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帮你脱，”他说。“脱完我们就回家。”

　　她不脱，说什么都不脱。她吓坏了，把被角抓得很紧，整个人往后缩。小护士进来劝爸爸，想跟他讲道理，他却充耳不闻，侧身一挥肘，把护士顶开。他掀开白被子，露出两只胶袜腿，握着裤腰一扯，扯到不停翻腾的髋部之下，往下脱黑皮袜。他两手寸劲一拽，拽下了她的两条黑裤筒，露出大腿。他马上垂头查看女儿的裆部。她绝望地仰面躺倒，又挣扎着爬起来。她一边胡乱踢他的手，一边爬到床尾，他就去拽她的黑脚，吼道，“过来！听见没有？”

　　他抓住她的胯，继续拽她胶裤，边脱边问，那个人有没有摸你？有没有扒你衣服？有没有捅你这个地方？“说呀！有没有？”

　　她绝望了，扭头瞪大了黑眼睛，阴鬼鬼地仇视着爸爸。“别碰我，我自己脱！”她张着嘴，一喊，嘴巴就淌口水，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傻子。

　　顶着爸爸的目光，她泄愤一样，一言不发地脱胶衣，一缩左边肩膀，把胶衣领从左肩使劲推下去，抽出左臂，又一缩右边肩膀，把领子推下右肩，抽出右臂。爸爸开始不敢看她，不敢看她惨白的皮肤。

　　胶衣的里子往外翻开，她两手抓着两肋边垂下来的胶皮，把它向下用力地拽，剥开的地方依次露出锁骨、胸膛、腹部。像紫茄子的黑皮一点点撕去，露出饱满的白果肉，那是她滑腻赤裸的肩膀，胸口，小肚子，现出腰腹红色的勒痕。她停了一会，不想露出肚脐以下的肉。可爸爸依然在等她，她一咬牙，索性一径推下去，推，推，一直推过髋部，推到大腿上，推过膝盖，推下小腿，一直褪下整条胶袜，剥出两支光洁的白腿。最后她弯下腰，两脚依次提起，从两个环里跨出来，挺直腰，亮出完整的身子。

　　他看见她的两条腿。她的脚背与腿胫白的有一些笼统，两条腿，一条坐在屁股下，一条拧在床上，摆出来，显出她一条白嫩、修长、精赤条条的大腿，其上是一种没见过光的闺阁的白。

　　他看见她的两只脚。她的脚背原本瘦长，因为芭蕾靴长期的塑形，足弓已经屈成弯弓状。骨科说可以矫正，但要打断她的跖骨。他关心她，担忧她，可当她的脚从黑皮里拿出来，不加遮掩，在他正脸前打开时，脚掌搓动，又显得不合时宜地柔嫩。两只小脚并排摆着，踩在黑胶皮上，白得像个假脚模儿，连指甲也粉得发假，像做了法式，让人想抱她的脚。他在一边盯着，眼神绵密。

　　他最后看向了她的下体。她抬起手，往下藏，手指捂在下阴附近的小肚皮上。她摸到了硬毛茬，手指伸缩几下，扒搔几下，忍不住要挡挡丑，但最终垂下手去，任由爸爸检查，这已成了她面对男人的本能。

　　突然，妈妈冲进来，一把拥开丈夫，嘴里破口大骂，姓陈的你他妈魔怔了！操你妈！离女儿远点，你干什么？

　　她活下来了，可她不如死了。她的家被毁了，她也变得生活不能自理，或者说，她再也不能理顺自己的生活。她整天缩在医院里，不敢高考，也没有能力返校。她被从地下室里刨出来，抛入了壮伟广大的世界里，可她只觉得无依无靠，无所适从。

　　现在，再也没有人负责她了，她孤身一人，无事能做，社会抛弃了她。她空虚地张开嘴，生活向下滑坡，她第一次这样真切地感觉到了生活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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