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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慈斋》【付费番外预览】寒林浅拥(中·前),第1小节

小说:《净慈斋》 2026-02-16 16:30 5hhhhh 9390 ℃

  哑岛的风裹着洗不掉的咸腥,卷着斜阳城寨西区巷弄里的油烟、赌债与隐秘的火药味,在鳞次栉比的旧楼间窜动。

  午后三点,早秋的斜阳裹着几分燥热,将人影拉得颀长。

  傅君雅身着黑色蝙蝠衫配白色紧身西裤,右肩挂着个名牌包,身姿挺拔利落,比两年前多了几分干练,脚上42码的绑带高跟鞋格外惹眼,纤细黑带缠绕脚踝两圈,中空设计露出诱人的足弓曲线和大片白里透红的肌肤,每一步落下,鞋跟与路面碰撞的脆响,都引得沿途的混混们探头探脑,但当看清了来人的身份后,便无一不下意识缩起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接手西区两年多的时间,暮鸦的名号早已是如雷贯耳。

  “暮鸦姐。”街角烟摊的老板连忙起身,递上一盒未开封的万宝路,语气里藏着几分敬畏,“您可算回来了,贾一刀昨晚带人设宴请客,里边人喝多了就嘴欠,当众扯着嗓子说您坏话,刚好被黄犊撞见,那孩子气不过,当场就动了手,把贾一刀的侄子和几个小弟给打成了重伤,若非顾忌寒林,那孩子恐怕当场就要交代在贾一刀那儿……”

  “我全都听说了,你放心,这事闹不大。”傅君雅点起一支烟,没有多说。

  穿过两道挂着褪色灯笼的拱门,黏腻的靡靡之音瞬间缠上耳畔,混着男女间轻佻的调笑,暧昧得发腻,又张扬得肆无忌惮。

  隔着半条巷弄,那股浸在声色里的放纵,便直直撞进鼻腔。

  “盛世会所”的大门半敞着,里面渗溢出暧昧的暖红灯光,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迷离的光斑——这地方,名唤“盛世”,内里却只剩破败的靡靡之气,藏着西区的荒芜与放纵。

  在里面混得久了,连时间都会淡忘。

  傅君雅指尖轻抵门板,径直推了进去,动作熟稔得仿佛早已看透这屋内所有的荒唐。

  她的目光扫过一楼大厅,几张破旧沙发瘫在角落,塌陷的坐垫上沾着暗沉污渍,像洗不掉的过往尘缘;布满划痕的茶几横在沙发前,空酒瓶东倒西歪,烟蒂散落如碎渣,残余的烟气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啤酒的腥涩、烟草的焦糊,混着廉价却浓烈的香水味,黏黏糊糊裹在身上,杂乱、慵懒,又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浮躁。

  舞池里的男男女女借着昏暗灯光肆意扭动,肢体交缠,音乐鼓点震得地板微微发颤,没人在意现在的时间,更没人在意这个突然闯入的身影,唯有几道好奇目光匆匆扫过她清冷的眉眼与高挑的身姿,转瞬便又沉溺在各自的声色犬马中。

  傅君雅朝着二楼走去。

  两名小弟正守在楼梯口,瞧见来人,立马点头问好。

  “暮鸦姐,您回来了!”

  “嗯,雨浓在楼上?”

  言落,两名小弟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过了一阵,其中一人才凑近了些,神情复杂地说道:“听说江姐最近又跟花哥分手了,所以现在……您懂的。”

  傅君雅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走上楼。

  二楼走廊尽头,一扇木门虚掩着,灯光从缝隙中漫出,裹着女人娇媚入骨的喘息,与屋内低缓的音乐缠成一张暧昧的网,丝丝缕缕钻进耳膜,挠得人心头发慌。

  傅君雅脚步微顿,眉头蹙了一下,似是意外屋内的女人竟这般不加掩饰地放纵,却也并未太过惊讶。

  她指尖轻轻叩了叩门板,声响不大,却瞬间打破了屋内的缱绻。

  门板后,喘息声旋即消弭大半。

  傅君雅抬手轻轻一推,门便应声而开。

  房间里光线昏暗得近乎朦胧,唯有一盏红色落地灯亮着,暖红的光影像化不开的蜜,将整个房间裹得严实,添了几分迷离的暧昧,却终究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浮躁,以及缱绻过后的慵懒。

