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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代,第10小节

小说: 2026-03-22 08:32 5hhhhh 1070 ℃

"二十年,"雪千代把这个数字放在心里,"他那个时候也是现在这样?"

"不是,"殿德说,"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年轻一些走路快很多,"他停了一下,"二十年里变了不少。"

雪千代把视线放在那扇刚刚关上的门上,"你看着他变的?"

"看着的,"殿德说,"就是每次他来能看见和上一次不一样的地方,"他停了一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看见了。"

"你看着他变老,"雪千代低声说,"你什么感觉?"

"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殿德说,"就是看见了,"他停了一下,"他每次来选的书不一样年轻的时候选的是什么后来选的是什么这个我记得,"他停了一下,"他这次选的植物学以前没有选过这类。"

"是说明他的喜好变了,"雪千代说。

"是说明他还在变,"殿德说,"还在找新的东西,"他把那本卖出去的账记了一笔,"这个不错。"

雪千代把这句"这个不错"在心里放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把书翻开找到刚才的那页继续看。

那天晚饭后雪千代在院子里练剑殿德在书房整理情报院子里有那两棵桂木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雪千代的木剑在空气里划过去的声音清晰破风,干净。

他练了大约一个时辰把木剑搭在肩上走进厨房喝了口水然后上楼,殿德还在书桌旁边低着头。

雪千代在榻边坐下把木剑架到那个竹制刀架上,"今天那个兔兽人,"他开口。

"嗯,"殿德没有抬头。

"你说他还在变还在找新的东西,"雪千代说,"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殿德说把那页情报翻完,"就是说事实。"

"那事实是,"雪千代说,"老了不一定就什么都停了是这个意思?"

"对,"殿德说。

"行,"雪千代说,"我知道了,"他把腿收上来,"这个道理我其实知道我只是,"他停了一下,"就是知道是知道但有时候还是会被带回去那个难受里。"

"正常,"殿德说。

"你就说正常,"雪千代说,"你有没有说三个字以上的话?"

"很正常这两个字不够吗?"

"……够了,"雪千代说叹了口气,"我去睡了你不要太晚。"

"还有一点,"殿德说,"快了。"

"你每次都说快了,"雪千代躺下去把被单拉上来,"快了是多久?"

"半刻钟,"殿德说。

"那行,"雪千代把眼睛闭上,"半刻钟我数着。"

殿德把那页情报整理完正好半刻钟出头他把灯芯调暗走到榻边坐下雪千代已经睡着了那条白色的尾巴在被单下松开着尾尖那一点银灰安安静静地靠着被单边缘。

殿德在那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也躺下来把眼睛闭上。

白茶香还在把这间小屋的空气泡着柔软,持续。

又过了几个月。

秋天来了城里的梧桐叶开始变黄一阵风过去,石板街道上落了一层早上踩出去,脚爪踩上那些叶子发出软的、碎的声音和春天的石板路不一样是那种特定的秋天的声音。

雪千代二十三岁的秋天到了。

他没有特别提殿德也没有特别提就是那天早上雪千代把碗筷摆好两兽吃早饭,殿德在桌上放了一个纸包雪千代打开,里面是糖渍梅干是那家他们第一次在港口的夜市买过梅干的店同样的做法,甜里带一点咸。

雪千代把那包梅干看了一眼,"你去买的?"

"昨天,"殿德说,"那家在东街就是你记在小册子上的那家。"

"我就说口味对,"雪千代把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停了一下,"你记着那家。"

"你第一次买的,"殿德说,"你说口味对我记住了。"

雪千代把梅干的味道咽下去把那包纸包折好揣进衣袋里拿起筷子,"谢了,"他说语气很平,就是谢了没有特别的起伏但那个谢是实的。

"不用谢,"殿德说。

吃完早饭雪千代去了道场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秋天的凉意换了衣服,到书店里坐下把那包糖渍梅干拿出来取了一颗,"你要吗?"

