱般的白色，将远方错落有致的海岸线渲染得如同梦境中的剪影。

半个小时前完成施法吹帆工作的拉蕾娜站在甲板栏杆旁，茶色的美眸凝视着逐渐清晰的陆地轮廓。她身上依然穿着那件仅能遮住乳晕的小号胸兜，薄纱披肩在海风中轻轻飘动，丁字裤上的铃铛随着船只轻微的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仍算在战备值勤的克里夫站在她身侧，身穿铠甲，一手按着剑柄，警惕地扫视着逐渐靠近的码头。

“那就是哈夫曼岛？”拉蕾娜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长途航行后的疲惫与对新土地的好奇。

“应该是的。”同样也是第一次来到此地的克里夫简短地应了一声，眺望着随着距离拉近而越发清晰的建筑群。不同于贸易联盟和炎夏帝国的港口那种棱角分明的砖木结实建筑，岸上的建筑大部分是由漆木结构组成的圆柱体或圆锥状，而且外墙上有许多精美但缺乏实际用途的雕刻，这就是精灵的那种优雅美丽但总让其他种族觉得华而不实的建筑风格。

海鸥号又驶进了一段距离后，港口其他的细节也越发清晰。最引人注目的是码头上行走的居民并非只有人族——拉蕾娜看到几个下半身是蛇尾、上半身类人的生物正推着木桶从栈桥上走过，那是娜迦；不远处几个皮肤覆盖着鱼鳞的生物正在整理渔网，显然是鲛人；更远处一些甲壳厚重、形似直立行走的螃蟹的生物正用孔武有力的钳状手臂将成筐成筐的渔获搬上马车，他们便是甲壳族。

“好多不同的海族啊。”拉蕾娜轻声感慨，当年她还在洪都提岛当联络员的时候，帝国已经招纳海族迁居到岛上然后编户齐民，虽然宣慰司的政策是只要愿意认同帝国理念并愿意为帝国效力，就不管是什么海族都可以招纳。但出于同族更亲近的私心，她和阿瓦哈更乐意让鲛人搬到岛上，因此洪都提岛上虽然有了娜迦、曼达拉、甲壳族等海族居民，不过人族和鲛人仍然是压倒性多于其他海族。

“毕竟是珊瑚王国的领土嘛。”克里夫附和道，不同于人族主宰、如今开始招纳异种族的炎夏帝国，珊瑚王国一开始就是由走进海洋的海精灵征服了许多海族后建立的海洋兼群岛国家，在这个国家里人族才是那个属于少数的“外来者”。

他的视线在那些海族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码头边缘那些用粗木搭建的货栈。一些商人模样的海族正在那里就某些货物讨价还价，空气中飘来混杂的语言片段……人族的通用语、娜迦的嘶嘶声、某种清脆如敲击贝壳般的语言，还有他听不懂但应该是海精灵语的柔美音调。

又过了半小时，“海鸥号”终于靠岸，水手们熟练地抛出缆绳，搭好舷梯。船长站在船楼上大声指挥着，甲板上顿时忙碌起来。乘客们提着行李排队下船，水手们开始卸货，整个码头陷入一片喧嚣。

巴尔克带着他的三个女奴从舱室走了出来，脸上仍旧挂着商人的精明笑容，显然对抵达新的贸易点感到兴奋。菲莉帕、赫赫雅和让娜跟在他身后，每人肩上都挑着沉重的担子，但步伐依然稳健。

“克里夫老弟，拉蕾娜小妹。”巴尔克热情地招呼道，“终于到地方了，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先下船找个落脚处吧，然后看看有没有能干的活。”克里夫礼貌地回应，同时伸手握住了拉蕾娜的皓腕，准备带她下船。

拉蕾娜回头看向让娜，那个在航行途中充当过她的学生的黑发女奴。让娜也正看向她，淡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不舍和羡慕。

“让娜妹妹，保重。”拉蕾娜用眼语传递道。

让娜微微点头，也用眼语回应：“姐姐也是。希望你能平安回家。”

简单的道别后，拉蕾娜转身跟着克里夫走下舷梯。

刚通过栈桥，真正踏上哈夫曼岛坚实的土地时，码头上立刻有商贩围了上来。这些人族、娜迦、鲛人甚至甲壳族在内的商贩盯着每一个下船的乘客，特别是那些带着女奴的人。

“嘿！这位老板，女奴卖不卖？”一个满脸胡茬的人族商人第一个凑到克里夫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拉蕾娜，“品相真不错啊，这对奶子，这屁股……开个价？”

