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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银城的奥雷公爵双子心跳,罪罚之吻与银月誓言,第1小节

小说:白银城的奥雷公爵 2026-02-25 11:06 5hhhhh 7130 ℃

  九月的第一场雨来得猝不及防。

  密集的雨点敲打着书房的玻璃窗,将午后的光线切割成细碎的光斑。隅跪坐在窗边的地毯上,手里捧着一本刚刚翻开没几页的《基础魔法理论》,目光却飘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她橙色的大尾巴无精打采地蜷在身侧,金色瞳孔里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焦躁。

  "第三页,第二行,‘魔力回路的构成’。"我头也不抬地说,"复述一遍。"

  她慌忙收回视线,结结巴巴地念道:"魔力……魔力回路由三个基本部分组成:魔力源、传导路径、输出端口……唔,就像人体的心脏、血管和手掌。"

  "比喻可以。"我放下羽毛笔,"但魔力源不仅仅像心脏,它更接近于——"

  "主人。"她突然打断我,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我抬起头。

  她跪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狐耳警惕地竖着,像是在积攒勇气。

  "我听说……"她咽了口唾沫,"北区那家‘血焰斗兽酒馆’……今晚有一场特殊的拍卖会。拍卖品是一对树精灵姐妹,她们会在和魔兽搏斗的过程中被竞价……如果没有人出价,就会战斗到死。"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雨声和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谁告诉你的?"我问。

  "……拉法尔少爷(感谢拉法尔=~=)昨天来的时候,您不在。"她垂下头,"他跟我聊了一会儿,说……"

  "说什么?"

  "说那对姐妹很特别。"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他还说……主人您如果看到,一定会感兴趣。"

  我盯着她低垂的脑袋。

  橙发在壁炉的火光下像流动的熔金,但她整个人的姿态却像一株被霜打过的草——蔫了。

  "你想去看?"我问。

  她猛地抬头,金瞳里闪过惊慌:"不……不是我想看!我只是……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她咬住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那件我上月给她新做的浅灰色连衣裙被她揉皱了一片。

  "觉得她们……和我那时候很像。"她终于说出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在笼子里,被人围观,不知道明天在哪里……如果不是主人买下我,我现在可能……"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了。

  我靠回椅背,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

  拉法尔那个大嘴巴,总喜欢到处传播这些猎奇的消息。但他有一句话没说错——我确实"会感兴趣"。不是对拍卖本身感兴趣,而是对那对为何出现在斗兽场的精灵姐妹感兴趣。精灵族奴隶一直是这地方的抢手货,当仆人也好,性奴也好,屈服于人类的精灵族屈指可数,一个府邸能有一个都够主人吹嘘好一阵子。斗兽酒馆则一般都是以低价购买卖不出去的奴隶,然后开设角斗场和拍卖会来吸引流量赚取暴利。

  记载中,树精灵是高傲的种族,宁可自杀也不愿被奴役。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要么是彻底放弃了尊严,要么……是有某种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你觉得她们可怜?"我问。

  隅用力点头,又赶紧摇头:"不是可怜……是……是感同身受。我每次闭上眼睛,还能梦见暗渠的铁笼,梦见那些人看我的眼神……所以我想,如果当初主人没有出现,我的命运会不会也像她们一样,在斗兽场里等着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买主,然后被残忍杀掉去换取其他人的开心……?"

  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流下来。

  "主人,我是不是很贪心?已经有了这么好的生活,还想要更多……还想要……想要其他人也能得救?"

  这个问题很天真,也很沉重。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雨声渐弱,久到壁炉里的火快要熄灭。

  "准备一下。"最终我说,"晚饭后出发。"

  "真的?"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尾巴像旗杆一样竖起。

  "但有条件。"我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全程跟紧我,不许离开我三步之外。第二,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许出声,不许冲动。违反上述任意一条,马上回来。听懂了吗"

  看到隅用力点点头,我继续吩咐,"现在去换衣服,穿那套方便行动的猎装。斗兽酒馆那种地方,穿女仆装不合适。"

  "是!"她蹦起来,刚要跑出去,又停在门口,转身对我深深鞠躬,橙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谢谢主人……真的……。"

  她跑出去时,脚步声在走廊里轻快地回响,像一首不成调的歌。

  我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被雨水打湿的玫瑰。汉斯正披着防水斗篷在检查排水沟,抬头看见我,微微点头。

  "汉斯。"我叫住他,"准备马车,晚饭后去‘血焰斗兽酒馆’。"

  老管家的花白眉毛挑了挑:"老爷,那种地方……带她去合适吗?"