"要,"殿德说。

雪千代递了一颗过去两兽各吃了一颗没有说话,书店里安静旧纸的气味和白茶香混着这座城市的秋天在窗外走。

"殿德,"雪千代吃完那颗梅干把纸包收好,"你上次说那些跟着你的兽最后你陪到了最后那个……"他停了一下,"你送走他们之后你怎么样?"

殿德把正在整理的书搁了转过来,"你今天怎么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雪千代说,"你送走之后你自己是什么状态。"

"难过,"殿德说,"很难过每一次都很难过,"他停了一下,"然后过了一段时间继续,"他停了更长的一段,"没有别的方式就是继续。"

"你一个兽,"雪千代说,"那段时间是一个兽?"

"是,"殿德说,"都是一个兽过的。"

"那很不好,"雪千代说语气很直,没有绕,"一个兽过那种时候不好。"

"没有别的选择,"殿德说。

"现在有,"雪千代说,"现在我在。"

殿德把这句话听进去没有立刻回答,把"现在我在"这三个字在脑子里放了放这三个字的分量不轻是雪千代在明确地说那种时候他会在不是随口一提。

"我知道,"殿德说这次多了一个字不是"知道",是"我知道"。

雪千代听出来了没有刻意点出来只是把视线收回到手边的书上翻开,"那就行了,"他说,"你知道就行。"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没有什么特别的起伏该做的事做了该说的话说了到了晚上,书店关门两兽上楼,把一天的事情收尾。

雪千代在洗漱间里理毛把那一身白毛从头到脚打理了一遍梳开,吹干他站在镜子前把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一下下颌的线条,耳朵的角度眼睛里的颜色都是他认识的自己不是陌生的,是很熟悉的就是这个样子。

他把镜子里的那张脸看完把吹风筒收好推开洗漱间的门出来。

"你觉得,"他对殿德说殿德正在换衣服,"我现在和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差多少?"

殿德把外袍搭好把这个问题想了一下,"差很多,"他说。

"哪里差?"

"哪里都差,"殿德说,"就是那个兽整个不一样了,"他停了一下,"但还是你。"

"还是我,"雪千代重复了一遍把这句话在嘴里转了一圈,"你能认出来是我。"

"当然,"殿德说,"你是什么样子我都认得出来,"他停了一下,"这个不需要解释。"

雪千代把嘴角的弧度按了按没有完全按下去就是往旁边挪了挪变成了那种克制着的、藏了一半的表情他走到榻边坐下,"你这个兽,"他说,"说话越来越好听了,"他停了一下,"不知道跟谁学的。"

"没有学,"殿德说。

"那就是自然会的,"雪千代说,"更好,"他把被单拉上来,"睡了今天秋凉,早点睡。"

殿德把油灯调暗在榻边坐下,"嗯,"他说,"睡。"

秋天在那几个月里一天一天往深走落叶从梧桐树上落完了地面光了,然后入冬石板街道上结了薄薄的一层霜早上踩出去脚爪踩上去凉的,硬的是冬天特有的触感。

雪千代站在书店门口抬头把这条街看了一眼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结成了细小的白雾他把外袍的领口拢了拢转身进去,"殿德今年冬天来得早。"

"比去年早了十几天,"殿德说,"你冷吗?"

"还好,"雪千代说,"我是北边山里出来的冷这件事,扛得住,"他走到书架前,"你呢?"

"吸血鬼,"殿德说,"对温度不太敏感,"他停了一下,"但冷是感觉到的。"

"那就加衣服,"雪千代说理所当然的语气,"你别到时候跟我说什么吸血鬼不需要多穿需要的,"他在书架前站定把某一排的书整理了一下,"你外袍下面再加一件今天风大。"

殿德把那个建议接了没有反驳,走到衣柜那边把里衬加了一件。

雪千代把书架整理完转过来,看了殿德一眼,"行,好多了,"他点了头,"走了去道场。"

"今天道场开吗?冬天了,"殿德说。

"开,"雪千代说,"教习说了冬天更得练,不练身体会凉,"他把木剑背上往门口走,"你把门关好今天风从东边来的书店里容易进风。"

