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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忘我》——终末地纯爱黄文合集(持续更新中)披甲之心(管×佩),第1小节

小说:《勿忘我》——终末地纯爱黄文合集(持续更新中) 2026-02-21 11:35 5hhhhh 9480 ℃

观前须知

本文写于终末地开服之前,由于那时角色信息不足,我就进行了相当多的原创。在现在看来可能(但并不一定)包含以下诸多问题:

角色严重ooc,行为不符合常理;

文笔拙笨,叙事生硬;

不符合游戏世界观的大幅度设定魔改

等。

请各位多多包涵,并积极指出不合理之处,谢谢各位的欣赏。

1

我清醒,我思考,我决断,我用语言描述着世间的一切,于是我存在着。

我一直这么判定自己的意识。

语言是存在的家,是人与生俱来就存在于其中的东西,即使一个人死了,他还是无法摆脱语言的纠缠。

人就在语言中,不可能离开语言而存在,人只能存在于语言之中,人也只有在先在于他的语言的引导下,才能理解自我和世界:语言预先给他规定了视野,引导着他的眼光,为世界赋予了意义并为世界命名,正是语言,使世界成其为所是,使万物成其为所是,语言对于人,就像他生息于其上的大地,就像他须臾不可或离的家园。

因为语言是存在的家,人先天地就被语言所贯穿、所引导,所以与其说是人在说话,不如说是语言在说话。

是语言在借人的言语在说话,与其说是人在说,不如说语言在说,人的话语只是语言借以自我表达和自我延续的途径而已。这是结构主义的定论。

正因为语言先于人,人在语言中,所以,人要有所言说,人要能够有所言说,首先要倾听语言,语言与其说是让人言说,不如说是让人聆听,因为人只有通过语言才能有所聆听,有所领悟。而要聆听,就首先要学会沉默,因为只有在沉默中,才能倾听,才能听到语言以及大地的叮咛和教诲,人才能说出有意义的话。

那些不首先聆听大地而一味说个不休、夸夸其谈的人,似乎一直在说,但他们其实什么都没说出,他们说的都是毫无意义的、人云亦云的“闲话”,那样的话,既然不是源于对于存在的倾听,因此也无法在存在的历史以及人的心灵中留下任何的痕迹,说过了,也就立刻像过眼云烟一般被忘记了。

于是我深探大地的每个角落,有了心得,便挥笔,用实体化的语言写下自己的内心。

我将原本存在于海马体中的东西转移到纸笔上,这在本质上其实是一种自我连续性的神经结构转媒介化。但重要的是,哪怕我不记录,意识仍然存在,感知依然在场,但不会形成跨时间的结构。

当我真正记下自己所见所闻,令自我开始在跨时间的语言中凝固时,其实也是一种“重建记忆”的尝试。

“管理员?”

嗯。

“管理员?”

我从梦中惊醒,一脚踩空,失去平衡,整个人居然就这么从转椅上摔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您昨晚……加班了吗?”佩丽卡被吓了一跳,惊魂未定。

舷窗外的塔卫二占据了视野的一半。太阳正从地平线上升起,晨昏线随着夜半球城市灯光的逐渐熄灭向西迁移着,当阳光来临时,覆盖星球表面的青蓝色极光显得梦幻而美丽。

我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从地上爬起。借着身体遮掩,我立刻把昨晚写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揣进口袋。

“我知道您放不下工作,但您真的要学会怎么爱护自己,大家要是看到您把自己的身体拖垮,会很难受的。”她看起来很不满。

“好吧……我明白了。”

“管理员,今天的工作就由我来完成,您回去休息吧。有很多人在乎您的身体呢。”佩丽卡说着就要把我赶走。

“好好好……”我嘟囔着走向门口。

“哦,对了。”我装作突然想起一般回过头来,“和我说话用不着那么客气,其实我不怎么喜欢被人一口一个‘您’。就按你平时称呼别人的方式叫我就好了。”

“……好的,管理员。”