  浓郁的香水味与烟味交织缠绕,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体温气息,不算刺鼻,却格外浓烈,像一层薄纱,紧紧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浸透着声色场里独有的荒芜与空洞。

  房间中央的沙发上,一男一女激烈地拥吻着。

  女人光脚踩在男人腿上,随性又张扬,垂至锁骨中心的平安扣微微发亮。

  她身穿白色露脐吊带和灰色热裤,纤细紧致的腰线和白皙修长的双腿一览无余,马甲线流畅利落,肚脐上缀着一枚小巧的银色脐钉,格外惹眼。

  双手手腕处各绕着一圈佛教双鱼刺青,细看之下,竟像是两道绳链,而双脚脚踝处则与手腕处同样,虽看着意义不明,却也衬得四肢肌肤更加纤润。

  那双39码的脚向后弓张着,看着极为秀美,修长匀净的脚趾紧贴着男人的双腿,趾腹圆润饱满,十片趾甲涂成乳白色,在昏暗的暖红灯影里,衬得双脚愈发风致夺目,露出的脚底呈蜜柚色,脚掌宽软肉实,隐约可见脚心处浅色的佛教法轮刺青,其完美贴合足底纹路,不仔细看,倒是难以察觉。

  而她的手心亦是同样的图案——傅君雅看过。

  女人名叫江雨浓,和傅君雅同岁,是寒林最早的一批成员,主要负责些脏活,而由于常驻西区,便算得上是这的二把手了。

  傅君雅管理西区这两年多以来,都跟她住在一起,关系自然也是最亲近的,但对她的过往却并不了解,只听说她和唐又慈来自同一个地方——净慈斋。

  随着开门声彻底撕碎了屋内的暧昧,江雨浓猛地抬头,目光如刀淬冰般锐利地射向门口,眼底未褪尽的缱绻与情欲瞬间被烦躁取代,周身的气场陡然降温,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灭了房间里所有的暖意,仿佛方才那个沉溺在缱绻中的女人,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

  直到看清门口站着的是傅君雅,江雨浓脸上的烦躁迅速褪去,眼底的温度也随之回升。

  她抬手便推开男人,动作干脆利落,指尖顺势理了理微乱的大波浪长发,眼尾微微上挑,泄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痞劲儿,缓缓从男人腿上起身,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透着一种未经雕琢却千娇百媚的风情。

  “宝贝,终于舍得回来啦?”江雨浓的声音带着刚接吻后的沙哑,却无半分缱绻之意,顺手从茶几上抽出一支烟,指尖轻夹,打火机“咔哒”一声亮起,火苗映着她的眉眼,懒懒散散的,三分甜美,七分火辣,“就等着你主持公道呢。”

  傅君雅微笑了一下,走进房间,避开地上散落的空瓶,步伐沉稳,在单人沙发上缓缓落座,“又跟花易落分了?看你这模样,倒是挺自在。”

  “甭提了,那小子没劲儿得很。”江雨浓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这次是真的。”

  她吸了一口烟,转头看向还愣在一旁的男人,眉峰一蹙,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还待着呢?滚吧,别在这儿碍眼。”

  男人愣了愣,似是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江雨浓狠狠瞪了一眼,瞬间没了底气,狼狈地推门逃窜而去。

  见状,傅君雅浅笑着调侃道:“你脾气这么爆,花易落哪能压得住?”

  “你怎么反倒帮他说起话了?”江雨浓啧了两声,挑眉道,“姐这长相还怕没人要?何况又不是非得找男人,实在不行,咱俩过呗。”

  “少来。”

  “你这趟出去,事儿办得顺?”

  “当然。说正事,现在具体什么情况?”

