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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女仆 | [韩]饲育室长41 【精灵女仆】为了所爱之人,第1小节

小说:精灵女仆 | [韩]饲育室长 2026-02-23 16:47 5hhhhh 5260 ℃

迪欧拉德做了一个梦。一个很不寻常的梦。

梦中,他置身于一片开满金盏花的山丘,正低头编织着花环。

灵巧的小手忙碌地编完最后一个结,迪欧拉德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起身走向山丘中央。在他那天真无邪的眼眸深处,映出了一个穿着破旧长袍的魔女的身影。

“为什么……”

魔女喃喃自语,声音里浸满了怨恨。然而,迪欧拉德却毫不犹豫地走近她,将手中的花环轻轻戴在了她凌乱的头发上。

花环触碰到头顶的瞬间,她茫然地抬起头,紧皱着眉头,死死咬住牙关。她难以置信地瞪着迪欧拉德,突然用嘶哑的声音哭喊起来: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那充满悲戚的喊声很快化作了啜泣。魔女双手掩面,哭得伤心欲绝,模样可怜至极。

迪欧拉德在她面前屈膝坐下,眼中带着怜惜,轻声说道:

“我不知道您为何如此讨厌我,但我想,我们或许可以成为朋友。所以,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魔女听着迪欧拉德的话,只觉得荒唐又迷惑,一时间竟分不清这究竟是虚伪的表演,还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然而,她无法否认,那话语中蕴含着一丝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悲伤的哭泣声中,掺杂进了一丝苦笑。她颤抖着肩膀,用袖子粗鲁地抹去脸上的泪痕,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嗫嚅道:

“我的名字是——”

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失焦的瞳孔里,映着一轮高悬的明月。

‘梦?’

迪欧拉德愣了片刻,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心脏附近——没有伤口,也没有血迹。虽然全身像是被重锤砸过一般剧痛难当,但身体并无大碍。

‘我……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他明明亲眼看着那支利箭贯穿了自己的心脏。他满心疑惑地转过头,下一秒,却倒抽了一口冷气。

‘为什么?’

精灵倒在那里,了无声息,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震惊之下,迪欧拉德也顾不上身体的剧痛,急忙挣扎着起身。

“精灵!”

没有回应。迪欧拉德紧紧抓住精灵的肩膀,声音因急切而嘶哑:

“醒醒!你为什么会倒在这里!”

他那祈求奇迹般的呼喊在空旷的林间回荡,可精灵却依旧毫无反应。

直到此刻,迪欧拉德才终于意识到,精灵是为了救他,才施展了某种禁忌的魔法。正因如此,她的身体才会变得如此虚弱,濒临死亡。

“真是……自以为是……”

迪欧拉德咬紧牙关,一手托起精灵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抱入怀中。

“你以为豁出性命救我,我就会高兴吗!这样轻贱自己的生命,你以为我会……会为此而开心吗!”

迪欧拉德对着怀中那个听不见任何声音的精灵低吼着,努力支撑起怀里的重量。夜风吹动着精灵银白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

“别让我这么难堪。你如果就这样死了……”

他握住精灵肩膀的手微微颤抖。看着她脸上那清晰的泪痕,迪欧拉德的心中充满了无力与痛苦。他抬起头,艰难地迈开了脚步。

“我又该如何悼念你?”

他与精灵共度了不少时光。其中固然有恐惧和不安,但也有着愉快与幸福的瞬间。

然而,他却从未知道过她的名字——精灵这个种族名,并不能代替她本身。迪欧拉德无法接受,她就这样如一缕青烟般,虚无地逝去。

“不准擅自死掉。给我继续呼吸,无论如何,我都会救你……”

他必须抓住精灵那即将消散的意识。迪欧拉德不断地对精灵说着话,同时迈着沉重的步伐。刚刚从死亡边缘回来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每一块肌肉都在灼烧般地剧痛,但他强忍着。

他害怕,一旦停下脚步,怀中的精灵就会永远离去。迪欧拉德没有表现出丝毫吃力,反而将精灵抱得更紧了。

“还记得吗?那次我偷吃了你的布丁,你当时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可真是吓人。还趁机威胁我,说我偷吃……”