  "带她亲眼看看世界的另一面不是坏事。"我说,"而且,我也想确认一些事情。"

  "关于那对精灵?"

  "嗯。"

  汉斯沉默片刻,低声说:"北区最近不太平。城防军通报说发现了有魔族活动的痕迹,虽然还没确认,但……"

  "让雇佣的护卫队暗中跟着。"我说,"另外,带上解毒剂和止血药——以防万一。"

  "明白了。"

  汉斯离开后,我继续站在窗前。

  雨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给庭院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隅上个月种下的那丛北境野花开得正好,雨水洗过的花瓣在光下像透明的琥珀。

  她说那种花在她家乡叫"石缝花",生命力顽强,能在最贫瘠的地方扎根盛放。

  也许,她骨子里也有这种花的特质。

  从北境的战火中幸存,在暗渠的牢笼里挣扎,现在在这座宅邸里……努力学着认字、算术、泡茶,努力让自己"有用"。

  但有些伤口,不是努力就能愈合的。

  需要时间,需要契机,需要……某种证明。

  证明她值得被救,证明她的善良不是弱点,证明这个世界还有希望。

  也许今晚,就是这样的契机。

  夜幕完全降临后的北区,像一头苏醒的野兽。

  白天的市井喧闹被夜晚的放纵狂欢取代,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廉价香水和汗臭混合的刺鼻气味。街边酒馆里传出粗野的歌声,妓院门口挂着暧昧的红色灯笼,暗巷里隐约传来打斗声和压抑的哭泣。

  隅紧紧跟在我身边,一只手抓着我的袖子,金色瞳孔警惕地扫视四周。她的狐耳不安地转动着,捕捉着每一个可疑的声音。

  "主人……"她小声说,"这里的人……看我们的眼神好奇怪。"

  确实。我一身贵族装扮,带着一个明显是兽人奴隶的女孩,在这种地方确实扎眼。周围已经有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投过来,像打量肥羊的狼。

  "别管他们。"我说,"抓紧,别走散。"

  血焰斗兽酒馆是一栋三层石造建筑,外表看起来比周围的建筑更坚固,也更阴沉。门口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护卫,正在检查客人的邀请函——这地方平常是个酒馆,但这种"特别拍卖会"需要提前购票,票价不菲,无形中筛掉了大部分平民。

  我递出两张贵宾席票,护卫长接过查看,脸色立刻变得恭敬:"克莱斯特公爵,欢迎光临。您的包厢在二楼正中央,视野最好。需要我派人引路吗?"

  "不用。"我说,"我自己上去。"

  进入酒馆内部,声浪像实质的墙壁一样扑面而来。

  欢呼声、咒骂声、酒杯碰撞声、野兽的咆哮、人类的惨叫……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喧嚣。空气里除了酒气,还混着浓烈的血腥味——新鲜的血和干涸的血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隅的鼻子立刻皱了起来,脸色发白:"这味道……比暗渠还……"

  "暗渠是绝望的味道,这里是疯狂的味道。"我说。

  我们走上二楼,进入预定的包厢。这里用魔法屏障隔开了大部分噪音和气味,视野极佳,能清楚看到下方巨大的圆形斗兽场。

  场地直径大约三十米,铺着厚厚的黄沙,此刻已经被染成深浅不一的暗红色。几个戴着镣铐的奴隶正在清理场地——拖走一具已经看不出原形的尸体碎片,撒上新的沙子掩盖血迹。

  隅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手紧紧抓着包厢的木质栏杆,指节发白。

  "害怕了?"我问。

  "不……不是害怕。"她咬着牙,"是……恶心。那些人……他们在笑。看着别人死,他们在笑。"

  我没有安慰她。

  有些真相必须亲眼看见,才能真正理解。

  很快,今晚的"主菜"上场了。

  主持人是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穿着夸张的亮片礼服,声音通过魔法扩音器响彻全场:"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血焰斗兽酒馆!在经历了三场激动人心的暖场赛后,接下来——是今晚的重头戏!"

  他故意停顿,吊足胃口。

  "我们花费巨大代价,从南方森林深处俘获的一对——树精灵姐妹!"