  江雨浓的眉头轻轻皱了皱,吸了一口烟,“现在贾一刀带人堵在聚义堂,非要黄犊给个说法,说白了,就是想借着这事,给咱们寒林摆脸色,探探底线,活腻歪了呗。”

  “黄犊已经被我安排去赌场躲着了。”她接着补充道,“鬼叔还在那儿劝着呢,不过你也知道,鬼叔那人,劝人全靠嘴皮子,真要动起手来,他可拦不住。贾一刀那边也放了话,要么黄犊跪下来道歉,要么你亲自出面给他赔罪,不然就要在咱们的地盘上闹事——他就是借题发挥,没那个胆子真跟寒林撕破脸。”

  江雨浓口中的“鬼叔”,姓秦,外号老鬼,年轻时候专干些偷鸡摸狗的事,被人打断了一条腿,后来又在哑岛最大的赌场里出千,被发现后带着女儿东躲西逃,来到了斜阳城寨,被寒林收留,由于口才好,为人圆滑却懂分寸,便成了寒林的经纪人,早几年西区地下钱庄的客户,全是他拉来的,在傅君雅接手西区后帮了不少忙。

  傅君雅随口一问:“你也拦不住?”

  “贾一刀背后有洛夫人撑腰,我要是真把他那伙给灭了,你能同意吗?至少不能是现在。”

  “这么懂我?”傅君雅深浅不定的看了她一眼,而后掐灭烟蒂,起身将搭在沙发角落的蓝色牛仔外套丢给她,“走吧,先去赌场。”

  “我可太懂你了。”江雨浓笑着接过穿上,宽松的牛仔外套堪堪遮到腰腹,衬得她的腰线愈发纤细。随后又弯腰从沙发底下摸出一双黑色低跟小腿靴,光脚踮了踮,稳稳踩进靴筒,绑紧系带,“说真的,宝贝,咱俩凑一对得了,别便宜了那些臭男人。”

  傅君雅似笑非笑,不置可否。

  ……

  赌场藏在西区最深处,一间不起眼的门面,门口挂着“诚信杂货铺”的招牌,里面烟雾缭绕,几张赌桌旁围满了人,骰子碰撞的脆响、赌徒们的吆喝声、输钱后的叹气声混杂在一起,热闹、嘈杂,与门口的冷清判若两个世界。

  几个看场的小弟见到傅君雅和江雨浓,纷纷点头问好。

  秦老鬼正坐在最里面的一张赌桌旁,嘴里叼着烟,手里捏着骰子,眉头紧锁,神色焦灼。一件灰色旧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布满烧疤的枯黄皮肤,头发黑白掺杂,却梳得油亮。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褶皱仿佛都透着精明。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脖子上的平安扣。

  瞧见二人进来,他也没过多反应,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注意力便又回到赌桌上。

  “鬼叔,让您看好黄犊,您咋自个儿玩上了?”江雨浓挑眉,“人小孩儿怕不是要跟您学坏了。”

  “哟,江丫头,这就把锅甩你叔头上了?这次可是你把小黄推过来的……何况你没看叔这正忙着吗?”秦老鬼嘴前的烟灰积得老长,将落未落,他却毫不在意,“小雅回来了,事情肯定也就能解决了,赶紧的。”

  “您可别捧我了。”傅君雅微笑道,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红色小盒子,递给他,“从外地专门带回来的手镯。”

  秦老鬼的注意力这才转过来,打开盒子,顿时眼神一亮,有点不可置信地看向傅君雅,“……给我的?”

  他话刚脱口,便立刻会意,笑眯眯地将那盒子收好,心满意足地连连点头。

  “懂了,懂了,我家思人肯定喜欢!还是小雅你懂事!谢了哈!”他一边说着,一边又看向江雨浓,语气一转,“你这丫头也不学学人家小雅?好歹也算是叔看着长大的,怎么就不知道孝敬孝敬叔?”

  “我之前送您的那口棺材,您也没要啊。”江雨浓狡黠一笑,露出几分混不吝的痞劲。

  话音未落,秦老鬼猝然呛了口烟,猛地咳了几嗓子,嘶哑道:“嘿哟,你这丫头!还好意思说?”

  江雨浓把他气得血压飙升,自己倒是没心没肺地挽住傅君雅的胳膊,小声质问:“我呢?我怎么没礼物?”

  “你喜欢什么?”