他推开门走出去了脚爪踩在霜面上发出那种细碎的、冬天特有的声音一下一下,走远到拐角处,不见了。

殿德把书店的东侧那扇小窗关上了确认扣好,重新在柜台后面坐下把今天要处理的事整理了一遍。

那个焦虑从那个谈话之后没有完全消散但也没有增长就像一块压在某处的石头不重,但一直在偶尔踩到了会想起来想起来之后放一放放完了继续走。

这件事大约就是这样没有一个时间点上的答案就是一天一天地活在里面活着活着,也许哪天那块石头会化开一点也许不会,但带着它走走了几个月,也走惯了一点。

雪千代是这样的兽他说过,走就能到只要你走。

所以他走。

中午雪千代从道场回来带着一身冬天练完之后特有的、汗被冷风一吹的那种气味进门第一件事是倒了杯热水喝了,"今天教习让我打了一套全新的,"他说,"我打完他说有个地方要改那个地方我自己也觉得不对但还没想清楚哪里不对,"他把热水杯放下,"你下午有没有空帮我看看?"

"下午有个委托要处理,"殿德说,"晚饭后。"

"晚饭后,"雪千代把时间记下来,"行,晚饭后,"他走向厨房,"今天我来做你有什么想吃的?"

"都行,"殿德说。

"你就说都行,"雪千代钻进厨房,"你就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吗?"

"番茄炒蛋,"殿德说。

"有番茄吗?"

"有,你看看橱柜下面那层。"

厨房里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然后是雪千代的声音,"找到了有两个,够吗?"

"够,"殿德说。

"那就这个,"雪千代说,"我做过几次了你等着。"

锅铲的声音开始在厨房里响这是两兽这几年的日常雪千代在厨房里做饭殿德在书店里处理事务中间偶尔说几句话话题从今天道场的事换到书店来了什么委托从委托换到明天要买什么从那里再换到某本书里的某段内容随着去,不固定就是说话。

番茄炒蛋端上来的时候颜色很正酸甜的气味在厨房里散开雪千代把两碗饭盛好端上来,两兽坐下,"吃吧,"雪千代说,"我今天放了一点点辣椒不多,就是那么一点。"

殿德夹了一口尝了,"合适,"他说。

"合适就好,"雪千代也夹了一口嚼了嚼,"我做这个比你做的稍微甜一点我放番茄多一点,"他停了一下,"你喜欢甜的还是酸的?"

"中间,"殿德说。

"中间,"雪千代把这个要求记了,"下次调,"他低头吃饭,"对了我今天在道场碰见了那个学徒就是那个十二岁摔了爬起来继续的,"他说,"他今天问我银道前辈你出道多久了。"

"你怎么说的?"殿德问。

"我说你问这个干嘛,"雪千代说,"他说他想知道练到我这个程度要多少年,"他停了一下笑了,是那种轻的、藏了一半的笑从嘴角漏出来,"然后我跟他说你现在不要想这个你就想今天这一套打好打不好就行了。"

"说得对,"殿德说。

"我知道说得对,"雪千代说,"就是跟我当年一样那时候老先生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他停了一下,"老先生……我得找个时间写信给他上次写信已经是半年前了。"

"你写,"殿德说,"他上次回信说什么?"

"说他好说营地里换了几个新的学徒说他最近在学一种新的茶,"雪千代把这些细节从记忆里翻出来,"说让我照顾好自己,"他停了一下,"他每次都说让我照顾好自己我都照顾着呢。"

"你确实照顾得不错,"殿德说。

"那当然,"雪千代说他把碗里的饭扒拉了两下,"殿德你说老先生他,"他顿了一下,"他现在多大了?"

殿德想了想,"你来营地的时候他大约多大?"

"我那时候十岁他已经很老了,"雪千代说,"我一直不知道他具体多大他从来不说。"

"那就是更老了,"殿德说这句话说得很平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雪千代把筷子放下把碗推到一边沉默了一会儿,"我应该回去看他一次,"他低声道,"有一两年没有回去了就是信件来往。"

"你想回去的话,"殿德说,"我们安排一下我这边看有没有委托正好在那个方向。"

"不用等你的委托,"雪千代抬起头,"我想去就去,"他停了一下,"你陪我去吗?"