  全场瞬间沸腾。

  "精灵!真的是精灵!"

  "姐妹花?这下值回票价了!"

  "我赌姐姐先死!十个金币!"

  我感觉到身边的隅身体绷紧了。

  场地两侧的铁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升起。

  先走出来的应该是是姐姐。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使她浑身血污、衣衫褴褛,你依然能一眼认出她是精灵——那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和骄傲,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她有一头长银发,此刻凌乱地披散着,发梢沾着干涸的血块和沙粒。她的眼睛是翠绿色的,像森林深处的感觉,此刻正冰冷地扫视着观众席,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厌恶。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的右耳——本该是精灵标志性的纤细尖耳——上半部分被整齐地切掉了,留下一个丑陋的断面。那是奴隶的烙印,比任何项圈都更具侮辱性。

  "姐姐安提!树精灵战士!"主持人的声音充满煽动性,"已经在我们这里打了三场!战绩是两胜一平!不过今晚的对手可不一样——"

  他故意拖长声音。

  场地另一侧的铁门轰然打开。

  一只剑齿豹冲了出来。它肩高超过一米五,肌肉贲张,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野性的凶光。更可怕的是,它的爪子和牙齿都闪着诡异的紫光——显然被涂了毒。

  "这是我们花重金从暗渠买来的‘毒牙’!它的爪子和牙齿都涂了麻痹毒素!被抓伤咬伤,十分钟内就会全身瘫痪!"主持人大笑,"那么,拍卖现在开始!起拍价——一百金币!每次加价不少于五十!顺便说一句,今天在战斗结束前如果还没人出价,这对姐妹就会战斗至死哦!"

  观众席爆发出狂热的欢呼。

  "杀!杀!杀!"

  安提立刻把妹妹护到身后——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那个娇小的身影。

  短银发,齐耳的长度,发梢微微向内卷曲。她比姐姐矮一个头,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像只受惊的小鹿。她的眼睛是浅绿色的,像春天新生的嫩叶,此刻正惊恐地四处张望,双手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

  她的右耳同样被切掉了一半,伤口看起来比姐姐的更新——可能是不久前刚受的刑。

  "妹妹安雅!据说颇有魔法天赋——不过放心,她的项圈是特制的‘禁魔项圈’!"主持人补充道,"这姐妹俩因为姐姐的坏脾气,被转了六次手都没人要!今晚是她们最后的机会!"

  剑齿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低吼一声,扑了上来。

  安提推开妹妹,从地上捡起半截断矛——那是上一场留下的。她的动作很稳,握矛的姿势标准得像是受过正规训练。

  战斗开始了。

  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单方面的猎杀。

  安提的身手确实很好。精灵的敏捷让她在绝境中依然能做出精妙的闪避,战斗本能让她每一击都直指要害。但她伤得太重——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每次挥矛都会牵扯到,动作明显变形。武器也太差,断矛的刃口已经钝了,只能在豹子身上划出浅浅的伤口。

  而她的对手,是一只被饿了三天、爪牙涂毒的猛兽。

  豹子第一次扑击,安提侧身躲开,矛尖在豹子侧腹划出一道血痕。豹子吃痛,怒吼着转身,爪子拍向她的头部。她低头躲过,但左肩被爪尖扫到,旧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破烂的皮甲。

  "一百五十金币!"楼下有人出价。

  "两百!"

  "两百五!"

  价格在缓慢攀升,但都不高——毕竟买两个重伤的、可能活不过今晚的精灵,风险太大。

  场上,豹子的攻击越来越凶猛。安提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动作越来越迟缓。毒素开始发挥作用,她的左臂已经无法抬起,只能用右手单手挥矛。

  "三百金币!"一个轻佻的声音喊道,"这姐姐无所谓死就死了,她妹妹倒挺水灵,买回去玩几天也值!"

  "三百五!"

  价格停在四百金币,不再上升。

  这时,豹子一个猛扑将安提按倒在地。巨大的爪子按住她的胸口,毒牙对准她的喉咙。

  她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扭头看向观众席,嘶声吼道:"谁能救我妹妹!我愿签订契约!为奴为婢!任打任杀!永生永世不背叛!只要——只要不分开我们!只要让她活下去!"

