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沉默了一会儿，尾巴无意识地扫着地面。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金色瞳孔里闪过坚定的光："好！我会努力的！"

　　她转身看向精灵姐妹，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虽然她那张娃娃脸再怎么严肃也显得有点可爱。

　　"安提，安雅，从今天开始，你们要叫我‘隅主管’！"她的声音刻意压低了，试图显得更有威严，"工作要认真，不许偷懒！犯错要认罚，不许顶嘴！每天早晨六点起床，晚上十点前必须回房间！听明白了吗？"

　　安提和安雅对视一眼，然后一起鞠躬，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是，隅主管。"

　　隅的尾巴立刻得意地翘了起来，但她很快又压下去，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高兴："嗯，很好。那现在，安提，你的伤还没好，今天先做些轻活——去庭院把落叶扫干净，左手不能用就用右手，不许偷懒！安雅，你跟我去草药园，我教你认药草，以后宅邸的草药就归你管了。"

　　"是！"

　　姐妹俩跟着隅出去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她们三个走进庭院。晨光很好，洒在三人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隅正手舞足蹈地讲解着什么，大概是扫地的正确姿势。安雅认真听着，不时点头，浅绿的瞳孔里满是专注。安提则安静地跟在后面，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妹妹身上，偶尔抬头看看隅，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警惕。

　　但至少，她在看了。

　　这是好的开始。

　　汉斯走过来，站在我身边，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

　　"老爷，您的茶。"他把茶杯递给我，然后也看向窗外，"她们……真的能和平相处吗？"

　　"暂时可以。"我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温度刚好，"但安提心里的刺还在，只是暂时埋起来了。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更多证明——证明这里真的是安全的，证明我真的不会伤害她们，证明我是值得信任的。"

　　"那隅呢？她能管好她们吗？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正因为是孩子，才需要成长。"我说，"管理两个比她更难搞的精灵，是最好的历练。而且，让她们三个形成一个小团体，对所有人都有好处。隅有了责任感和权威感，安提和安雅有了同伴和依靠。这样，她们才能真正把这里当家，而不是牢笼。"

　　汉斯笑了，皱纹在眼角堆叠："您总是想得这么远。"

　　"因为我想建的，不是一个关押奴隶的牢笼。"我看着庭院里那三个身影，隅正在纠正安提的握扫把姿势，安雅在旁边偷笑，"而是一个……能让受伤灵魂愈合的地方。一个她们愿意称之为‘家’的地方。"

　　"哪怕要用一些不那么温柔的手段？"

　　"有时候，温柔是治不好顽疾的。"我放下茶杯，"得先用猛药把腐肉挖掉，伤口才能长出新的肉。而现在……"

　　我顿了顿，看向窗外。

　　隅正指着安提扫地的姿势大喊："不对不对！要从这边往那边扫！顺着风！哎哟你笨死了！精灵不是都很优雅吗？怎么扫地像在打架！"

　　安提恼羞成怒，翠绿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熟悉的倔强："我是战士！不是园丁！我拿剑的手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扫叶子的！"

　　"战士也要学干活！"隅双手叉腰，尾巴高高翘起，"不然没晚饭吃！这是规矩！"

　　"你——"

　　"你什么你！我是主管！你得听我的！"

　　安雅在旁边捂着嘴偷笑，浅绿的瞳孔弯成了月牙。

　　看着这一幕，我和汉斯相视一笑。

　　看来，这座宅邸以后会热闹很多。

　　也会……有生气很多。

　　傍晚，餐厅里。

　　这是精灵姐妹第一次正式和我们在餐厅用餐。隅特意让厨房做了精灵风味的食物——大量新鲜水果、蔬菜沙拉、烤坚果，还有一小份用香草烤制的鱼肉。

　　安雅吃得很开心，浅绿的瞳孔亮晶晶的："好好吃！比在竞技场吃的馊饭好多了！也比之前在那些主人那里吃的残羹剩饭好！"

　　"那是当然！"隅得意地说，尾巴愉快地摇晃，"我特意交代厨房的！以后你们想吃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合理的要求主人都会批准的！"

　　安提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但表情比之前柔和了很多，偶尔还会给妹妹夹菜。

　　吃到一半，她突然放下叉子，看向我："主人。"

　　"嗯？"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隅主管说，您愿意教我们东西……是真的吗？"

　　"看你们想学什么。"