"陪,"殿德说。

"那就定下来,"雪千代说,"冬天过了开春,回去一次。"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两兽把饭吃完碗洗了,晚饭后殿德陪雪千代在院子里院子的地面结了薄霜踩上去咯吱的雪千代把那套新的剑法从头到尾打了一遍殿德在旁边看看完了,指出了那个雪千代自己也觉得不对的地方。

"右后方撤步那里,"殿德说,"你撤的时候脚爪落点往里偏了这让你的重心从右边跑到中间了下一个动作是往左发力的中心在中间的时候往左发力会慢半拍,"他停了一下,"你试一下撤步的时候脚爪往外放一指宽重心就会留在右边下一个往左发力就快了。"

雪千代把这个调整记住重新做了一次撤步的时候脚爪位置往外挪了一指宽下一个动作往左发力果然顺了,那个卡壳的地方消失了。

他做完收式站了一会儿,"对了,"他说,"你每次看我打那个出问题的地方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习惯了,"殿德说,"看多了,"他停了一下,"你以前也说过你的老先生就是这样,一眼能看出问题在哪里和年头有关。"

"和年头有关,"雪千代低声重复把木剑搭在肩上,"你年头太多了什么都看得出来。"

"那也是缺点,"殿德说。

"哪里缺了,"雪千代说,"这明明是好事。"

"见多了有些东西就不新鲜了,"殿德说,"是缺点。"

雪千代把这个说法想了想,"那我帮你找新鲜的,"他理所当然地道,"我带你去我没去过的地方,"他停了一下,"那些地方对我是新的你看着我看,就是新的了。"

殿德把这个逻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没有漏洞,"行,"他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雪千代把木剑从肩上取下来走向那个竹制刀架,"你看着我我就是你的新鲜的,"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平语气里没有刻意的什么就是把这件事定下来,"这个买卖对你有利。"

"对我有利,"殿德说。

"对你很有利,"雪千代把木剑放好回头,"你占了个大便宜,"他说用那种他一贯的、直接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轻快的语气,"你还没有谢我。"

"谢你,"殿德说。

"这就够了,"雪千代说把手爪拍了拍院子里有霜,手爪有点凉他把两爪在腹前合了合把温度暖了暖,"进去吧院子里冷,"他往门口走,"明天我写信给老先生告诉他开春要回去。"

殿德跟上去两兽从院子里走进书店把后门带上,隔绝了冬天的冷风书店里的白茶香立刻从各处涌上来把冷意压下去温软的,持续的。

"你写信的时候,"殿德说,"告诉他我也会一起去。"

雪千代把书店里的灯芯调了一下,"我会说的,"他说,"他肯定想见你,"他停了一下侧过头,"他早就想见你了我信里说过你他每次回信都要问两句。"

"你怎么跟他说我的?"殿德问。

"就是说了,"雪千代说没有细说,他往楼梯方向走,"上去了今天累了,"他踩上楼梯踩到一半回头,"你别太晚今天冷,早点睡。"

"好,"殿德说。

雪千代"嗯"了一声继续上楼,脚步声踩到楼梯顶端然后是推开小屋的门的声音轻的,带上了。

殿德在书店里站了一会儿把书架最靠外的那排整理了一下归了两本位置跑了的书然后把灯芯调到最小往楼梯走。

小屋里雪千代已经换好了衣服在矮桌上摊开了那本小册子正在写字,笔尖在纸上走是他那种方正的、力道均匀的字迹写了几行,停下来想了想,又写了几行。

殿德走进来把外袍搭好,在旁边坐下把那本小册子扫了一眼,"写什么?"

"写今年的几件事,"雪千代说,"年底了我习惯把这年里的几件重要的事记下来,"他继续写,"你有什么觉得今年重要的事吗?"