  江雨浓反倒陷入了沉默,她犹豫好一会儿,才模糊地答道:“……只要是礼物就行。”

  傅君雅原本只是顺口问一嘴,听她这么回答,便下意识地扭头看她,却发现她有意无意地将视线投向了别处。

  “黄犊人呢?”傅君雅随即问秦老鬼。

  秦老鬼指了指里间的门。

  傅君雅走到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里间光线沉得发闷,昏黄的灯影勉强勾勒出角落的轮廓。

  黄犊缩在墙角,连帽衫的帽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捧着平安扣,浑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郁。

  听到动静,黄犊浑身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神空洞得发沉,又裹着几分未驯的戾气,像街边不知所措的饿犬。

  待看清门口站着的是傅君雅和江雨浓,那眼底的戾气才稍稍褪去几分,褪去的地方,隐约露出一丝依赖,却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垂着眼。

  他是五年前被周噪带回寒林的孤儿,没有名字,黄犊只是个外号,今年才十二岁。

  由于先天缺陷,患有精神疾病,所以经常惹出麻烦,但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甚至……会好得过了头。

  在西区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有寒林几人的帮助,她也算渐渐摸清了该如何与这孩子相处。

  等价交换。

  无论交换的是真心,还是别的物质层面的东西。

  寒林的每个人都是如此。

  或者说,大家都是在找寻一个归属感。

  傅君雅自己也不例外。

  她推开门走进去,江雨浓紧随其后。

  “走,跟我道歉去。”傅君雅语气平静,目光却紧紧锁在黄犊身上。

  黄犊没有应声,只是缓缓低下头,帽檐再次将他的脸庞遮得严严实实,攥着拳头的手愈发用力,青筋隐隐凸起,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他全程一言不发,不肯有半分妥协,也不肯有半分辩解。

  傅君雅看着他僵硬的身影,语气柔和了几分:“吃药了吗?”

  黄犊的肩膀微顿,沉默了几秒,才轻轻点了点头,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见,帽檐下的眉眼,终于柔和了一丝。

  “昨天呢?”

  “……吃了。”黄犊终于开口。

  “吃了药还惹麻烦?”

  傅君雅话音未落,江雨浓会心一笑,紧接着便替她补充道:“那你别去了,省的添乱。”

  黄犊愣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空洞依旧,戾气却消散了大半,看着两人转身就走的背影,旋即起身默默跟上。

  ……

  聚义堂是贾一刀的地盘,一间装修俗气的酒楼,门口站着十来个黑衣壮汉,个个面色不善,眼神凶狠。

  江雨浓往前半步,笑容明媚,眼底却没半分真热络,反倒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尾音拖了拖,轻飘飘砸在空气里:“麻烦通报下刀哥,就说寒林的人,来给他赔罪了。”

  壮汉们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江雨浓和傅君雅身上扫来扫去,眼珠子都快盯直了,可当视线扫至江雨浓的眼睛时,却只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呼吸发紧,而傅君雅更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让壮汉们莫名攥紧了拳头。

  其中一人悻悻地扯了扯嘴角,没敢再多打量,转身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那壮汉便从里面撞了出来,侧身往旁边一搡,硬生生让出大半条路:“刀哥让你们进去。”

  酒楼大堂里,贾一刀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约莫五十多岁,眼神阴鸷。他手下的人整齐地站在两旁,个个凶神恶煞,将整个大堂的气氛衬得愈发压抑。

  贾一刀瞪了傅君雅一眼,底气却稍显不足——他本就只是借题发挥,试探寒林的底线,根本不敢真的与寒林撕破脸。

  如今傅君雅亲自出面,既给了他台阶,也没让他丢面子,他只敢摆摆架子:“好久不见了,两位。黄犊那小子当众打了我的人,折我颜面,今日你们亲自出面,我给你们这个面子,但这笔账,总得有个说法,不能就这么算了。”

  “刀哥,我知道您心里不痛快,侄子被伤,换做是谁,都难以咽下这口气。”傅君雅在大堂中央停下脚步,神色依旧清冷,看向贾一刀的眼神不躲不避,语气却刻意放缓了几分,“这事确实是黄犊莽撞,我今日亲自带他来,一是赔罪,二是想好好跟您商量解决办法。该寒林承担的,我们一分都不会少,绝不会让刀哥您手下的人受委屈。”

  “赔罪?”贾一刀冷笑一声,见她这般态度,顿时多了几分顺势拿捏的底气,“一句莽撞,一句赔罪,就能抵消?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为过!你们寒林,总得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刀哥,我明白您的意思。医药费全由寒林承担,后续的事我们也会负责,绝不让刀哥您多花一分心、多操一份力,务必让您的侄子安心养伤。”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黄犊,语气轻而有力:“黄犊,过来,给刀哥认个错,道个歉。”

  说完,她再转回头,看向贾一刀,神色平和却不卑微,语气诚恳:“刀哥,我知道您咽不下这口气,但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按规矩办事,今日带着十足的诚意而来,只求刀哥您给个台阶,大家以后都在西区谋生,低头不见抬头见,不必闹得两败俱伤,那样得不偿失,您觉得呢?”