是我的错觉吗?她好像在听到这个要求时迟疑了一瞬间。

真是摸不清她在想啥呢。

很多人觉得佩丽卡的性格有点儿奇怪,如今我察觉到了。但我眼中的奇怪与许多人不一样。那些人大概是看她念发言稿的样子太多,以为她是个古板的上司,直到真正见到她本人时才发现她与自己想象中完全不同,那种误会也自然烟消云散。

但我眼里所谓的奇怪与他们截然不同。在我印象里,佩丽卡是个思绪细腻且敏感的女孩儿,至少也有不少自己的小心思——不然我就没法解释为何每次她出外勤回来时,我的储物柜里会多出我喜欢却很难买得到的零食;抑或是为何用于消解彻夜工作的疲惫的咖啡被端到我面前时,里面额外加了炼乳。

然而始终令我费解的是,她总是不擅长直接表达任何日常的细微情绪,连说话都令人感觉话里藏话。我知道她本来就不是那种外向且开朗的性格,但她在人面前——至少是在我面前时却显得很奇怪。她性格温和,懂得察言观色,擅长接住别人的幽默与调侃,然后切换自身的态度去迎合别人。但当对话的主导权在她手上时,她自己却几乎没有表现过明显的情绪表现,剩下的只有客观而理性的话语,仿佛把感情直接赶出了自己的身体。

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吗?还是说,她只在我面前这样?

或许是压力太大吧,我想。

她的工作表我不是没看过,彻夜加班对我虽不是很难的事,但她的工作繁重到让我都吓了一跳。这完全不像是一个才就任监督几年的小姑娘能承受的。

四号谷地的危机结束后,终末地工业的大家除了大量迫切需要被撰写的报告与档案之外什么都没得到。被从紧张的战斗与指挥的漩涡中拉出后,转而进入漫长而重复的文书工作,让我一时没法适应节奏的突兀转换。

但奇怪的是,在日渐忙碌的工作中,精神恍惚间我有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我总觉得自己的心中仿佛缺了一块,深挖下去,却只能感到徒劳,与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遗憾感。记忆的缺失让我颇受这种折磨,时不时就会出现莫名的熟悉感,仿佛有些事情我自己曾经亲手做过,却想不起丝毫。那或许是我从未认知过的自我,却又像一段似曾相识的记忆。平日里我见不到它们,但在梦中它们会出现。是那么清晰,那么明亮,仿佛触手可及。可在我醒来时,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是我试着用文字,用人类能听懂的语言写出这种缺失,理清这一切的逻辑,如果它能找到我到底缺失了什么。

2

我第一次意识到哪里不对,是在那个人叫出我的名字时。

我在回房间的路上。他说得很自然,像是我们前一天才刚分开。我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去看身后,确认他是不是在叫别人。走廊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灯光偏冷,金属地面映出模糊的影子,看不出谁是谁。

他是个萨卡兹,年龄有四十岁上下。肤色黝黑,面容硬朗,穿着一身整齐的终末地工业制服,左肩上缝着象征部门主管的绿色盾形臂章。

“你不记得我了?”

他停住脚步,没有立刻生气,只是把眉头皱了一下。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应这句话。否认显得太武断,承认又像是在承认一件我无法验证的罪行。最后我只是迟疑地说:

“我们……认识吗?”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我察觉到某种失衡。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空拍时的失重感。我感觉自己动弹不得,仿佛身体被某种情绪凝成了一整块,我知道这句话会改变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不知道它为什么非说不可。

他看着我,像是在重新确认某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实。那种目光让我不太舒服,并非被怀疑,而是被放置在一个我看不见的位置上。我忽然意识到,对他来说,我不是一个正在思考的人,而更像一个出了差错的结果。

“算了。”他说,“华法琳医生说过你一般会这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仿佛是在安慰自己。我却被那个“会”字困住了。

会这样。

像是某种早就预期好的状态。

以前的我就拥有过这种性格吗?如果我和他是同一个人,那它为何不会出现在现在的我身上?