殿德想了想,"兔兽人那次,"他说,"他选了一本植物学的书。"

雪千代停了一下把笔从纸上抬起来,"你觉得那件事重要?"

"对你来说是,"殿德说,"你那天之后想了很多,"他停了一下,"我看得出来。"

雪千代把那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笔重新落下去在他已经写的那几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写完了把小册子合上,"你记性太好了,"他说,"我觉得我随便哪天说了什么你都记着。"

"记得住的,"殿德说。

"那你记着这个,"雪千代把小册子收好揣进衣袖,"我今年二十三今年焦虑过这件事然后焦虑还在但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他停了一下,"我想明白的是那个将来的我不是陌生的,就是走过了更多年的我,"他停了一下,"就这一件事。"

"记住了,"殿德说。

"好,"雪千代说把油灯吹熄了屋子里暗了下来只剩窗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冬夜的清冷月光,"睡了,"他说,"明天开春的事慢慢安排今晚先睡。"

被单拉上来白茶香在黑暗里比白天更浓了一点两兽在这间小屋的冬夜里呼吸慢慢放平各自沉进去。

过了一会儿雪千代的声音从暗处出来比睡着之前更低带着快睡着了的松,"殿德,"他说。

"嗯。"

"你不会变老,"他说停了一下,"但你陪着我变老,"他停了更长的一下,"这个……比什么都管用,"他轻声道,"比道理管用比想通了管用就是这个。"

殿德把那句话听进去在黑暗里,把眼睛闭上,"嗯,"他说,"我陪着。"

雪千代没有再说话那边的呼吸已经是睡着了的节奏了,长,匀,把那句话带进了睡眠里。

窗缝里的月光把被单的边缘照出来一道细细的白那条白色的尾巴在被单下松开尾尖那一点银灰安静地待在那里不动。

冬夜很长书店外的石板街道上有霜那一层霜把月光映出来冷的,清的一直到天亮。

开春的事确实安排了起来。

雪千代写了信给老先生三周后收到了回信老先生的字迹还是那个字迹方正,力道足只是比几年前那封信的力道稍微轻了一点雪千代把那封信看了两遍然后折好,放进那个小册子里夹着。

"他说什么?"殿德问。

"说欢迎,"雪千代说,"说让我们住营地里不用找别的地方,"他停了一下,"说营地里现在安静了很多很多兽都走了就剩他和几个老的以及新来的学徒。"

"营地安静了,"殿德说。

"嗯,"雪千代说,"他信里的语气……比以前平静但不是那种不好的平静,"他把小册子合上,"就是很沉那种沉。"

"你懂那种沉。"

"我懂,"雪千代说,"你说过你见过很多事之后说话就是那种平的那种沉的,我懂,"他站起来,"开春我要回去了,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他了。"

"嗯,"殿德说,"安排好了就去。"

开春的时候不归客书店挂了一块"暂时歇业"的牌子殿德把书店的门锁好地下室里的情报和地图都整理好放在固定的位置两兽把行李收拾好往山城国方向走。

这一次和几年前走那条路是反过来的那时候是从山城国出来往大陆走,现在是从大陆出发往山城国走回去。

路上换了两班船花了将近十天到了山城国的港口下了船,脚爪踩上那片熟悉的石板码头雪千代在码头上站了一下把那片海看了一眼,"这里的海,"他低声道,"跟大陆那边的颜色不一样。"

"你第一次离开的时候说过这句话,"殿德说。

"我现在还是觉得不一样,"雪千代说,"走吧往山城国方向走我认识路。"

他认识路走得快,脚爪踩在山城国特有的那种窄窄的、铺着细碎石子的路上把这条几年没有走过的路一段一段地踩过去两兽走了大半天到了那座山脚下雪千代抬头把那座山看了一眼山顶的雪已经化了山腰的杉林是深绿的一年四季不变的那种深绿。

"还是这个样子,"他说。

"山不怎么变,"殿德说。

"嗯,"雪千代把那座山继续看了一会儿,"走,上去。"