克里夫脸色一沉，还没等他开口，另一个长着鱼鳍状耳朵的海精灵商人也挤了过来：“这个魔奴感觉已经达到正阶巅峰，快要晋升高阶了，朋友，转手给我，价格绝对让你满意！”

拉蕾娜被这些赤裸裸的审视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克里夫身后缩去。她的动作反而让那些商贩更加兴奋：顺从胆怯的女奴在市场上往往更受欢迎。

“不卖。”克里夫的声音冷得如同极北冰原上吹来的朔风，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她是我的妻子。”

这句话让围上来的商贩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但真诚的笑声。

“妻子？哥们儿，别开玩笑了！”那个满脸胡茬的人族商人笑得前仰后合，“带着项圈、满身纹身的妻子？你这故事编得可真新鲜！”

海精灵商人则更实际一些：“不管她是你的什么，生意就是生意。女奴是这里的硬通货，比金子还好使，你把她卖给我，拿着钱再跑回贸易联盟随便一个港口一趟，就能再买回来三四个。”

克里夫的眼神越来越冷，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他散发的杀气而凝固了。拉蕾娜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知道他真的动怒了。

就在这时，巴尔克带着他的三个女奴走了过来，见状立刻打起了圆场：“各位各位，请听我一言，这位朋友的确实不打算卖。”

这位走私海商一边说，一边巧妙地挡在了克里夫和那些商贩之间，同时对自己的女奴使了个眼色。菲莉帕和赫赫雅立刻会意，有意无意地搔首弄姿，吸引了部分商贩的注意力。

“倒是我带着的这几个，各位老板有兴趣可以聊聊。”来自熟的巴尔克露出他那热情暖心的笑容，“全是二十岁以下的年轻货，不仅是驯奴学院毕业出来的，还身子骨很好，特别能生养。”

商贩们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几个买家围住了巴尔克，开始询问价格、检查女奴身上的纹身、捏捏她们胸乳和屁股试试手感。巴尔克趁机与这些本地商贩攀谈起来，看似在推销自己的女奴，实则巧妙地套取着当地各种货物的行情信息。

克里夫趁着这个机会，拉着拉蕾娜迅速离开了那个包围圈。他们穿过拥挤的码头，朝港口内部走去。

“这些混蛋……”克里夫低声咒骂，握着拉蕾娜手腕的力度不自觉地加重了些。

拉蕾娜没有喊痛，只是顺从地跟着他，码头边缘一些货栈吸引了她的注意，在那里正在进行着各种交易，而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女奴的交易。

在一个由粗糙木板搭建的临时平台上，一个看起来像是中间商的人正在展示一个金发女奴。那女奴看起来还不到十五岁，身上只有最简单的床铺纹身，此刻正赤裸着身体，在中间商的口令下转身、弯腰、下蹲、张腿，展示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周围围着一圈潜在买家，他们交头接耳地讨论着女奴娇躯上细微的“缺陷”。

拉蕾娜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这个场景对她来说太熟悉了，当年在利普特商会的拍卖台上，她也曾这样被展示、被评估、被出售。那种被物化所带来的羞耻与无助交织之后产生的快感，此刻再次涌上心头。

“拉蕾娜？”克里夫察觉到她的异常就停下脚步。

“没什么。”拉蕾娜螓首轻摇，流露怀念的表情，“只是想起自己被拍卖的事情。”

克里夫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望去，看到了那个金发女奴刚刚完成交易、被监工拽下来交到买家手中的场面。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原谅我在你被拍卖的时候没能及时出现。”

“没关系啦，那也是一段不错的经历呢，嘿嘿嘿……”拉蕾娜依然有些恍惚的表情令克里夫相当担心，就像那天她看见广场的告别日处决时那么不正常。没有更好处理手段的他只能拉着她的纤手尽快带她离开这里。

两人继续前行，不断深入这座港口城镇。拉蕾娜注意到，这里的男性数量确实远远多于女性，而女性当中，大部分都戴着奴隶项圈，近乎完全的娇躯上有着各式各样的纹身，显然都出产自贸易联盟，或者说她们至少在驯奴学院里调教训练过。有些女奴跟在主人身后搬运货物，有些在摊位前售卖商品，还有一些被绳子拴在一起，由武装守卫看管着，显然是等待交易的“存货”。

“这里对女奴的需求真的很大。”拉蕾娜小声说道。

克里夫点点头：“巴尔克说得没错，拓荒的殖民地总是缺女人。女奴不仅能提供劳力，还能繁衍人口。”

前陆战团指挥官用无喜无恶的语气陈述出这一客观事实。不管是北境戍边还是大海再征服运动，想要把那些土地占领并实控下来，就得建立大量居定点，没有女性为拓荒者配婚和生育后代，就无法让人定居下来。