我们并肩往前走。他开始向我讲述一些我曾经和他一起做过的事,语气娓娓道来,没有情绪起伏,像是在复述一段不需要再被质疑的记录。我一边听,一边努力把那些句子和自己对齐,却总是慢半拍。

那些事发生过。

我能理解它们的逻辑。

却没有任何一件事愿意在我身上停留。

仿佛一段遥远旅程的回音,当后人循着足迹找到旅者的最终目的地时,却只发现一封遗书。

“那么,下次再见。”他挥手向我告别。

我无言地独自走着。走到拐角时,我忽然意识到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如果这些都是关于“我”的事实,那现在正在听的这个人,又该算是谁?

好几年后我才明白,在这一刻产生的疑问,几乎改变了我下半生的道路。

3

我去问佩丽卡。

“管理员,没有及时把您失忆的事情通知干员们的确是我的失职,”她说,“他……没有困扰到您吧?”

算了,忘记我最初的问题吧,我表示。我其实更想知道那位干员是谁。

“他叫阿布·卡拉德,是协议回收部门的首席外勤专员。十二年前入职终末地工业,在你进入石棺之前曾和你共事过一段时间。”平时能叫出手下几乎每个员工名字的她罕见地查阅了终端。

“在你们相处的几个月中,他曾与你构筑过良好的个人关系。”

许多终末地干员都与我有良好的个人关系,现在也一样。她之前告诉过我。

但她对我刚才的问题显然有些慌张,甚至在无意间重复了曾亲口告诉过我的事实。

外勤部门的驻扎地不在帝江号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托腮思考,“他平时应该不经常来帝江号?”

“他驻扎在四号谷地的地面基地,今天来申请了一批抗侵蚀的特殊装备。依照计划,卡拉德干员领导的小队将出发执行一次深入塔卫二北方的长程勘探任务,并侦察附近活跃的六个锚点群落的最新动向。”

“那……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很难说。如果顺利的话,至少也需要两三周时间。”

我不引人注目地浅叹一口气。

“你找他有什么急事吗?这时候他应该还没出发。”

“算了,并不是什么重要的。”我耸耸肩,“就算真有急事咱们也忙得腾不出手,不是吗?”

听到我的玩笑,佩丽卡微笑道:“这段时间大家也挺辛苦呢。但如今协议核心让我们离你许诺的未来又近了一步,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我许诺过的未来……

“那……佩丽卡?”

“怎么了?”

“以前的那个我,在你眼中是什么样子? “

问出这个问题时,我想起了从四号谷地回来那日与她在舰桥上的对话。

“欸?”

佩丽卡显然有些困惑,我从来没从这么刁钻的角度问过这样的问题。

“那个你每天都能见到的、不是管理员,不是英雄,而作为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人的我,在日常生活中的模样。”我补充道。

突兀的话题转变让佩丽卡脸上露出惊慌……不,更像是心底的某处被埋藏着的什么东西被忽然间触动时的错愕。那双如天空般湛蓝的美丽眼睛盯着我看了好久,我听见她逐渐急促的呼吸声。

“你是说,那个与我一起生活过的你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捕捉到了她看似轻松的语气下涓涓流出的悲伤。那是对物是人非的失落,与盼望重逢却不如愿的悲哀。

这感情不是现在产生的。她一直以来都这么和我说话,包括她在笑的时候。她也是这么笑的。

我立刻意识到自己问出这个问题完全是在冒险。

“要是记不起来的话,也没事!”

我慌忙地解释道。

此刻我却完全找不到任何话能弥补我刚才所说的,我发现自己完全是在强人所难。回答这个问题意味着逼迫她承认某个人曾经如何在没有被任何角色与身份定义的情况下,以最单纯的内心与她共享过日常。

那样的记忆并不总是准备好被讲述,讲述它是个危险的举动,甚至有可能同样意味着无条件地将自己最本质的内心世界告诉给他人。这与将自己的隐私告诉别人一模一样。

如今已经没有任何过往的记忆能作为让她妥协的条件了。

它们美丽、完整,但极其私密。这对一个不擅长主动表达情绪的人来说十分致命。

而我此刻站在它面前,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自己仍然配得上它的东西。

我到底是她的什么人?