营地还在但安静了,就像老先生信里说的很多兽走了,只剩下几个老的守着以及七八个新来的学徒演武场上有稀稀落落的动静是学徒们在练习声音比从前少了很多。

老先生在院子里就坐在那棵梅树旁边的石凳上把一杯茶握在爪子里听见脚步声,慢慢抬起头看见雪千代,眼睛里的东西动了一下他站起来,"回来了,"他说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只是比记忆里沙了一点。

雪千代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把老先生从头到脚看了一眼老先生老了,比信里写的更明显毛发的颜色深了动作慢了,但那双眼睛还是清楚的是那种见过很多事之后清清楚楚的眼睛。

"老先生,"雪千代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嗯,"老先生说把他看了看,"长大了,"他的眼神在雪千代身上扫了一圈,"比你走的时候壮实了,"他停了一下,"好,"他重新坐回石凳上,"坐,你们坐。"

雪千代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殿德在他旁边站着老先生把殿德看了看,"这就是那个书店老板?"

"是,"雪千代说,"殿德。"

老先生把殿德打量了一会儿眼神是那种见过太多兽之后特有的、直接而不带什么多余的目光,"信里说过你,"他对殿德说,"说你帮他看剑法说你话不多,"他停了一下,"这两件事他说得对吗?"

"对,"殿德说。

老先生点了头,"行,坐吧,"他把茶杯在手里转了转,"雪千代去拿两杯茶来厨房里有热的。"

雪千代站起来往厨房走,殿德在旁边的另一块石头上坐下老先生把他看了一眼,"你是大陆来的?"

"是,"殿德说。

"豺兽人,"老先生说不是问,就是认出来了,"大陆那边的豺毛色和这边的不一样你这个白色的少见,"他把茶杯握在爪心,"雪千代跟着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他自己过的,"殿德说,"我在旁边。"

老先生把这个回答听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是这样说话的兽,"他低声道,"嗯,那就好。"

雪千代端着两杯茶出来了把一杯递给殿德一杯放到老先生手边的石台上自己重新坐下,"老先生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老先生说,"腿不太好走远了就酸,"他停了一下,"年纪到了就这样。"

"腿酸,"雪千代把这个信息接了,"那就少走远在院子里走走就好,"他停了一下,"你有没有看郎中?"

"看了,"老先生说,"说是老毛病没有太好的法子静养,"他把那个字扔出来很平,没有什么焦虑,"我就静养着。"

雪千代把那个"静养"的语气听了一下没有多说,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这个茶,"他说,"是你信里说的那种?"

"对,"老先生说,"南边来的你尝尝,和你们这边的茶不一样。"

雪千代把那杯茶认真喝了一口在嘴里感受了一下味道,"淡,"他说,"但不是那种没有味道的淡是底下有东西的淡。"

"说得对,"老先生说,"你这个兽喝茶的感受说得出来比以前强,"他停了一下,"你以前说喝茶就是喝水说不出哪里好。"

"我走的地方多了,"雪千代说,"茶也喝了很多种现在说得出了。"

老先生把眼睛眯了一下那是他在笑的样子不是那种开口大笑是那种很浅的、把什么东西压在眼睛里的笑,"好,"他说,"那就是走了有用,"他把茶杯放下,"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十天,"雪千代说,"我想陪陪你然后回去,书店那边还有事。"

"十天,"老先生重复了一下,"行,够了,"他停了一下,"你的剑呢?还在练?"

"每天,"雪千代说,"我在大陆那边找了个道场教习是老虎兽人教了我一套新的,"他停了一下,"你要不要看我打一遍?"

"晚上看,"老先生说,"现在先坐着,"他停了一下,"你们坐会儿我把今天的事说完了然后今晚好好吃一顿,"他抬头把院子看了一眼,"厨子还是老厨子他知道你喜欢什么。"

那天晚上老厨子做了一桌菜其中有一盘营地里特有的腌鱼是雪千代小时候喜欢的他在营地住了七年那个味道早就熟悉了这次端上来,他低头夹了一口闭了一下眼,那个味道是对的没有变,和七年前一样。

他把那口咽下去把筷子放下,"老先生,"他说,"这个味道没变。"

"厨子还是那个厨子,"老先生说,"做法没变味道就没变,"他停了一下,"你喜欢?"