  她的声音凄厉绝望,在酒馆里久久回荡。

  观众们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四百金币一次!"主持人开始倒数,"四百金币两次——"

  隅突然跪在我面前,抓住我的衣角,眼泪哗啦啦地流:"主人!求求你……求求你买下她们……我愿意……我愿意用我以后的薪水还!我愿意多干活!求求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金色瞳孔里没有平常那种算计,没有讨好,只有最真实的痛苦和哀求。她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善良,不是为了讨好我,她是真的……在替那两个素未谋面的精灵痛苦。

  "为什么?"我问,"她们是精灵,你是兽族。你们甚至不认识。"

  "因为……"她哭着说,"我就是想救她们啊……就像主人救了我一样……"

  她的话很简单,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但正因为如此,才更有力量。

  我沉默了几秒。

  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这对姐妹的价值,她们可能带来的麻烦,宅邸能否容纳更多人,汉斯的担忧,北区的不太平……

  但最终,这些都被隅眼中那片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淹没了。

  "五百金币。"

  我的声音通过包厢的魔法扩音器传遍全场。

  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二楼包厢。五百金币买两个可能活不过今晚的精灵奴隶,这要么是疯了,要么是钱多得没处花。

  主持人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五、五百金币!奥雷·冯·克莱斯特公爵出价五百金币!还有更高的吗?五百金币一次!两次!三次——成交!"

  我站起身,对身边的侍从说:"立刻停止战斗,带她们去后台。找医生,用最好的药。"

  "是,公爵大人!"

  成交后,场地上的魔法师立刻施放麻痹术,剑齿豹哀嚎一声倒地。几个护卫冲上去,将已经半昏迷的安提和吓傻的安雅拖向后台。

  隅还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我,眼泪还在流,脸上不知是哭是笑:"谢谢主人……谢谢……"

  "先别谢。"我预感到什么一般说,"接下来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

  精灵姐妹被安置在西侧翼相邻的两间客房时,已经是后半夜。

  汉斯请来的医生——还是那个脾气古怪但医术精湛的老外科大夫——一边处理伤口一边摇头:"姐姐的伤势很麻烦。左肩伤口深及骨头,中毒导致局部肌肉坏死,需要切除。肋骨断了四根,其中一根刺破了肺膜,有内出血。失血过多,能不能活过今晚看运气。"

  他顿了顿,看向我:"公爵大人,恕我直言,这种伤就算治好也会留下永久性损伤。左臂的活动范围最多恢复到七成,不能再做剧烈运动。"

  "尽全力。"我说,"用最好的药,不要考虑费用。如果王都没有,就去皇家医学院调,或者去魔法师公会买治疗卷轴——无论什么代价,我要她活下来。"

  医生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真是个怪人",但他没再多话,开始准备手术。

  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隅一直守在门外,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喃喃自语。

  凌晨四点,手术结束。医生疲惫地走出来,摘下沾满血的手套:"命暂时保住了,但未来三天是关键期。如果发烧或感染,神仙也救不了。妹妹好一些,主要是皮外伤和惊吓,休息几天就好。"

  "辛苦您。"

  送走医生,我推开客房的门。

  安提还在昏迷中,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但平稳。她的长银发本来被血污黏成一绺一绺,小心清洗过后,此刻散在枕头上,像一匹失去光泽的银缎。她的上半身缠满了绷带,左臂被固定在特殊支架上,防止移动影响伤口愈合。

  安雅坐在旁边的床上,抱着膝盖,浅绿的瞳孔空洞地看着姐姐。听见开门声,她瑟缩了一下,像受惊的小动物,整个人往墙角缩了缩。

  "她暂时没事了。"我说。

  安雅慢慢抬起头,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流下来:"谢……谢谢……"

  她的声音很小,很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不用谢我。"我说,"是隅求我救你们的。"

  "隅……?"

  "那只狐族女孩,刚才守在门外那个。"

  安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把目光转回姐姐身上,小声说:"姐姐……会好吗?"