“不……给我点时间想想——”佩丽卡显得很着急,她用一只手捂住脸,另一只手伸出想要挽留我。

但我明白此时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再往里探了,让伤害降到最小。

我不能以失去记忆为理由逼她交出只属于以前的东西。

我匆匆推托了几句,立刻就离开了那儿。

我明白自己越界了。

4

但当天晚上,佩丽卡来找我了。

“管理员,那时我真的吓了一跳,”她来到我身边的床上坐下,“你从来没有越过这层身份如此请求我的坦白。”

她的眼眶是红的。

但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她缓缓开口: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

她娓娓道来。

“那时我真的很小,小到我忘了自己几岁。你在废墟中发现了我。我昏迷不醒,所以没在那时看到你的脸,但你在后来亲口告诉过我,我伤得很重,而你很着急。”

她说得很慢,像是要让自己更充分地流淌在往事中一般。

“手术的副作用使我的海马体受损,失去了相当一部分记忆。我不记得爸爸妈妈的样子了。只有模糊的轮廓留存在脑海中,像是睡觉前给我念故事的那个声音、表现得乖时给我做甜甜圈的那双手,以及每次出门时让我坐上去的那个肩头。”

“但你记得他们在你心中的存在。”我说。

她悲伤地点点头,望向我。

“我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并不是你,而是终末地的大家,在那时我眼里的‘哥哥姐姐’们。

“他们告诉我爸爸妈妈已经死了,可那时我真的没有感觉到悲痛,仿佛那是已经预料到的事情一样。我任由那些话语经过我的耳朵,然后用了无生气的言语麻木地回应。

“可是在那天晚上,我才意识到没人会再为我讲睡前故事,没人会再给我做甜甜圈,没人会再让我骑在他肩上时,哪怕是现在也不敢回忆的痛苦和无助,在一瞬间淹没了我。”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你在第二天早上才来看我。那时你看起来很忙,像是从别的工作中刚刚赶回来。你一边检查着我动过手术的部位,一边向医生询问着什么,当他点头时,你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你说过,为了救下我,你做了太多妥协。”

佩丽卡将双手摆在腿上,长吁出一口气,让自己离开不堪回首的往事。

直到泪水让面罩下的视野变得模糊起来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流泪。

“你出现时,我有了一种错觉,仿佛已经死去的爸爸妈妈各自拿出自己的一部分,成为了另一个我从没见过的人。与管理员在一起总让我觉得安心,仿佛他们也在你身边一样。在我就要掉入深渊时,是你接住了我。”

“我见过三个你。”她说。

“一个你会给我讲塔卫二的故事,告诉我要坚强;你说,要知道人类在这颗星球独自生存繁衍了一百多年,天使、侵蚀、裂地者,灾难接踵而至,可是我们从来没有屈服过。这个你出现得实在太少了,因为那时你肩上负着数不清的使命,几乎抽不出时间陪我。

“第二个你是终末地的大家最经常看到的。坚毅、务实、无私,值得信赖,大家都这么形容你。帝江号上缺人手和指挥,所以你经常跑前跑后。我有次偶然看到过你的日程表,才发现你居然肩负着如此沉重的压力。于是在那时起,我也梦想变得和你一样厉害,能帮到更多我这样的人。”

那个奔波于帝江号上各处,日夜辛勤工作的佩丽卡出现在我脑海中。

如今她告诉我,她本身便是曾经的我曾存在于这世间的证明之一。

“第三个你会在没有工作时,做些只有自己一个人时才会做的东西。你会拿起笔在记事本上随便写些东西,是在记录你和别人的对话。这个你与其他两个你都不一样,他不会给我讲故事,和别人聊天时偶尔还说些深奥难懂的话,可我也喜欢那个你。那是不同于对爸爸妈妈的爱的,一种纯粹的欣赏与崇拜。”

“佩丽卡……”我张开口,试着说出什么。

可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到底该是歉意,还是安慰,又或是试着让自己再次表现得与从前那个我一样?