迪欧拉德走出空地,随意选了个方向前进。若是独自一人,他或许会等到天亮,但现在带着精灵,一刻也不能耽搁。

无论如何,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山区,找到能帮忙的人。身体越来越疲惫,迪欧拉德仍旧不停地对精灵诉说着。

“你总是那么自信满满,我一度以为你很有经验。但后来才发现,你其实也和我没什么不同。还记得吗?那次你闹别扭,气冲冲地跑出房间……”

头痛欲裂,身体摇摇欲坠。瘦弱的手臂沉重得快要脱力,但迪欧拉德没有松开怀中的精灵。

“就快到了,再坚持一下,前面不远就有医院了。”

其实哪有什么医院,四周除了树木就是灌木丛。他这么说,只是为了鼓励精灵,也为了鼓励自己,绝不能放弃。

但精灵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现在,连那微弱的起伏声都快要听不到了。

迪欧拉德心中恐惧万分,死死咬住了牙关。

【迪欧拉德子爵!您在哪里!】

【听到请回答!】

远处的亮光如海市蜃楼般摇曳。认出那是维内莉娅手下士兵的火把后,迪欧拉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道: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就因精神的放松而瘫软下来。但这小小的动静,足以引起士兵们的注意。

【迪欧拉德子爵在那边!】

【准备担架!快!】

士兵们争先恐后地朝这边跑来。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即使意识逐渐模糊,迪欧拉德依旧紧紧地、紧紧地抱着怀中的精灵。

“怎么突然跟个小孩子似的,想起要我教你剑术了?”

夏冷宅邸的后院,培浓嘲笑着,把手按在了剑柄上。一旁的夏彼得大为不满,挑着眉瞪着他。

“臭小子!我年轻的时候也耍过几下剑!只要找回感觉,马上就能用!”

“是是是,行了行了,你先摆个正确的架势。要是简单的话,我帮你……”

培浓的话戛然而止,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原本明亮的满月,正被不祥的阴影迅速吞噬。

‘这是……怎么回事?’

自然的月食他也见过,但像这样快得诡异的,还是头一次。仰望着月亮的培浓忽觉一股冰冷的视线,他猛地低下头。在感受到那股视线的瞬间,他神情严肃地拍了拍夏彼得的肩膀。

“老头子。”

“嗯?怎么了?”

“立刻带上家里所有人进屋,去城堡的主楼避难,马上。”

夏彼得一愣,但还是点了点头——他从未见过培浓露出如此凌厉的气势。

夏彼得匆忙收拾好木剑,快步走向后门。培浓目送着他的背影,最后喊了一声:

“老头子!”

夏彼得回过头,培浓望着他,露出一抹饱含深情的笑,用力挥了挥手。

“这段日子,多谢你了!”

这话里的含义不难理解。夏彼得强忍着情绪,粗鲁地抹了一把眼泪,迅速跑进了宅邸——现在还不是伤感道别的时候。

确认夏彼得进去后,培浓松了口气,垂下了手。

“少爷现在也是有勇有谋,能四处奔走了,以前真是不敢想。越来越像个真正的男人了,真让人骄傲。”

培浓短促地一笑,转过身,看向身后。不知何时,树林与灌木丛中,已悄然现出一群刺客,将他团团包围。

十名刺客与培浓对峙着,纷纷拔出武器,却并未立刻发动攻击。刺客中央的托拉斯克迈步上前——他是西默德的左膀右臂,“黑犬”的高层之一,奉命前来清除夏冷宅邸的所有人。

“果然名不虚传,这感知力真是敏锐。我以为我们的气息已经藏得够好了。”

“感知力要是不好,你以为我能当上骑士?”

“说的也是,毕竟在佣兵时代,你就声名赫赫了。”

“你他妈突然放什么屁——”

“天空之鹰。”

托拉斯克的一句话,让培浓瞬间闭上了嘴。他最不愿被人揭开的,就是那段被他亲手埋葬的过去。

“那个传说中的佣兵团,参与的战争从未败北,虽然结局不怎么光彩。对吧?团长,帕雷奥。”

培浓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按剑柄,冷冷地说道:

“在背后调查别人,可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

“现在还讲什么礼貌?我以为像你这种干尽了脏活的人,应该能理解才对。”