  "会。"我说,"但需要时间。"

  我离开房间,在走廊里遇见端着托盘的隅。

  "主人,我熬了药草汤!"她小声说,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虽然她们可能喝不下,但……总得试试。"

  "放下吧。"我说,"你也去休息,天快亮了。"

  "我不困。"她摇头,"我想守着她们……万一她们醒了需要什么,我能帮忙。"

  我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和强撑的精神,知道劝也没用。

  "随你吧。"

  黎明时分,我再次来到西侧翼时,隅趴在安雅床边睡着了,橙发散在枕头上,尾巴盖在自己身上当毯子。安雅也睡着了,手还抓着隅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某种依靠。

  而安提,醒了。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翠绿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听见开门声,她转头看向我,眼神冰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你醒了。"我说。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或者,在评估一个敌人的威胁。

  "你妹妹很好,只是惊吓过度。隅在照顾她。"

  她的目光转向旁边床上的安雅,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冷硬起来。

  "你想要什么?"她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想要你们活着。"

  "然后呢?"她冷笑,"等我们伤好了,再慢慢折磨?还是想把我们训练成听话的宠物?。"

  "我没打算让你们弯腰。"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等你们伤好了,可以在我这用工作换取食宿。如果做得好,可以有有限的自由。如果不想留下,我可以给你们解除项圈,给你们路费,送你们离开。"

  她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为什么?"她问,声音里满是怀疑,"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你有什么目的?"

  "如果我说我没有目的,你信吗?"

  "不信。"她斩钉截铁,"人类不会无缘无故对精灵友好。要么是觊觎我们的身体,要么是想要我们的魔法,要么就是想看高贵的精灵堕落——你们不都是这样吗?"

  我看着她眼中的仇恨,那仇恨太深,太重,像一座山压在她心上。那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是经年累月的伤害、背叛、失去堆积起来的。

  "你先休息。"我说,"明天我们再谈。"

  "等等。"她叫住我,"我妹妹……她真的没事?"

  "真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谢谢。"

  这句谢谢说得很艰难,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至少她说出来了。

  接下来的三天,是漫长而艰难的恢复期。

  安提的伤口反复感染,高烧不退。医生每天来两次,换药,清创,每次都要切除一点坏死的组织。到第三天,她的左肩伤口终于开始愈合,但正如医生预言,左臂的活动范围永久受限了。

  安雅恢复得快一些。第二天就能下床走动,第三天已经能帮隅做些简单的活——比如整理草药,递送东西。她很安静,很胆小,说话从不敢大声,看人的眼神总是怯怯的,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动物。

  而隅,成了连接所有人的桥梁。

  她每天往西侧翼跑十几趟,送饭,送药,陪安雅说话,给安雅读北境的故事——她说精灵应该会喜欢森林相关的传说。

  但安提始终对隅冷冰冰的。

  第四天下午,我路过西侧翼时,听见里面传来对话声。

  "隅姐姐,你真好。"安雅小声说,"每天都来看我们。"

  "因为我们是同伴啊!"隅的声音清脆活泼,带着她特有的朝气,"我也是异族,我知道刚来的时候有多害怕。主人虽然性格有点怪,但人真的很好,你们慢慢就知道了。"

  安提靠在床头,冷冷地说:"她是被驯化了。人类给点甜头,就忘了自己是谁。"

  隅的耳朵一抖,金瞳里闪过一丝怒气:"安提,你凭什么那么说主人。他救了你们——"

  "他救我们是为了更大的利益。"安提打断她,"你太天真了,狐狸。等我们伤好了,他就会露出真面目。到时候,你会后悔你现在的天真。"

  "才不会!"隅站起来,声音提高了,"主人不是那样的人!他——"

  "隅。"我推门进去。

  她立刻闭嘴,但尾巴炸毛,显然还在生气。

  "你先出去。"我说。

  "可是——"

  "出去。"

  她咬了咬唇,不甘心地走了出去,关门时用力了些,发出"砰"的一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安提警惕地看着我,安雅则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浅绿的瞳孔。

  "看来你们恢复得不错。"我说,"那我们可以谈谈规矩了。"

  "规矩?"安提冷笑,"又要给我们戴新的镣铐吗?"

  "第一,禁止逃跑。第二,禁止伤害他人。第三,伤好之后需要留下来工作,来偿还你的医药费。偿还完之后,是走是留你们自己定。第四,根据表现可以有有限的自由。"我没理会她的挑衅,"能做到吗?"