“不用勉强自己,管理员。”

她用双手握住我的手。

“修补根本没有损坏过的东西一定很累吧?”

我怔住了,呆呆地望着她的双眼。

此刻那双眼睛倒映着我的内心。

“我知道你在烦恼什么,管理员。”她将身体靠得更近。

“我也失去过一部分记忆,我能理解你。我想要帮你找到现在的自己。可我只是……不知道该何时告诉你。我想要说的有好多,可那些话真的太多太重,我好怕自己一旦说出去就停不下来,直至把你活生生压垮。

“……如今你来找我,让我终于能有机会倾诉那些我好想告诉你的事情,我很高兴。”

佩丽卡含着泪露出微笑。那是自从我苏醒之后,她第一次向我笑得这么开心。

“佩丽卡,谢谢你……”我说,任由她的双手捧上我的脸,用拇指拂掉我脸颊上的泪水。

“我会一直站在你的身侧,管理员。纵使你已经忘却,也或许无人知道,但的确曾有一颗披着盔甲的心将她包裹其中,用内在的柔软填补她的残缺,使她成为了现在的模样。”

5

我该怎么形容这份没有源头且纠缠不清的情感呢?

如果通俗点说,我爱上佩丽卡了。

可我并不愿意用“爱”这个词定义我们的关系。它听起来太笼统了,会把我对她的一切情感都塞进这个单一的概念中,爱慕、期待、共情、满足、依赖感、情绪价值,这些不可能用一个字就能轻松概括。

我明白,我对佩丽卡的感情绝不是渴望,不是冲动,不是欲望先行。那是一种更慢、更笨、也更难命名的东西,逼迫着人去绕开“喜欢”,去找到事物本身。

我发现这份情感并不像记忆那样可以被回溯,也不像决定那样可以被标记。更多的时候,它只是悄无声息地介入了我的日常判断之中。

我开始在一些微不足道的时刻想起佩丽卡。因为某些事情在发生时,我会主动去猜测,如果她在这里,她大概会这样看待它。

这种念头出现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让我一度误以为它本就属于我,直到我意识到,它其实是一种改变。一种我并未主动选择,却已经无法撤回的改变。

我并不渴望靠近她,至少不是那种急切的、想要确认自己位置的靠近。相反,我更常感受到的是一种克制,在她面前,我会下意识地放慢自己判断世界的速度,仿佛任何仓促的结论,都会对她显得不够诚实。

如果依照我的固有经验,这会被称作一种责任感,可我知道它绝不能被武断地称作责任。责任的前提是让它的主人站在一个稳妥的位置上,成为这种双向的利他情感的中心。而我显然还没有。

这种克制的起点并不是因为她脆弱,而是因为她的真诚。

她对世界的态度并不轻率,所以我更加无法用轻率的方式回应她。

我偶尔会感到不安。

这种不安并不是害怕失去佩丽卡,而是害怕自己终有一天会发现,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她当成了一个坐标。一个比起依赖,更像是用于与世界对比的坐标。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我就无法再轻易地使用“爱”这个词了。

因为它听起来太像占有,而我想要的是改变。

因此如果一定要为它找一个暂时的说法,那或许可以称之为——我正在学着,在有她存在的前提下,重新成为一个人。

想到这儿,我停下手中的笔,让话语的内容就截止到这儿。至于那些不知必要还是不必要的延伸,就让它们告一段落吧。

我想我会有好长一段时间不会再写手记了。

至少从现在开始,我需要让思维停下来一会儿。

6

“你不会介意我和你聊什么人生意义吧?”我把沉重的纸箱放到桌上,从里面拿出一沓接一沓的书本。

“看情况吧,”她掸着旧书架上的灰尘,香肩一览无余,“你以前经常和别人辩论,我偷听过不少。那时我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最近回想起来后,有了不少感悟。”

经过打扫,房间里还是有些地方落着灰。我打量四周,墙壁上贴着褪了色的旧海报,能看出背景曾经是鲜黄色,海报上的字样是“协议回收部门”,印着终末地的旧logo。台灯有保温瓶大小,是塑料做的。哪怕经过十年,也仍然能亮。

引人注目的是桌上的照片,那是一个帅气的萨卡兹青年,被相框裱着,已经微微发黄。

“你以前经常来这儿找卡拉德谈话,几乎是一有空就来,直到后来他调到了外勤部门。”

“我那时喜欢聊什么?”我从书堆里随意翻找,发现一本厚书,名叫《结构主义》。“比如说人如何定义自身什么的?”