"喜欢,"雪千代说,"一直喜欢。"

"那好,"老先生说,"喜欢就多吃你走了这几年这个你在外面吃不到。"

雪千代就多夹了几口把那盘腌鱼吃了不少殿德在旁边,把今晚几道菜各吃了一点老先生观察了他一会儿,"你这个兽,"他说,"不怎么挑,"他停了一下,"好。"

"他什么都吃,"雪千代说,"我做什么他都说行。"

"那是好事,"老先生说,"挑食的兽不好养。"

雪千代把那句话在嘴里压了一下没有往下接,只是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但耳尖那一点红是悄悄漫上来的他低着头,让老先生看不见。

老先生看见了但他没有说,只是把茶杯握在爪心把院子里那几棵在夜里轮廓还看得见的树看了一眼,"营地里,"他慢慢说,"以前热闹现在少了,"他停了一下,"但少了也好安静,"他停了更长的一下,"我年纪大了喜欢安静。"

"你一直喜欢安静,"雪千代说。

"是,"老先生说,"你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我把你单独住说你太安静,怕你扰了别兽,"他停了一下,"其实是我喜欢安静的兽把你单独放了,"他的眼睛里有一点什么是那种很久以前的事在脑子里走了一遍之后留下来的那种东西,"你那时候十岁走了三天雪,到了门口站着,不哭不闹,就站着,"他停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不一般。"

雪千代把这段话听完低下头,把碗边缘轻轻按了一下没有说话。

老先生也没有接着说就把那个话题放下了拿起筷子,继续吃三个兽就在那张桌上把这顿饭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没有多余的热闹就是吃,说话把食物的味道尝过去把夜里的凉意和院子里老梅树的气息都吸进来坐着。

这个场景里有什么东西是踏实的雪千代感觉到了这种踏实不是没有过就是好久没有感觉这么明显了。

十天里雪千代白天陪着老先生去院子里坐,去练武场看新的学徒练剑偶尔帮老先生整理一下书房里乱的东西把书归位,把积灰扫了把窗台上的盆栽浇了水。

殿德在旁边有时候陪着,有时候去营地周围走走有时候在书房里翻老先生的藏书老先生的藏书里有几本是大陆那边的版本是很早以前的殿德翻出来看了一下跟老先生说了几句两兽对着那几本书说了有一阵说的是某段历史记载的出入雪千代在旁边听听得不太懂,但那两兽说话的样子他看着老先生说话,殿德接殿德说话,老先生接节奏很对,是两个见过很多东西的兽在说他们都见过的那些事情。

雪千代在旁边没有插话,就是看把这个场景记了一下。

那天晚上雪千代在院子里坐把白天那个场景重新想了一遍,"殿德,"他说,"你今天和老先生聊得挺好。"

"他见过的东西多,"殿德说,"说话有内容。"

"你们说那段历史,"雪千代说,"我一句没听懂,"他停了一下,"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大约三百年,"殿德说。

"三百年,"雪千代把这个数字放在心里,"你亲眼见过那段时候吗?"

"见过,"殿德说,"那时候大陆的南边正在打仗,"他停了一下,"你老先生的藏书里那本记录有几处地方和我见到的不一样。"

"那你去跟他说,"雪千代说。

"已经说了,"殿德说,"他很感兴趣,"他停了一下,"他是个认真的兽。"

"他一直是,"雪千代说,"他七年里教我每一件事都是认真的没有一件是随便给个答案,"他低声道,"他说他就是这样觉得如果要做一件事就认真做,不然不如不做。"

"和你说话的方式很像,"殿德说。

"我是他教出来的,"雪千代说,"有些东西是跟着他学的,"他停了一下,"你以前说过你见过很多失去了厉害机会的兽我一直记着这句话就是因为他也说过类似的,"他停了一下,"这两件事说的是同一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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