  贾一刀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傅君雅——她语气恳切,姿态平和,句句都透着解决事情的诚意,却始终脊背挺直,眼神坦荡,没有半分卑微讨好的模样。

  他心里清楚寒林的势力,也知道傅君雅这番话,已是给足了他面子,再纠缠下去,反倒显得他不识趣,况且,五万块的补偿,加上傅君雅亲自出面赔罪,足够他挽回颜面,也不至于真的与寒林撕破脸,得不偿失。

  “好。”贾一刀缓缓点了点头,故作大度地说道,“就按你说的办。让那小子,跟我道个歉,这事我就……暂且,不跟他计较了。”

  暂且。

  傅君雅自然听得懂对方的话术,但她并不在意。

  她转头看向黄犊,语气依旧平静,却不容违抗:“道歉。”

  黄犊咬着下唇,下唇很快被咬出一道清晰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缓缓走到贾一刀面前,依旧低着头,帽檐死死遮住脸庞,沉默着,半天才发出点动静。

  “刀哥,我错了。”

  贾一刀满脸轻蔑,笑着望了望两边的小弟,“这小子搁这叽里咕噜些什么呢?”

  言落,满堂哄笑。

  “刀哥让你大点声呢。”一名小弟喊道。

  眼看黄犊又要发作,傅君雅的声音忽然穿透了哄笑声:“黄犊。”

  闻言,黄犊这才勉强压下下头的怒火,低着头,抬高了音量。

  “对不起。”

  见状,贾一刀嗤笑出声,身子往太师椅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了之前的紧绷,反倒摆出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模样,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轻慢,却没再提过分要求:“罢了罢了,看在暮鸦亲自出面的份上,我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他抬手挥了挥,语气里的不屑更甚,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姿态,却始终没敢触碰寒林的底线:“小孩子不懂事,性子烈,我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医药费我自己出,这事就算过了,你们走吧。”

  说罢,他还得意地抬了抬下巴,瞥了眼身边的手下,似在暗讽寒林不过如此。

  手下人立刻心领神会,跟着哄笑几声,却没敢太过放肆,大堂里的气氛,瞬间被一股刻意的轻慢笼罩,没人察觉到,傅君雅眼底骤然凝聚的冷厉,像冰锥一般,刺骨逼人。

  贾一刀本以为傅君雅会顺势借坡下驴,带人离开,却没曾想,傅君雅只是让黄犊先行离开,而她和江雨浓则依旧稳稳站在原地。

  “这笔账算完了,现在我们来算算另一笔。”傅君雅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话音未落,方才还慵懒倚在傅君雅身侧的江雨浓,周身气息骤然一收,眼底柔媚刹那凝厉起来,身形一纵便成残影,一把蝴蝶刀凌空弹开,冷光刚亮便刺在首当其冲那名小弟后脑,闷响未落,人已直挺挺砸在地上,连哼声都被掐断。

  左侧小弟刚张口嘶吼,她膝撞同发,咔嚓一声骨裂脆响刺耳,人当场跪倒瘫软;右侧两人挥拳扑到半空,江雨浓左手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把匕首,双刃交错一划,两道血线飙射而出,她顺势扫腿,两人连惨叫都没吐全便重重砸落。

  有人手指刚勾住枪套搭扣,连枪柄都没摸到,意识便已消散;有人刚生出拔枪的念头,视线里只剩几道交错的冷光,下一秒便是钻心剧痛。

  不过一瞬,堂内大半人便已毙命。

  江雨浓手腕轻翻,蝴蝶刀咔嗒合拢,一柄靴刀已握在掌心,身形不滞半点,如箭直射贾一刀面门,窄刃精准顶在他咽喉,稍一用力便割开皮肉,血珠顺着刃面缓缓滚落。

  冰凉的触感扎进肌肤,贾一刀浑身骤然僵死,连呼吸都不敢起伏。

  “你、你——”贾一刀脸色煞白,半个完整字眼都吐不出,前一秒的嚣张荡然无存,只剩魂飞魄散的恐惧,浑身抖得不成样子,扶手被攥得吱呀作响,颈间血珠越渗越密,顺着喉结滑落。