“差不多,”佩丽卡答道。“卡拉德尤其喜欢一位叫索绪尔的学者,也就他的观点和你争论过不少。”

“他是怎么说的?”我把书夹在腋下,晓有兴致地问道。

“他说过语言不应仅仅成为人们沟通的工具,而是成为让我们理解我们本身,与我们作为有灵魂的人度过一生的这个世界的必需品,因为语言本就不是工具,它是一种引导,让人来定义自我与他人。”佩丽卡说。

“那么依照他的理论,我是否可以得出:语言先于思想,而思想先于意识;所以一个人能思考与说话,就代表着他拥有意识?”

“应该是这样。”

“所以记忆是否也代表着意识的一部分?或者把话说得偏激一点,它就是意识本身?”

“我想想……”

佩丽卡放下手中的羽兽毛掸子,思考了一会儿。

“用你以前的话说,能塑造现在的我们的,只有过去。”她的回答显得迟疑。

她苦恼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有人相信意识是经验的积累所产生的,所以记忆确实帮助了我们塑造潜在意识的主要部分。你怎么想?”

佩丽卡显然是被难到了。她又开始思考,但时间长了不少。

我从侧面看见她姣好的面容,但我没有去欣赏。我被更有意思的东西吸引住了。

她外套的口袋中露出一个笔记本的一角,表面很旧,明显经常使用。

“一定程度上虽然可以这么说,但如果它属实,那你就不应该拥有意识了。”在她望过来的瞬间,我立刻闪开自己的目光。

“……还是跟不上来,我得多学学。”她有些懊恼。

“没事没事,只不过是和你聊聊我最近感触特别深的地方而已。”

我们回到隔壁佩丽卡的办公室。

“总之,谢谢你帮忙腾出那个房间当我的新办公室。”我坐到小沙发上。

“不用客气,管理员。以后你要是有空,随时都能来隔壁找我聊天。”

“那我能问个很冒犯的问题吗?”我意识到了什么,假正经地抱起双臂,做出严肃状。

“怎么了?”佩丽卡好奇地看过来。

“你桌底下的甜甜圈都快软了吧?最好赶快吃吧,要不然就不好吃了。”

她藏得实在是太拙劣了,以至于我一眼都能看出来。

“欸……?”她瞪大眼睛,显得十分惊奇。

“别小瞧终末地的老大啊,”我坏笑着指指脸上的面罩,“放心,工作时偷吃零食的事儿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毕竟这事儿我干的也不少。

不过哪怕是说出去了估计也没人敢说什么就是了。

佩丽卡将纸袋递过来,我拿了粉色的那个。轻咬一口,刚出炉不久的甜甜圈酥软得几乎不需要咀嚼,表面涂着草莓巧克力,甜得温柔,又带点俏皮的酸。

“尝起来不错嘛,帝江号上的甜点师傅可没这个手艺。”我赞赏道,“你是从镇上那家丰蹄老板开的糕点铺里买来的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同样嘴里塞满甜甜圈的佩丽卡口齿不清地问道,满眼好奇。

“口感。”我抹抹嘴。“一般的甜甜圈靠油与糖撑起满足感,外面是硬的,里面是塌的。而这一个呢,是酥的。外层一咬即碎,碎得干净利落,内部松软却有弹性,不黏牙,不拖沓,像刚醒来的面包一般,还带着呼吸。能做出这种甜甜圈的人在四号谷地找不出第二个。”

我打个响指,“而为了让甜甜圈被送到你手里时还冒着热气,最简单的办法是——”我看向秘书办公室虚掩的房门,“让一个经常往返于地面与本舰、与你关系足够亲密,并且嘴巴够紧的人从地面回来时顺路帮你带过来。”

