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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之下

小说: 2026-02-23 16:44 5hhhhh 9190 ℃

第一章_永不放晴之空

雨落在绒毛上,每一滴都像生了锈。

虎琥站在码头边的水泥墩前,前肢交叉垫着下颌,尾梢垂在身后,被雨水砸得一抖一抖。他没把尾巴收起来。

十五年,自打他记事以来,海港城的雨就是这么个下法——不急,但也不停,淅淅沥沥,下得人心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那片天空砸开了个无数裂痕,虽不至于把海港城的流浪者冲个粉碎,但能把他们泡在无尽的雨水里直到腐烂——就像虎琥“家”后面的那堆树叶。

他叫虎琥,并不因为什么,或者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是白虎兽人,眼睛是红的,跟“琥珀”连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也许是他那从来没见到过的父亲跟他那总是生病的母亲曾经希望他能像琥珀一样闪耀而美好吧?那为什么自己最后还是成为了孤儿呢?

想不通……

值班室的灯亮了,灰鬓——虎琥那所谓的“同事”兼上司 一只鬣狗兽人——撑着伞出来,伞骨歪了一根,雨从破洞里直直浇在他脖子上。他骂了一句脏话,朝码头这边招手。

虎琥从水泥墩上滑下来走向灰鬓。

“七号泊位,”灰鬓没看他,笔尖在登记板上划出一条条线,“来了个熊族运粮船,卸完送检疫站,粮和熊都是……明早统一核章。”

虎琥点头。

灰鬓顿了顿,抬起眼皮。

“虎崽子,”他说,“你家那个名额……”

雨声忽然变大。

虎琥站在原地,尾巴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上个月没批下来。”灰鬓把视线挪回登记板,“下回吧。”

虎琥张嘴,喉咙里艰难地滚出一个音节

“……但。”

“嗯。”

“还要等多久?”

灰鬓没抬头。笔尖在纸上写写画画,又不知为何被全部划去

“我不知道,”他说,“这不归我管。”

虎琥忽然恍惚,上个月,上上个月,这句话,他听过无数遍。

“虎崽子,该换班了。”

灰鬓把登记板夹进腋下,转身往走进值班室,走出两步,没回头,说:

“船快到了。”

虎琥站在原地,换班的员工伸着懒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狠狠撞了一下虎琥

雨打在他背上,顺着湿透的虎斑往下淌,汇进脚边的积水里。积水倒映着值班室的窗,暖黄光碎成一片,他一脚踩进去。

七号泊位……是在这边……

运粮船正靠岸。船头站着一个白熊小崽子,两只前爪扶着缆桩,正仰头看天。雨落进他眼睛里,他眨了眨,没躲。

虎琥走过他身边。

他没有看他,他也没有看他

船上卸下一袋袋粮,虎琥扛起来,走进检疫站,走进仓库,放下,再走回来 再扛起;雨水或是汗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他眨了一下,硬是抽不出手抹一把

一趟又一趟,运完粮之后,夜已经很深了。

他坐在泊位边,尾巴浸在水里看着已经空了的粮船发愣,船伙计们被集中关在检疫站的隔离棚里,铁门关着,里头透出一点微弱的暖光,的确很微弱,但总是要比雨夜要好。

虎琥这么想着,准备起身往值班室走,他的确讨厌那个狭窄压抑还臭烘烘的小破房子,讨厌漠不关心地叫着自己“虎崽子”的灰鬓,但他也不得不回去,就像自己讨厌这份工作却还继续干着一样,他没得选。

交接完工作,虎琥顺了把旧雨伞往码头外走着——他不打算在码头过夜,换句话说,他不想值夜班,即使自己家里空无一人。

他想起母亲。

母亲还活着的时候,总是躺在家里那张窄床上,很久都下不了一次床,她没生病——至少登记表上是这么写的,检疫站也是这么批的。没生病,所以不能占用医疗配额;没生病,所以只能等

等什么呢

直到母亲离世那天虎琥也没搞明白

他把手插进口袋。

那里贴着一小块琥珀。十一岁那年母亲从她最后一件嫁妆上拆下来,塞进他手心。那时她还能笑,说等你以后成家,给你媳妇。

他一直没有成家

他也没有媳妇

他只有这枚琥珀,和十五年的雨。

虎琥把琥珀塞回怀里,站起来。

他往家的方向走,雨打在脸上,顺着虎斑往下淌,流进嘴角,咸的

家很远,他要走过十七个路口,穿过三道关卡,把通行证从闸机上刷一遍又一遍,才能走进那条窄巷。巷子里积水漫过脚踝,他踩着水走过去,费力推开那扇生锈了的铁皮门。

屋里没开灯。

虎琥似乎觉得母亲还躺在床上,她会侧对着门,听见动静就会缓缓转过头。

她会说“回来了。”

“嗯。”——虎琥就会这么回答

“累不累。”如果精神好些了,她也许会继续问

“不累,您好好歇着。”虎琥的回应依旧会干巴巴的。

虎琥脸转回去,仰起头,他不想哭,只是大量的负面情绪积压在内心,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儿时家里进了雨,母亲拿着扫把拖把教着他怎么去处理,而如今心里进了雨,却没人再告诉他该怎么做了……