  "如果我们说不呢?"安提问。

  "那我会把你们退回去。"我平静地说,"斗兽酒馆应该很乐意接收退货——毕竟我花了五百金,他们转手卖掉还能大赚一笔。而你们,会继续在斗兽场里战斗,直到某一天死在场上。"

  安雅的脸白了:"姐姐……不要……"

  安提咬着牙,翠绿的瞳孔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的脸刻进骨头里。她的双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发白。

  "……我们接受。"她最终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很好。"我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隅是真心对你们好。如果你再用那种态度对她,我会认为你在破坏宅邸的和谐——而破坏和谐,是要受罚的。"

  安提没说话,但眼神更冷了。

  我知道,仇恨的种子已经深种。

  而仇恨,迟早会发芽。

  第七天夜晚,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宅邸里一片漆黑,只有走廊墙壁上的魔法灯发出微弱的光。

  我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正准备休息,突然听见西侧翼传来异常的响动——不是走路声,也不是说话声,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悄声走过去,没有点灯,借着魔法灯的微光,透过门缝看见安提正用一把偷来的餐刀,试图撬开窗户的锁。她的左手还吊着绷带,动作笨拙但坚决,每一次用力都会让她疼得皱眉,但她没有停下。

  安雅坐在床上,抱着膝盖。

  "姐姐……我们真的要……"

  "闭嘴。"安提头也不回,声音压得很低,"你想留在这里等死吗?"

  "可是隅姐姐说……"

  "那只狐狸已经被人类驯化了!她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安提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等我们逃出去,我会想办法联系族里的人。虽然部落没了,但一定还有散落在各地的同胞……到时候——"

  "到时候怎样?"我推开门。

  姐妹俩僵住了。

  安提手里的餐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转身挡在妹妹身前,眼神凶狠中带着惊慌:"你……你怎么……"

  "这是我的宅邸。"我走过去,捡起餐刀。刀身很薄,是厨房用来切水果的那种,但磨得很锋利,足以割开喉咙,"看来我们有必要重新谈谈规矩。"

  "规矩?"安提突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人类定下的规矩,凭什么要我们遵守?"

  她往前一步,尽管左肩还缠着绷带,尽管站都站不稳,但她的气势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狼。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什么工作换自由,什么解除项圈——都是骗局!你们人类最擅长用谎言编织陷阱,等猎物掉进去,再慢慢折磨!"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压抑了七天的怒火终于爆发,"我们父母就是这样死的!他们相信了人类的‘善意’,结果呢?被卖做奴隶,被虐待致死!我的族人也一样!那些说会保护我们的贵族,转身就把我们卖给奴隶商人!"

  她的眼里涌上泪水,但很快被怒火烧干。

  "所以我要杀了你。"她一字一顿地说,"杀了你这个伪善的贵族,然后带着安雅离开。就算死在路上,也比留在这里强!"

  她朝我扑了过来。

  餐刀直刺我的咽喉——目标明确,动作狠辣,没有一丝犹豫。

  但她太虚弱了。刀锋在距离我咽喉还有三寸时,我抓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扭。

  餐刀再次掉在地上。

  她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捶打我的胸口,用脚踢,甚至想用牙咬——像一头真正的、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放开我!放开!"

  我任由她打,那些拳头软绵绵的,没有多少力气。直到她力竭,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眼泪终于决堤。

  "就凭你现在这样,还想杀我?"

  她抬起头,翠绿的瞳孔里满是屈辱和仇恨的泪水:"我恨你……我恨所有人类……你们毁了我们的一切……"

  就在这时,隅冲了进来。

  她显然是听到动静惊醒后跑来的,头发乱糟糟的,只披了一件外套。

  "主人!安提!"她看见地上的餐刀和瘫坐的安提,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安提!你疯了吗!主人对你们这么好,你怎么能——"

  "你闭嘴!"安提嘶吼,"你这个叛徒!你忘了自己是兽人了吗?你忘了人类对我们做了什么吗?"

  "我没忘!"隅也提高了声音,金色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燃烧着怒火,"但我记得更清楚的是,主人救了我,救了你,救了安雅!如果没有主人,我们现在早就死了!早就变成斗兽场里的一具尸体了!"

  "我宁愿死——"

  "那安雅呢?"隅打断她,往前一步,直视着安提的眼睛,"你也想让安雅死吗?你想让她跟着你个蠢货一起死吗?"

  安提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床上的妹妹。安雅正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浅绿的瞳孔里满是恐惧和无助。

  "姐姐……"安雅哽咽着说,"不要……不要杀人……我害怕……"

  安提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无力感。

  她瘫坐在地上,长银发散乱地披着,遮住了半张脸。她不再挣扎,不再嘶吼,只是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发出压抑的、近乎崩溃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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