佩丽卡点点头,眼中满是吃惊与佩服。

“那便是——目前正忙于终末地与工团的沟通事务的,佩丽卡监督的事务助理兼贴身护卫,前应龙特勤队员陈千语小姐莫属了!对不对?”我兴奋地指向她。

她笑了,“真的和你以前一模一样。”

“我以前也这样过吗?”我有些惊奇。

“卡拉德从地面偷偷带酒回来时,你还带着我到宿舍门口藏着,从他的走路姿势来判断他喝了多少。”

“他那会儿居然还会喝酒?”

“后来戒了,就在你进入石棺后不久。”

“原来还有这种事儿吗……”我感到很新奇。

我想起那个我见到的卡拉德,尽管只有一会儿,但他面容整洁,全身上下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曾经是个酒鬼。

看来我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7

“二、三、四……不对,我也数不上来。不过既然我第一次听说终末地这个名字时佩丽卡就已经在这儿了,那应该得是五——不不不,七年?”

陈千语停下擦拭武器的动作,掰出十根手指头使劲地数着,眉头直皱。

“有结论吗?”我问道。

“呃,不记得……?”她挠头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我。

“没事儿,随口问问而已。”我耸耸肩。“毕竟你和她最熟,所以我挺好奇平时的她是什么样的。”

“具体来说?”

“她和你在一起时有什么习惯或口头禅吗?”

“嗯……”陈千语沉思起来,“她随身带着一个笔记本,你知道吧?”

佩丽卡一直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但我却没怎么见过她往上面记东西。

“她会把自己上心的事儿都记在上面,一般都是些日常的总结,比如说怎么处理好人际关系,又或者是读懂对方目前的感受然后与他们沟通啥的。”

陈千语话音刚落,又补上一句:

“但就是挺特别的,她好像一直寻求着什么,不像是普通的想要提高沟通效率,反而像是她希望能和某个特别不擅长交流的人建立起关系一样。”

我想到些什么。笔记,人际关系的总结,对他人情感的推断。

口袋里仍然揣着之前我慌忙塞进去的纸,以及我对那种异样的感觉的概括。

“你很在意她怎么看你吗?”陈千语突然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嘿嘿,我需要知道吗?”她一脸得意,“你们最近不总呆在一起吗?”

对此我只能尴尬地点头承认。

佩丽卡和我的关系如今改善了许多。她在没有工作时开始更频繁地找我聊天,有时候还边吃东西边聊。

我们什么都聊,从我在地面上找来的各种书籍的内容,再到我们喜欢听的歌,最近发现的美食,连本舰上的八卦都没有漏掉;我的每个举动仿佛都会与她记忆中过去的我重合,她经常聊到我的过去,那些我拯救的孩子们,那些在我指挥下获胜的战争,那些我在平凡日常中的有趣习惯。

她也会和我讲终末地与塔卫二的历史,只不过那个听得入迷的人变成了我。

我很喜欢这个从职责与使命中抽身而出,进入人际关系上的舒适区后的佩丽卡,她使一切显得都很自然。

但这反而使我对她更加好奇。在我沉睡的这些年,她对我的感情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变化?

——“仿佛已经死去的爸爸妈妈各自拿出自己的一部分,成为了另一个我从没见过的人。”

她并没有把我当作自己的的爸爸妈妈,但毋庸置疑的是,我们的关系早就超过了谈友情的地步。

那么,她是怎么看待我的?

再进一步说,她能接受我对她的爱意吗?

“管理员你放心吧,佩丽卡绝对不会骗人。她不是那种里一面外一面的人。”陈千语说。

这倒确实。

“那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咋了?尽管说。”

“假如你好好地过着日子,突然有人拿出一个名字与你极其相像的人的故事告诉你说:‘这是以前的你’,而你深耕那个你的故事后,发现现在认识的大家都见过这个你,并且跟你有过一段你冥冥之中觉得你做得出来、在何处做过,但与你完全陌生的关系时,你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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