培浓沉默不语,只是用饱含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托拉斯克,凛冽的杀意弥漫开来。

局势一触即发,托拉斯克却依旧从容不迫。他伸手入怀,掏出一个钱袋,抛向了培浓。

叮当——

袋子落在地上,几枚金币滚了出来。

“艾斯特凡帝国的金币,够你挥霍一辈子了。省着点花,还能找点乐子。”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你虽然披着骑士的名号,骨子里不还是个佣兵吗。做个交易吧。拿着钱离开这座宅邸,我们就放你一条生路。”

不想打,就可以不打。培浓听完,点了点头,捡起钱袋掂了掂,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呵,还真不少。”

“想要的话,还能再加——”

培浓抓住袋底,猛地挥动手臂,袋口大开,金光闪闪的金币四散飞出,几枚叮叮当当地砸在托拉斯克的身上,又滚落在地。

托拉斯克皱起了眉头,四周一片死寂。培浓轻笑一声,将空空的钱袋扔到身后,握紧了剑柄。

“多谢你的好意。人嘛,能赚钱保命当然是好事。但是……”

长剑出鞘,培浓的嘴角挂着一抹凶狠的笑。

“那就太没意思了,王八蛋。”

布满伤痕的盔甲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微光。看着步步逼近的刺客,培浓叹了口气。或许今天就是自己的终点了,往事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真是怀念啊……’

很久以前,他还不是骑士培浓,而是佣兵团长帕雷奥。在最后一战中惨败,失去了所有部下的他,一路逃到了培卡洛茵伯爵领地,预感死期将至,瘫坐在了街头。

人心冷漠,理所当然。谁会去关心一个满身是血、倚墙等死的佣兵?就在众人或厌恶或恐惧地避开他时,一位身着丝绸的贵族,却向他走了过来。

起初,培浓以为对方会像其他人一样,呵斥他滚开。然而,那位贵族只是在他面前跪下,仔细地检查着他的伤势。

【喂!还活着吗?振作点!】

培浓本想无视,那贵族却直接甩了他一巴掌来确认他的死活。那记耳光比刀伤还要痛,疼得他当场怒吼出声:

〖去你妈的!你干什么?〗

【没死装什么死?】

〖操!老子快死了,少他妈管闲事!〗

【不想我管?那就滚到山脚下再去死!在市中心说这种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别逞强了,想活命就直说!】

怒火中烧的贵族,最终竟一把将培浓背了起来。培浓已无力反抗。那贵族不顾他身上的血污弄脏了昂贵的丝绸衣裳,死死地攥住他的腿。

【我家马车就在附近!去那儿!我认识个好医生,很快就能治好你!】

培浓怀疑这人是不是疯了。竟然会去救一个倒在街头的佣兵?还让他坐家族的马车?甚至要为他请医生?这一切都荒谬得让他傻眼。

〖你救我,我也给不了你报酬。你要是想要报酬,还不如现在就把我扔下。〗

【佣兵的眼光,就是这么偏激。】

〖那你什么报酬都不要?〗

那贵族瞥了他一眼,直视着前方:

【硬要说的话……等你伤好了,告诉我儿子,他老爹是个了不起的人。我只是想让那小子为我骄傲罢了。】

这朴实得有些可笑的请求,让培浓失声笑了出来。

〖这个要求,行。你叫什么名字?〗

那贵族顶着培浓的重量,从容地回答道:

【维里安。维里安·夏冷。】

这便是培浓与迪欧拉德的父亲、夏冷家族的上一代家主维里安·夏冷的初次相遇。

忆及此处,培浓苦涩一笑,仰天高喊:

“你在看吗!?老子欠你一条命,这次就连本带利,一并还给你!”

死一般的寂静回应了他。

下一瞬,最近的刺客已如恶狼般扑杀而至。培浓的心神在瞬间凝如止水,那柄长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他的视线死死锁住对方的关节——手腕微抬,剑柄偏转,攻击轨迹已然暴露。

就在剑锋即将临体的一刹,培浓左脚如电般回撤,身形后拉。凄厉的破风声响起,斜劈落空。

刺客惊愕的表情还未完全浮现,培浓的重拳已狠狠轰碎了他的下巴。紧接着,长剑轻描淡写地顺势一抹。

血线如喷泉般自喉间炸裂。

培浓没有回头,借着回旋的惯性,一脚踹向身后企图偷袭者的腹部。那人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嚎,像破麻袋般翻滚倒地。