他躺下来。

铁皮屋顶被雨砸了一夜,他没有睡着。

很久,他把窗缝推到最后一格。

第二章_将歇的暴雨

海港城有句俗语 叫:“海港城没有四季”

倘若念出来,哪怕是小孩也能接出来下一句:“有的只有无休无止的雨。”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但依旧阴沉沉的。

雨还在下。

虎琥从铁皮床上坐起来,后背的虎斑压出了几道印子。他没看窗,也知道外面是什么颜色——十五年了,那块天就没换过衣裳。

虎琥机械地穿好那件半旧的检疫站制服,领口磨得发白,他把地上那张写着“由营养不良导致的偏头痛”的诊断书丢进废纸堆,门轴锈得比昨天更厉害了,推的时候得用肩顶一下。

巷口的早点摊还支着,老板是只灰兔兽人,耳朵常年被雨水泡得发炎,缠着绷带,但手很快;虎琥走过去,站在棚沿底下,雨从塑料棚布的破洞漏下来,正好砸在他的脊背上。

“照旧?”老板没抬头,铁板上滋滋响。

虎琥点头。

一张煎饼,夹一根油条。他接过来,咬一口,油条是软的——雨天的海港城,什么都软,连骨头都被泡到发软。

他把钱放在一旁上,老板多塞给他一个茶叶蛋。

“找零不够了,”老板说,“多给你个蛋吧,看你也瘦了。”

虎琥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谢谢”,他干巴巴的笑了笑,把蛋揣进兜,转身走进雨里。

十七个路口、三道关卡照旧。

闸机的红外线扫过他的通行证,滴的一声,绿灯。他每天都要被这道光照一次,照了五年却没有一点温度,只有光从他虎斑上滑过去。

七号泊位。

船还没走。灰鬓今天没在,换了个虎琥不认识的猫族小姑娘坐登记台,爪子紧张地攥着笔杆,看见他过来,眼睛亮了一下又低下去。

“那个……前辈,船晚点了,说是上游河道涨水……”

虎琥点点头,没跟那个小姑娘抢地盘。他走到那个水泥墩边,坐下来,尾巴垂进积水里。

雨落在绒毛上,每一滴都像生了锈。

检疫站的隔离棚门开着,昨晚那窝熊族船伙计正在清点粮袋。虎琥看见那只白熊小崽子蹲在角落里,两只前爪捧着一块干粮,小口小口地啃。

那崽子抬起头,正对上他的视线。

雨隔在中间,虎琥看不清他眼睛是什么颜色。那崽子没躲,也没笑,就只是看着他,像看码头上的影子。

虎琥把视线挪开了。

他想起自己十一岁那年,母亲还能下床。她扶着门框站在雨檐底下,也是这么看他出门。他没回头,走出去很远,才敢抬手抹眼睛。

那时他还相信“等”

等母亲的病好,等她能从床上坐起来,等有一天推开家门,看见她在灶台边站着,锅里有热气。

最后,他等到了那张空床。

傍晚,雨势没有减弱的意思

今天不用上晚班,虎琥交接完班,没急着走,他在泊位边又坐了很久,看着检疫站那扇铁门。微弱的暖光从门缝透出来,笼着那群熊族船伙计的影子。他们在里头吃饭、擦毛、小声说话。那只小白熊坐在离门最近的地方,尾巴慢慢扫着水泥地。

灰鬓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那名额……”灰鬓顿了一下,“你再递一回吧。”

雨声忽然变得很响。

虎琥的耳朵动了动。他转过脸,仰头看着这只秃了毛的老鬣狗。灰鬓没看他,眼睛落在雨里,落在哪艘不知名的船影上。

“下回要是还不批呢?”

灰鬓没说话。

很久,他把伞往虎琥头顶移了两寸。

“那就再下回。”

虎琥站起来,他想说算了去吧,母亲走了,这也没什么意义了,再苦再难也不会连累其他人了,最后,他沉默半晌,开口:

“好。”

他没撑伞。雨砸在他肩上、背上、尾巴尖上。他走出码头,走过十七个路口,走过三道关卡,闸机的光扫过他的脸,依旧没有温度,他也依旧没有眨眼

巷子里积水漫过脚踝,他推开门。

屋里没开灯

虎琥站在门口,雨水顺着裤脚往下滴,在水泥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看着那张空床,慢慢走过去,坐下来。

虎琥从怀里掏出那枚琥珀。小小的,不够透,光从窗缝挤进来,在琥珀里碎成一颗一颗。

他把它贴在额头上。

窗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不是那种骤然收住,是像旧收音机调频一样,滋滋啦啦地、一点一点静下来。虎琥抬起头。

云裂开一道缝。

金色的光从那道缝里挤出来,薄薄的,软软的,很温柔,像母亲临终前想抬手摸摸他的脸时的神态;但最后,母亲却只够到了他的耳朵尖。

他把琥珀攥进掌心。

很久,他把窗户打开,光洒进来,落在他湿透的虎斑上。

那是海港城十五年里,他记忆中第一个放晴的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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