  大堂陷入死寂,余下的小弟尽数僵在原地,面无血色。有人手已按在枪柄上,可目光撞上江雨浓那一眼,指尖瞬间僵死,连扣动的力气都被抽干——他们甚至没有看清方才的刹那间发生了什么。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被视作花瓶的女人,竟藏着这般狠辣的身手,此刻俨然就是一柄行走的杀器,妖艳皮囊下藏着的狠戾压得全场不敢出声。

  他们心里都清楚,只要有人敢拔枪,自家大哥就要当场殒命。

  甚至,那些没了呼吸的弟兄们,都将会是自己之后的下场。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贾一刀质问道,声音却在颤抖。

  “算账。”傅君雅轻描淡写道。

  贾一刀看着她平静的双眼,没敢轻易再吭声。

  “知道为什么让黄犊给您道歉吗?因为他坏了规矩,没等暮鸦的吩咐,就一时冲动,自己先动手,剥夺了您的权利——”江雨浓接过话茬,不急不慢地解释道,“剥夺了您,等待被清算的权利。”

  “那样对您不公平,我们得按规矩来啊。”她微笑着说,眼里却没有任何情绪,痞邪痞邪的,“现在他的事解决了,自然便轮到您了。这是您在西区应有的权利。”

  “所以现在,您知道规矩了么?在西区,无论做了什么,犯了什么事,该受什么样的惩罚……这些都是暮鸦说了算。”

  随着江雨浓的话音落下,那柄靴刀的刃口又往贾一刀的脖子上渗进去了毫厘。

  “我来帮您算算,您呢,昨日说了暮鸦的坏话,今日还不尊重黄犊,那便是在挑衅寒林,挑衅寒林中的所有人。”她说到一半,看向傅君雅。

  一个简短的眼神交流,江雨浓手中的靴刀猝然一转,刃锋已抵在贾一刀的唇角,割出血花。

  “所以您得把舌头留下。”

  言落,贾一刀顿时双目圆睁,瞳孔收缩,浑身上下都在剧烈颤抖。

  “我,我……不,小的错了!暮鸦姐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这回吧!”

  “这就求饶了?”

  江雨浓嗤笑,又看了眼傅君雅,随即说道:“那就自己扇一百个耳光,要响,每一下都喊‘小的错了,小的不该挑衅寒林’,差一下、轻一下,您这舌头——”

  “懂、懂了!我照做!求二位饶命!”

  江雨浓手一松,刀一收,贾一刀登时连滚带爬地摔下太师椅,双手拼尽全力往自己脸上扇,左一下,右一下,生怕慢一瞬便要遭殃。

  “小的错了,小的不该挑衅寒林!小的错了,小的不该……”

  贾一刀的耳光啪啪炸响,面颊瞬即肿成猪头,嘴角鲜血不断滴落,却一刻不敢停。

  两旁小弟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气不敢出。

  就在耳光声弱下去的刹那,江雨浓手中寒芒一闪,又一名小弟应声倒地。

  其余人吓得腿软,接连跪在地上,贾一刀更是当场尿了裤子。

  下一刻,只听江雨浓那柔婉的声音懒懒响起:“刀哥您可得多使点劲儿啊。”

  贾一刀不敢怠慢,只能继续加大力度。

  傅君雅点起一支烟,静静看着。

  待到一百个耳光过后,江雨浓居高临下地瞥了贾一刀一眼,抬脚就踹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小,让贾一刀直接翻了个身,趴在地上干呕不止,连嘴里的血都呛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又被江雨浓一脚踩住了头。

  “记住今天的滋味,要是再敢有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是是是……小、小的记住了……小的再也不敢了!求暮鸦姐……求江小姐……饶过小的……”贾一刀被踩在地上,哭丧着嗓子连连应和。

  傅君雅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缓步走向贾一刀。

  每走一步,高跟敲击瓷砖的声音,都让他胆战心惊。

  当傅君雅的脚步声终于停在他的面前时,他更是猛地打了个哆嗦。

  “拿着。”傅君雅的语气不冷不热,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将手中的支票往脚下一丢,“五万块,医药费和营养费,收好。”