没有补刀的余地。培浓侧身,剑锋一横,堪堪架住了左侧袭来的寒光。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短剑刺空。培浓手腕翻转,长剑裹挟着全身的力气,当头劈下。

咔嚓。

剑刃极其顺滑地切开了肩胛骨,鲜血狂飙。就在抽剑的间隙,死亡的阴影从死角笼罩而来。

皮肤上传来针刺般的寒意。那是本能的警报。

培浓咆哮一声,横剑硬扛,随即将剑身猛然上挑。火花四溅,刺客的手臂被这股蛮力震得扬起。

机会来了!培浓手腕一旋,守势化攻,剑尖如毒蛇吐信,精准地贯穿了心脏。

刺客的瞳孔逐渐涣散,松开了武器。

培浓欲拔剑,剑刃却死死卡在了肋骨缝隙中。

该死。

他果断弃剑,整个人如野兽般扑向下一名敌人。

眼见同伴接连惨死,那名刺客动作一滞,虽仍挥出短剑,却已失了锐气。培浓侧身闪避,锋利的刃口划破侧腹,剧痛瞬间通过神经末梢炸开。

他却仿佛没有痛觉,借势擒住对方,将其狠狠掼摔在地。

还没等对方从眩晕中回神,培浓已夺过短剑。愤怒化作推力,剑锋无情地凿入咽喉。

一下,两下,三下。

连续三次疯狂的刺击后,身后骤然响起恐怖的风压。培浓就地一滚。

轰!

一柄巨斧狠狠砸在他刚才的位置。那个被压在身下的刺客,连同内脏一起被劈成了烂泥,鲜血如泉水般喷涌,溅了培浓一身。

是一名手持利斧的巨汉。如果让他劈中,自己必死无疑。

危机感如电流窜过脊背,培浓不退反进,在那巨汉拔斧的僵直瞬间冲入怀中,手中短剑狠狠捅入那粗壮的脖颈。

巨汉发出野兽濒死的嘶吼,疯狂挣扎。培浓如跗骨之蛆死死缠住他,在这个距离,长柄武器毫无用处。躲过胡乱挥舞的重拳,培浓将短剑拔出,再次深深刺入。

气泡破裂般的浑浊呼吸声响起,巨汉如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塌。

培浓抽出巨汉手中的沉重战斧,走向那个最初被踹倒的刺客。那人似乎内脏破裂,只能像虫子一样在地上绝望地蠕动。

培浓面无表情,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将巨斧狠狠劈向他的后背。

惨叫声凄厉而短暂。尸体抽搐了一下,彻底瘫软。

“呼……呼……”

培浓粗重地喘息着,视线扫过四周——只剩下托拉斯克和另外三名刺客。他们僵在原地,被这炼狱般的景象吓破了胆。

“抖什么……”

培浓的心跳如擂鼓般撞击着胸腔。为了让过热的大脑冷静下来,他必须争取时间。

在这血腥弥漫的空间里,他扯出一个狰狞的冷笑:

“只想着杀人,就没想过自己也会死吗?”

这群畜生。

培浓低骂一声,弯腰捡起一把无主的地上长剑。就在这一瞬,那三人仿佛看到了破绽,同时嘶吼着扑了上来。

但他并没有倒下。培浓稳住身形,挥剑迎击。

铿!铿!铿!

格挡、穿刺、踢踹、关节技、重击。

痛觉已经麻木,培浓化身修罗,在这地狱般的乱战中疯狂收割。

混乱终结之时,又有两具尸体倒下,培浓手中的剑已卷刃,沾满了碎肉。仅剩的最后一名刺客发出了绝望的嘶吼,发动了同归于尽的一击。

两柄剑,同时斩向对方的头颅。

唯一的区别是,培浓在千钧一发之际仰头——而对方,慢了半拍。

咔嚓!