指望女性主动前往那些地方为了祖国吃苦挨穷是不切实际的，毕竟嫌贫爱富是多数人都有缺点，而女性在这方面尤其突出，所谓创业打拼时见不到她们的身影，守业分红时就大谈为什么女性只分那么少。

哪怕是护国相索格灵，为了凑出足够的适龄女性给戍边的将士当妻子，也是动用了不少非常规手段。而珊瑚王国采用从贸易联盟进口女奴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无疑是聪明又省事。

走着走着，拉蕾娜突然拉了拉克里夫的衣角，他回头看去，看到她俏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容。

“主人，如果、如果当初我们把货物置办成女奴，现在肯定已经大赚一笔了。你看那边的价格……”拉蕾娜指向远处一个客栈前刚刚完成的拍卖，买家正把一袋沉甸甸的金币交给卖家，“三个普通女奴就换了那么多金币，足够买两张回程的头等舱船票了。”

克里夫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女奴情人：“你在想这个？”

拉蕾娜点了点头，又迅速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当初如果借着这机会大赚一笔，那么现在我们的路费盘缠就会宽裕许多，甚至还可以多买点什么好东西。”

“你后悔吗？”克里夫盯着拉蕾娜的眼睛认真地问道：“后悔没利用这次机会？”

拉蕾娜沉默了一会儿，怜惜的目光扫过那被长绳或铁链拴着、被迫搔首弄姿吸引潜在买家注意的成熟女人；如同待售的家禽被关在木笼里蜷缩成一团的少女；跪坐在地上互相抱作一团的姐妹；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孕肚、茫然地听着主人和买家讨价还价的少妇……最后用轻细但坚定的语气答道：“不后悔。”

女奴仰起俏脸，迎上克里夫的视线：“贱奴是两次被迫离乡的人，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不想亲手制造更多被迫远离故乡的女人。”

尽管她个人来说，流落洪都提岛上当光屁股的酋长夫人，还是被卖到戴奥亚尔岛当女奴，都是不错的人生体验，但仍旧明白“彼之蜜糖，汝之砒霜”的道理，不是所有女人都能像她那么豁达开朗又随遇而安的。

克里夫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在找回拉蕾娜这么多天以来被压在心底的疑问也终于有了答案：这具在魔药和调教并随着岁月的沉淀而变得更加成熟美艳的皮囊底下，还是二十多年前那个善良正直的可爱女孩。

于是他松开握着拉蕾娜手腕的纤手，转而搂住了她的裸肩，将她拉近自己，然后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最后用欣慰的语气告诉她：“你还是那个善良的你。”

拉蕾娜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有些害羞，俏脸上泛起红晕，美眸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她骄傲地挺起胸脯，硕大的乳峰几乎要从那件小得可怜的胸兜里蹦出来，用一种混合着撒娇与认真的语气说道：“当然啦，如果贱奴变坏了，你一定不会再喜欢贱奴了，贱奴才不要事情变成那样子呢！”

克里夫被情人兼岳母这副小女孩作派的模样逗笑了，抬手抚摸她头顶柔顺的发丝：“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保护你、照顾你。只是看到你没有失去本心，我真的很高兴。”

两人继续前行，离开了码头的喧嚣区域，进入了港口城镇的街道。这里的建筑风格比码头的建筑要多样化很多——有人族风格的木石结构房屋，有精灵的圆塔高楼，有娜迦喜欢的半下水树洞屋，有鲛人偏好的开放式悬高凉亭。

街道上的行人也是五花八门，不过人族的比例比码头区要增加了很多，几乎超过一半，其他海洋种族也同样常见。拉蕾娜看到一个娜迦商贩正在向人族顾客推销珍珠，那娜迦的蛇尾盘曲在地上，上半身则灵活地展示着货物；不远处，一个曼达拉裁缝双手连同脑袋上的作条触腕一起分工合作，同时剪刀缝合几件衣服；更远处，一群鲛人孩童正在一个浅水池中嬉戏，他们的笑声清脆如铃铛作响。

“要不是旗杆上飘扬的旗帜不是炎龙旗，贱奴还以为已经回到了洪都提岛呢。”拉蕾娜感叹道。

克里夫解释道：“当上岸定居的海族足够多的时候，每个沿海城镇都会变成这样子。洪都提岛上多种族混居的场面，不过是珊瑚王国所有控制岛屿上的日常情况。”