  贾一刀颤抖着从地上摸过支票,连看都没敢看一眼,“谢谢…暮鸦姐……谢谢江姐……”

  “希望刀哥以后管好自己的嘴,也管好自己的人。”傅君雅平静道。

  “一定一定,小的一定管好自己的嘴,管好自己的人,求暮鸦姐放心!”贾一刀的瞳孔早已被血丝占据,却终究是敢怒不敢言。

  ……

  走出酒楼,深秋晚风裹着清冽凉意,漫卷而来。吹散了白日残留的燥热,也轻轻拂去,周身尚未散尽的戾气。

  两人没有回家,反倒拐进了西区更破败的一隅。

  那片棚户区边缘,颓败砖瓦间,反倒浮着几分粗粝鲜活的生活气。

  巷子尽头悬着一盏孤灯,昏黄光晕拢着块褪色木牌,上面“老刘打边炉”五个字被岁月磨得发浅——铺子实则主营砂锅粥,兼卖自酿的散装白酒。老板是个独眼老头,寡言少语,做的吃食却实在。

  这是她们两年间,无意间养出的默契。

  每逢办完事,无论事情棘手与否,无论哪个时间点,总要绕来这里坐一坐。喝一碗热滚滚的粥,抿两口呛喉的烧酒,仿佛就能借着这市井最寻常的烟火,洗去藏在皮肉下,那些看不见的血腥味。

  老一辈总说,杀过人的人,身上会缠着一股驱不散的寒,入骨入髓,挥之不去。

  候来曾提过,十年前第一次与唐又慈打交道时,最让他在意的,并非唐又慈本人,而是她身侧的江雨浓。

  不为其他,只因她的身上,裹着与年纪全然相悖的寒气,还有一缕若有似无、洗不净的血腥气。

  候来也私下将傅君雅与江雨浓放在一处比过。

  两人性子、做派明明天差地别,可在骨血最深的地方,偏偏藏着几分相似的底色。

  此刻,铺子里没有其他客人,老刘靠在灶台后打盹,鼾声混着粥水咕嘟的声响,慢悠悠的。

  见到两人,他热情地招呼了一下,开始准备。

  两人则熟门熟路,拣了最里侧那张掉漆的方桌坐下。

  江雨浓随手褪下外套,内里的白色吊带衬着昏黄灯影,竟有几分晃眼的软,靴子也脱了,盘腿坐在椅子上,脚底肉眼可见的湿润。

  她搓了搓小臂,不知是真的觉得冷,还是经年累月养出的习惯性动作。

  可既然觉得冷,又为何喜欢一身清凉地坐着?

  傅君雅一直没有猜透。

  她只隐约觉得,江雨浓想要甩开些什么。

  热粥与烧酒很快端上桌,白汽氤氲升腾,一时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江雨浓先执起勺,喝得急了,被粥烫得轻轻抽了口气,鼻尖微蹙。

  傅君雅则慢条斯理地吹着粥面,目光落在她垂首时滑落的一缕卷发上,发梢轻扫过手腕,堪堪停在那圈双鱼刺青的边缘。

  “我身上沾血了?”江雨浓头也没抬,声音闷在瓷碗里。

  “没。”

  江雨浓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将瓷碗放下,看着傅君雅的眼睛,嘴角挑起狡黠的弧度。

  “那你在看什么?认识这么久,忽然发现姐长得挺漂亮?迷住了?”

  “我在看刺青。净慈斋出来的人,都兴这个?小慈姐呢?”

  “她身上没有。”江雨浓舀粥的手顿了瞬,旋即继续轻轻搅动,“这是师父给我的‘戒香’。”

  她转而抿了口烧酒,接着抬起自己手腕,对着远处漏过来的微光看了看,“师父说,这是提醒我们,疼痛是标价,也是界限。”

  她没说这“戒香”因何而烙,也没说这“界限”到底划在哪里。

  “这玩意儿,看着像链子吧?其实……”她忽然笑了,有点自嘲,“算了,没意思。”

  傅君雅没有追问,却问了另一个问题:“手心和脚心那些,也是?”

  江雨浓挑眉,似乎没想到傅君雅观察得这么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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