头盖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与此同时,培浓感到眼角一凉,视线瞬间被血色覆盖。

那是对方剑尖留下的痕迹。灼热的血与泪混合着流下面颊。

“该死的……”

培浓捂着眼睛,呻吟着单膝跪地。体力彻底透支,被撕裂的侧腹血流不止,一时疏忽,代价是一只眼睛。

每一次呼吸,心脏都仿佛要将鲜血泵出体外。

此刻,他只想放弃。但托拉斯克还在眼前,这就是他不能放下剑的唯一理由。

“真奇怪。”

托拉斯克低声自语,脸上满是疑惑。

“拒绝金钱,参加这场几乎必死的战斗。我所认识的那个佣兵团长帕雷奥,可不是这样的人。”

“你认识我?”

“当然。我小时候,可是常听你的传奇故事。不败的佣兵团长,在克雷塔盆地遭遇首败后壮烈牺牲,多好的故事。可惜啊,主角没死。”

“我还记得你的口头禅:当敬畏死亡,当敬畏敌人,生存至上。这话在佣兵之间可是广为流传。可你现在……”

不想再听了。

“我是骑士!”

一声惊雷般的怒吼响彻天地。满身鲜血的培浓将剑插入地面,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虽然狼狈不堪,气势却未减分毫。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高喊:

“骑士,为主君而生!不惧死亡,不畏强敌,此身性命,何足挂齿!”

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少爷,保护迪欧拉德。无法保护任何人的骑士,根本不配被称为骑士!信念重燃的培浓拔出长剑,怒视着托拉斯克。仅剩的一只眼中,目光足以震慑对方。

“佣兵团长帕雷奥,早就死在了克雷塔盆地!如今让我这颗心脏跳动的,是我主君维里安子爵的恩德!”

那个该死的老头子,要他保护自己的儿子。那是维里安临终前唯一的遗言。他流着泪,恳求培浓,帮他的儿子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活下去。

作为骑士,培浓无法拒绝主君的命令。为了报答恩人兼主君维里安的恩情,为了迪欧拉德,他早已决定献出自己的生命。即使今日之战无人知晓……培浓也定要保护迪欧拉德。

“所以……”

眼角的血泪滑过脸颊,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培浓毫不在意,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强迫自己虚弱的手臂重新恢复力量。

那张血泪纵横的脸上,浮现出战士的微笑。

“不见你的尸体,我绝不会死。”

还有余力再战?托拉斯克不禁生出了一丝敬佩,他缓缓拔出了自己的武器。培浓怒吼着,向他冲了过来。

他不再是天空之鹰的佣兵团长,而是夏冷家族的家臣骑士。

黎明的微光穿透窗帘的缝隙,在浮尘中拉出细长的光束。风拂过,帘幕轻摇,皇女维内莉娅静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一寸寸描摹着迪欧拉德沉睡的轮廓。

她的身后,罗伊伦与几名骑士肃立着,却无一人敢出声,谁也揣摩不透这位殿下此刻的心情。

迪欧拉德的身影清晰地倒映在维内莉娅金色的瞳孔里。他的呼吸平稳,让她稍稍松了口气,可一想到他最初被发现时的惨状,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传来一阵阵钝痛。

据士兵回报,被发现时的迪欧拉德浑身是血,面容憔悴得不成人形。虽然身上没有外伤,但从他呕血的痕迹来看,显然经历了一场超乎想象的恶战。

而在这场恶战中,迪欧拉德视若珍宝的女仆,陷入了名为“隔离之夜”的假死状态。他们虽然避开了最坏的结局,却终究没能逃过这第二坏的宿命。

“罗伊伦。”

在长达数小时的死寂后,维内莉娅终于开了口。许是沉默了太久,她的声音显得干涩而沙哑,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但没有人敢点破这一点。站在她身后的罗伊伦恭敬地垂下头。

“是,皇女殿下。”

维内莉娅又沉默了片刻,视线依旧胶着在迪欧拉德的脸上。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殿下……”

“回答我。”

这句诘问让罗伊伦进退维谷,他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老鼠,惶恐地把头埋得更低。

“万分抱歉,卑职愚钝,实在无法领会殿下的意思……”

“我问你,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接二连三的逼问让罗伊伦几乎窒息。他在脑海中拼命搜刮着答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认为,此刻应当实话实说。

“殿下没有任何过错。谁能想到,竟然会有人在魔法塔下的缓坡设下伏兵?这分明是疯子才会干的事。”

“但是,没能预料到疯子的行动,也是我的失职。”

“殿下,您并非全知全能的神明。”

罗伊伦试图安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可对此刻深陷自责的维内莉娅而言,任何安慰都像是淬了毒的利刃。