两人走进一个热闹的市场，各种奇异的商品琳琅满目……散发着荧光的海藻、色彩斑斓的珊瑚饰品、不知名海兽的皮革、装在透明容器中游动的小型魔法生物等等，拉蕾娜很快被一个售卖魔法材料的摊位吸引而停下了脚步。克里夫随即也停下转头看向摊档后面的主人。

摊主是个外貌如同二十岁人族的海精灵男性，皮肤雪白如霜，而梳得整整齐齐的及肩短发则是如海水一样的深蓝色，穿着精灵风格的刺绣宽身长袍。他的摊位不大，陈列的魔法材料倒是种类繁多，从常见的珍珠粉、鲸骨条和鲨鱼利齿，到较为稀有的泣血珊瑚碎片、雷击海浮木和冥乌贼触须，甚至还有几小瓶封装起来、在瓶中海水里缓缓漂浮的“深海幽光”。

拉蕾娜的目光像精准的探针，迅速扫过每一样物品，评估着成色、纯净度和可能的魔法共鸣强度。她的茶色美眸里，先前面对奴隶市场时的迷离与悸动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元素法师在鉴定实验材料时会出现的专注与认真。

“老板，这泣血珊瑚的色泽，似乎有点暗沉，是采集时伤了核心，还是存放久了？”女奴伸出纤指，虚点着那片价格不菲的暗红色珊瑚碎片，甜美的嗓音道出轻细的话语，却带着内行的挑剔。

本来低头编写着乐谱的海精灵摊主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顾客——一个仅着寸缕、项圈纹身齐全的美丽女奴，正好奇这种只能生育机器和玩赏宠物的女性为什么会提出如此内行的疑问时，便看到了拉蕾娜左乳上的元素四环纹身，顿时眼瞳一缩，放下了手中的乐谱与羽毛笔，开始认真对待。

“小姐好眼力，这批货是从南边新开拓的礁盘采的，海兽有点多，采集队难免仓促了点。核心虽然伤到了，但整体的魔力回路还是比较完好，回去用海水浸泡三日，再以微风术徐徐吹干，就能恢复七成以上光华。这价格嘛，已经是考虑到这点后的优惠价了。”

“七成？”拉蕾娜微微歪头，露出狡黠的微笑，“老板，恢复手段的成本和时间不算进去吗？何况，泣血珊瑚最大的价值在于炼制‘深海庇护’药剂或附魔水系护甲，核心受损，效用至少打八折，炼制失败率还要上升。您这价，可不像优惠价。”

黑发女奴一边说，一边看似随意地拈起一小撮珍珠粉，在指尖捻了捻，又凑近鼻尖轻嗅。“珍珠粉倒是细腻，水系魔力保存得不错，可惜产自浅海砗磲吧？年份不足十年，用来做低阶宁神药剂还行，想掺进‘容颜永驻’配方里，怕是要拉低成品品质。”

摊主脸上的从容有点挂不住了，作为一个实际寿命足够给拉蕾娜的爷爷的爷爷当爷爷的长生种，他第一次遇见对海洋系魔法素材的品质这么有研究的人族施法者。毕竟人族是陆生种族，潜入海底采集素材本来就是一件高风险的事情，导致流通于人族世界的海洋系魔法素材数量稀少，间接导致这方面懂行的人更少。

不过这位海精灵也不会想到拉蕾娜在被刺上纹身当光屁股女奴之前，在洪都提岛与一群鲛人生活了十年，部落里任何采集到的魔法素材都会交给她这个岛屿上硕果仅存的施法者辨识与使用，久而久之便无师自通。

摊主干笑两声：“小姐真是行家。那您看看这雷击海浮木？正经的风暴雷击下偶尔获得的产物，蕴藏雷霆之力，用来制作法杖芯或者雷系附魔，都是上佳材料。”

拉蕾娜拿起那截焦黑中带着银纹的木条，凝神感应了片刻，又轻轻敲击，倾听其内部传来的细微回响。“雷霆之力是有的，但过于暴烈驳杂，未经妥善处理。直接使用，施法时容易引发魔力反冲，伤及施法者自身。需要至少一位高阶以上的元素法师花费数日精心淬炼……这成本，可不低。”

说完她摇摇头，将木条放回原处，目光又转向那几瓶深海幽光。

摊主见状连忙道：“这是真正的好东西，从千米深处的海沟中的幽光水母身上提取，稳定封装，对于修炼秩序魔法和需要提升意志力的人大有裨益，也能作为某些高级魔法阵的核心催化剂。”