　　"我想学剑术。"她说，"真正的人类的剑术，不是野路子。我知道我左臂废了，但……我还是想变强，强到能保护安雅。我不想再像在斗兽场那样，眼睁睁看着危险靠近却无能为力。"

　　我看向她的左肩："医生说过，你的左臂最多能恢复到正常活动的七成，不能再做剧烈运动。这意味着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双手握剑。"

　　"那就学单手剑。"她说得很坚定，"我可以重新开始。精灵的寿命很长，我有足够的时间适应新的战斗方式。而且……单手剑也有单手剑的优势，更灵活，更快。"

　　我点点头。她的眼神告诉我，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可以。"我说，"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训练场两小时。但前提是完成日常工作，并且伤口完全愈合——汉斯会监督你的恢复情况。"

　　"谢谢主人。"她的眼睛亮了，翠绿的瞳孔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有生命力的光芒，像是森林在春雨后复苏。

　　"那我呢？"安雅小声问，浅绿的瞳孔里满是期待，"我也想学……但我不会打架……我看到血就头晕……"

　　"你可以学魔法。"我说，"虽然项圈限制了你的魔力，但理论知识可以先学起来。等时机成熟，我可以帮你解除项圈。"

　　"真的吗？"安雅激动得差点打翻水杯，"我真的可以……再用魔法？"

　　"只要你不滥用。"我说，"而且，魔法不只是用来战斗的。治疗、防护、辅助——这些都需要魔法知识。如果你真想帮你姐姐，学这些比学战斗更有用。"

　　"我想学！"她立刻说，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一些，"我想……我想像妈妈一样，当个治疗师。妈妈以前是部落里最好的草药师兼治疗师，她救过很多人……我也想这样。"

　　安提看着妹妹兴奋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她来到这里后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虽然很淡，很短暂，但确实是个笑容。

　　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希望的笑容。

　　饭后，隅带着姐妹俩去熟悉宅邸的其他区域——藏书室、训练场、草药园、厨房后间。我留在书房处理一些积压的文件。

　　月光升起时，我听见庭院里传来笑声。

　　走到窗边，看见三个女孩正坐在喷泉边的石阶上。隅在教安雅玩九连环——那个她曾经气得扔掉的玩具，现在成了教学工具。安提则坐在一旁，仰头看着月亮，侧脸在月光下像精致的银器。

　　"姐姐，你看！我解开了！"安雅兴奋地举起解开的九连环，短银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真厉害。"安提摸摸妹妹的头，动作温柔，"比你姐姐聪明多了，我学这个学了一下午都没解开。"

　　隅则得意地翘起尾巴："那当然！我可是教了三遍！安雅比某个脾气差的精灵学得快多啦！"

　　"你说谁脾气差？"

　　"谁接话就说谁！"

　　然后她们三个一起笑起来。笑声在夜晚的庭院里回荡，轻快，温暖，充满了生机。

　　那笑声穿过窗户，飘进书房，让这个曾经安静得像坟墓的房间突然有了温度。

　　我想起一个月前，这里还只有我和汉斯。每天的生活就是处理文件，管理产业，偶尔应付一些无聊的社交。安静，有序，但……死气沉沉。

　　而现在，有隅每天早晨六点准时起床的脚步声，有她学写字时笨拙但认真的嘟囔声，有她泡茶失败时的哀嚎声。现在又多了安提扫地时笨拙的摩擦声，安雅整理草药时小心翼翼的窸窣声，还有她们三个偶尔的争吵和更多的笑声。

　　这座宅邸，突然活了。

　　我低头看向书桌上那本《精灵族谱考》，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古老的精灵语写着一句话：

　　"真正的家园，不是血脉相连的地方，而是心灵得以安放之处。"

　　也许，我真的在建造这样一个地方。

　　用规矩，用惩罚，也用……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善意。

　　用严厉的外表包裹的，是给她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用疼痛的教训换来的，是让她们学会珍惜和保护。

　　用掌控和屈服建立的，是一个能让她们安心栖身的秩序。

　　窗外，笑声还在继续。

　　隅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苹果，切成三瓣，分给姐妹俩。三个人就着月光吃苹果，偶尔说些什么，然后又笑起来。

　　月光如水，洒在她们身上，洒在庭院里那丛隅种下的北境野花上，洒在喷泉里跳跃的水珠上。

　　一切都很安静，很美好。

　　我吹灭蜡烛，让月光填满书房。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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