“这一定是二哥干的。”

维内莉娅低声呢喃,她紧攥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泄露了那份几乎要满溢而出的愤怒与决意。旁人或许看不真切,但罗伊伦却清楚地感知到,维内莉娅对二皇子雷昂哈德的恨意,已然攀至顶点。

“如果不是因为我,他就不会遭遇这种事。说到底,还是我的错。”

悲伤的语调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没有人敢于否定,更没有人敢于安慰。

在这如履薄冰的氛围中,维内莉娅优雅地探出手,轻轻握住了迪欧拉德的手。

“你已经救了我两次,我却一次又一次地,将你推向深渊。”

雷昂哈德将迪欧拉德设为目标,此举无异于向整个皇室宣告“迪欧拉德与维内莉娅是一丘之貉”,这使得迪欧拉德彻底被卷入了这场血腥的宫廷斗争。若不能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那些宫廷大臣们也会将迪欧拉德视为眼中钉。

这意味着,倘若维内莉娅无法颠覆这个帝国,迪欧拉德便必死无疑。这一切都让维内莉娅无法忍受,她不愿失去这位挚友,更不愿失去迪欧拉德这个人。

“迪欧拉德·夏冷。”

维内莉娅低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将迪欧拉德的手背送到唇边,印上一个轻柔而冰冷的吻。那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一个决绝的誓约。她下定决心,一字一句地开口。

“哪怕只是为了你,我也必须成为皇帝。”

话音落下,维内莉娅霍然起身,抓过椅背上的大衣披在肩上。那是一件缀满了勋章与金线,附加了防寒和守护魔法的华丽军服。罗伊伦见状,小心翼翼地问道:

“子爵大人应该很快就会醒来,您不见他一面吗……”

“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他?”

“殿下。”

“不必多言。我去见见我亲爱的二哥。在我回来之前,照顾好迪欧拉德。他有任何需求,无论是什么,都必须满足。”

维内莉娅斩钉截铁地说完,推门而出。紧随其后的骑士们也鱼贯而出,房间里只剩下罗伊伦一人。

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罗伊伦长叹一口气,在迪欧拉德的床边坐下。他本不是喜欢照顾人的性子,但既然是维内莉娅的命令,也只能遵从。

他挥动魔杖,将室内的温度调节到最舒适的程度。

约莫一小时后,迪欧拉德终于醒了,他缓缓睁开双眼。确认他恢复了意识,罗伊伦急忙收起魔杖。

“迪欧拉德子爵!您醒了?”

迪欧拉德看着罗伊伦,虚弱地点了点头。

“……精灵呢?”

“她正在临时病房里休息。万幸,没有生命危险。”

“呼……那这里是……”

“皇女殿下的私人别苑。我们在这里布下了高等结界,除了殿下的核心亲信,无人知晓此地。刺客绝对找不到这里,您可以安心休养。”

没有了迫在眉睫的危险,精灵也保住了性命。消化完这些信息,迪欧拉德缓缓地调整着呼吸。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映入眼帘。看来这里地处深山。也对,要藏匿如此规模的别苑,山中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迪欧拉德的视线还有些涣散,他勉力聚焦,打量着这个全然陌生的房间,随后挣扎着坐起身。罗伊伦连忙劝他躺下,迪欧拉德却摇了摇头,强忍着浑身的剧痛,平静地问道:

“其他人呢?”

“皇女殿下正在全力彻查此事,并且已经向培卡洛茵家族发去了密函,相信爱雪莉小姐很快就会有回信。”

“魔女笔记呢……”

“啊,那个不行。讯息有被截获的风险。而且,您的魔女笔记在马车被毁时一同损坏了,已经无法使用。”

“是吗……”

又让爱雪莉担心了。迪欧拉德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他不能只是坐在这里干等。

迪欧拉德忍着疼痛,站起身,朝房门走去。罗伊伦立刻跟了上去。

“迪欧拉德子爵,您不好好休息,这是要去哪儿?”