“封装手艺不错，魔力泄漏很少，不过……”拉蕾娜拿起一瓶，对着阳光看了看里面如同活物般流转的幽紫色光点，紧接着话锋一转，“老板，哈夫曼岛目前是以拓荒和基础建设为主，需要布置高级魔法阵的建筑在这里恐怕不多吧？这类高端材料，需求有限，流转速度慢，压在手里就是资金。我看您摊位上基础材料走量更大，这些是不是有点急于脱手？”

海精灵摊主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甚至有点冒汗。这魔奴不仅很懂海洋系魔法素材，还懂魔法市场，他叹了口气，苦笑道：“小姐，你说得都对。不瞒你说，这些高端货是从王国本土带过来的，本以为这边开拓初期，各种资源都会紧缺，能卖上好价。没想到这边需求最旺的还是人手、建材、武器和基础魔法素材。这些精贵东西，问的人少，识货的更少。你要是诚心要，价格我们可以再谈谈。”

接下来的片刻钟，拉蕾娜与摊主展开了一场语速平缓却暗藏机锋的拉锯。她不再仅仅点评手中物品的缺点，而是开始横向对比：“泣血珊瑚，我在洪都提岛见过成色更好的，价格比你标价低一成半……雷击木，若论稳定性，不如风暴角出产的黑纹铁木，虽然魔力强度稍逊，但胜在安全易用……至于这深海幽光，若是一个半月前在女王港，或许能卖出你标价的八折，但现在嘛……”

说到这里魔奴适时地停下，留给摊主想象的余地。虽说她从活木偶状态恢复意识才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但在戴奥亚尔岛上当女奴的时候，也是利用有限的机会，通过观察、倾听、与当地男人的有限交流，默默收集一切与魔法相关的信息，魔法素材的行情不过是这些信息当中的一部分，毕竟施法者想要提升实力，就得永远保持着一颗好奇心和吸收新知识的兴趣。

摊主的价格防线一点点后撤。拉蕾娜却始终没有露出急切购买的神色，反而在压价的同时，不断将话题引向其他材料，询问它们的来源、季节性产量、在哈夫曼岛及周边岛屿的普遍售价、不同种族买家的偏好等等。

克里夫一直沉默地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警惕着周围，同时也有些讶异地看着拉蕾娜。此刻的她，与之前那个因奴隶市场而恍惚、因告别日而情动的女奴判若两人。她的侧脸线条认真而清晰，眼神明亮，言谈间逻辑清晰，带着一种属于她本真一面的魅力，这也是这份魅力当初深深吸引到他，在她遇到海难失踪后坚信她没死后苦苦寻找的重要原因。

最终，拉蕾娜轻轻放下了最后一瓶她拿起来端详的“凝水珠”，对摊主露出一个礼貌而略带歉意的微笑：“老板，您的东西确实不错，给的价格也很有诚意。不过我们行程未定，携带这些精贵材料赶路不太方便。这次恐怕无法成交了。”

海精灵摊主虽然有些失望，但经过这番交谈，倒也生不出太多怨气，反而觉得这女奴非同一般：“无妨，小姐。您是我见过最懂行的客人之一。以后若有机会再来哈夫曼岛，或者需要什么特殊材料，可以来找我‘青诗人’，我常在这片市场。”

“一定。”拉蕾娜微微颔首，随即像是随口问道，“对了，老板，依您看，眼下哈夫曼岛最紧俏、利润也最稳定的魔法材料是哪几样？我们或许能在别处留意一下。”

摊主不疑有他，压低声音道：“最稳的？一是‘固土晶粉’，陛下的工程法师在岛西边搞大建设，听说是要再修一个港口，而且修路筑坝离不开它，需求量极大，利润虽薄但走量快；二是‘宁神海藻’，提炼后的精华供不应求，这里拓荒者压力大，失眠、焦虑的人多，你我这样的施法者进行冥想也需要；三是各种属性的魔晶石，驱动魔法工具、维持简易魔法阵都要用，属于日常消耗品。至于高级货……”他瞥了一眼自己摊位上那些，“就像你说的，得有门路找到特定买家。”

拉蕾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她再次向摊主道谢，然后转身，自然地挽住了克里夫的胳膊。

“问清楚了？”克里夫低声问，带着接近蕾娜离开摊位，融入市场的人流。

“嗯。”拉蕾娜点点头，俏脸上精明与专注的神色迅速消散，变回女奴该有的依赖和顺从的神情，但美眸深处还残留着些许得到有用信息后的满足，“本来还以为要买上点什么才能弄到这么多行情信息，固土晶粉、宁神海藻、魔晶石都是量大管饱但利润微薄的东西，和我们手头那批轻便高利的魔法材料不太一样。看来当初的选择没错，我们的货物更适合去更大的市场变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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