“精灵……我想去看看我的女仆。”

这个要求实在有些强人所难。罗伊伦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拦在了门前。

“请您不要这样,好好休息吧。皇女殿下也吩咐过,要我全力协助您静养。”

“罗伊伦教授。”

迪欧拉德那双淡褐色的眼瞳骤然眯起,迸射出不容置喙的锋芒。

“让开。”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即便他此刻虚弱不堪,那眼神中的威压却如磐石般坚定,令人不敢违逆。罗伊伦只犹豫了片刻,便默默地让到一旁,为他打开了房门。

门开了,迪欧拉德迈过门槛,他沉稳的步伐让罗伊伦几乎忘了他还是个病人。

唯一的问题是,迪欧拉德并不知道精灵的病房在哪,他在走廊的岔路口停下了脚步。见此情景,罗伊伦只好无奈地跟了上去。

“这边,我带您过去。”

“啊,多谢……”

“刚才还用那种眼神瞪我,现在倒知道说谢谢了?我还以为要被您训斥一顿呢。”

听到罗伊伦的抱怨,迪欧拉德歉然一笑。看到他这副模样,罗伊伦心里的那点不快也烟消云散了。

罗伊伦摇了摇头,领着迪欧拉德来到精灵的病房。推门而入,只见精灵正静静地躺在床上。

迪欧拉德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默默地凝视着她。

她的脸色差到了极点。虽然还有呼吸,却感觉不到一丝生气。迪欧拉德静坐了片刻,抬手抚上精灵的脸颊。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下意识地一颤,那股寒意仿佛要顺着手臂钻进心里。

“教授。”

病床上精灵的异常状态,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迪欧拉德的心脏。

“告诉我,精灵她……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个……”

罗伊伦沉默了半晌,还是决定说出实情。

“恐怕不能简单地定义为昏睡。医生的诊断是‘隔离之夜’。简单来说,就是构成她‘自我’的意识被困在了内心深处,无法通过任何外部刺激唤醒。”

换言之,现在的精灵,只是一个会呼吸的空壳。迪欧拉德也曾在书上读到过“隔离之夜”,一旦陷入这种状态,便意味着永世沉眠,是现代医学无法攻克的绝症。

当然,也并非完全束手无策。

“教授,请务必找一位有能力的占星师来。”

精通占星术的人,能够打开陷入“隔离之夜”之人的意识之门,让第三方潜入其中,直接对患者进行救治。这样一来,病人就能痊愈,但这种方法的失败率极高。

一旦出现失误,施术者的意识也会被一同困在患者的意识里,双双陷入昏迷。迪欧拉德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风险,但他依然要求召来占星师,这让罗伊伦倍感为难。

“迪欧拉德子爵,我素来听闻您的仁慈,但为了一名女仆赌上性命,这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那么,女仆为主人赌上性命,就是理所当然的吗?”

罗伊伦一时语塞。刺客来袭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迪欧拉德的这番话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

明明是炎炎夏日,可站在迪欧拉德的身边,罗伊伦却感到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冰。

在压抑的沉默中,迪欧拉德终于艰难地开口:

“我有很多事……必须亲口问她。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从精灵的脸颊上移开,转身望向罗伊伦,目光里满是恳切。

“拜托了,无论如何,请一定要治好她。”

面对如此诚挚的请求,罗伊伦实在无法拒绝。他半是放弃半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圣女大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这本是不能泄露的机密,但罗伊伦思忖片刻,觉得告诉迪欧拉德也无妨,便冷静地补充道:

“我会试着和她谈谈。”

“皇女殿下!您不能这样!”

雷昂哈德的内侍在射箭场入口处试图阻拦,但维内莉娅置若罔闻。

“滚开。”

她一把推开挡路的内侍,径直闯了进去。皇家骑士们瞬间将她团团围住,却无人敢上前一步——她平日里那副慵懒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火。更何况,维内莉娅此刻孤身一人,未带任何护卫。

她手无寸铁,骑士们便没有动用武力的权力。维内莉娅声称是来拜见哥哥,他们更没有阻拦的正当理由。对他们来说,保持距离、严加警戒已是极限。

维内莉娅镇定自若地从骑士们的包围中穿过,她的步伐沉稳如初,仿佛巡视自己领地的狮王,睥睨着周围的豺狼。

她踏上射箭场的射击台,军服大衣的下摆随风而动,一步步逼近雷昂哈德,在离他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下。雷昂哈德甚至没有看她一眼,维内莉娅却依旧将手按在胸前,微微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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