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训练场外的走廊。

爱丽丝和焰并肩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你刚才说的那些报告编号，是真的？”焰忽然开口，红瞳斜睨着爱丽丝。

“编号是真的。”爱丽丝目视前方，声音平淡，“报告内容是对标准‘影袭’系统的通用风险评估。至于‘祝融之火’……它的数据根本没进过正式档案。”

焰嗤笑一声：“我就知道。你这冰山美人撒谎都不带眨眼的。”

“这是必要的信息管理，不是撒谎。”爱丽丝纠正道，推了推眼镜，“而且，我确实需要带你回去做一次深度检查。太平洲那场战斗，你激活系统的时长和强度都超过了之前的任何记录。”

焰脸上的随意收敛了一些。“感觉还行，就是事后有点虚，欲望压不住。”

“生理指标会说明问题。”爱丽丝的语气不容置疑，“比尔副局长也很关心。在你彻底掌握那套系统之前，我们不能让它反过来掌控你。”

焰沉默了几秒，最后哼了一声：“知道了，科长大人。回去就让你检查，行了吧？”

爱丽丝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一条直线。

“很好。”

两人继续向前走，身影被走廊的灯光拉长。

远处的战术分析中心里，哈默曼已经调出了新的数据界面。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地减少。

第二百二十三章：迷宫之心

市政中心地下七层，B-7扇形区入口。

厚重的合金隔离门上布满了三十年积累的锈迹和灰尘，门缝边缘的密封胶条早已脆化开裂。应急照明系统早已失效，只有哈默曼战术头盔上的探照灯光束切割开前方浓稠的黑暗，照出墙壁上褪色的“一级管制区-非授权禁止入内”的警告标识。

焰站在队伍最前方，红瞳在夜视模式下泛着淡红光晕。她穿着全套“影袭-1型”作战服，纳米黑丝包裹着双腿，尖头红底细高跟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留下清晰的印记。她的“龙息”霰弹枪握在手中，枪口的烈焰涂装在灯光下泛着暗红光泽，如同沉睡的火种。

身后是MAX-TAC A队的核心成员：铁头、碎石、静默，以及另外四名从其他小队抽调的精锐。所有人都已提前注入了PNR-7型纳米机器人，存储罐吸附在战术背心后侧，状态指示灯显示为稳定的绿色。静默还额外携带了一套便携式纳米机器人释放器——那是爱丽丝特批的“测试设备”，用于验证分布式存储与集中存储协同作战的可能性。

哈默曼站在队伍中央，暗红义眼扫过门边的控制面板。面板早已断电，屏幕碎裂，但接口位置还保留着三十年前的标准规格。他抬手，机械手指弹出数据线，刺入一个满是灰尘的接口。

“门禁系统彻底离线，备用电源已耗尽。”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平稳如常，“需要物理破拆。碎石。”

“收到。”

碎石上前，重型液压义臂的指关节展开，露出内置的激光切割器。蓝白色的光束在黑暗中亮起，精准地沿着门缝边缘移动，熔化的金属溅射出橙红的火花，在墙壁上投下跳跃的阴影。刺鼻的臭氧和金属蒸汽味弥漫开来。

“切割深度四厘米……六厘米……门锁结构已破坏。”

碎石退后半步，铁头和另一名队员上前，将液压扩张钳插入切割出的缝隙。机械臂发出低沉的嗡鸣，合金门在巨大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更浓的灰尘涌出，伴随着一股陈腐的、混合着机油和某种化学试剂残留的气息。

哈默曼率先侧身进入，暗红义眼瞬间切换到全光谱扫描模式。

门后是一条宽阔的主通道，宽度超过五米，天花板高约四米，两侧墙壁排列着早已停用的管线槽和通信接口。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在灰尘之上，清晰地印着数排新鲜的足迹——军靴底纹，尺寸统一，步距规整。

“鬣狗单元，至少二十人，经过时间不超过四小时。”静默蹲下身，指尖拂过一处足迹边缘，纳米黑丝手套表面的微型传感器分析着灰尘的湿度和压实程度，“步伐同步率极高，神经控制处于稳定期。”

焰走到通道中央，红瞳扫过前方黑暗的转角。她的纳米眼角膜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热源信号——不是人体，而是某种持续运转的电子设备散发出的余温。

“前方五十米右转，有热源。可能是监控节点或自动防御武器。”

“保持警戒，楔形队形推进。”哈默曼下达指令。

小队呈战术队形向前移动，脚步声被刻意放轻，但在死寂的通道里依然清晰可闻。应急灯的光束扫过墙壁，偶尔照亮一些早已褪色的工程图纸残片或是三十年前的维修记录标签。

转过拐角，景象骤变。

通道在此处扩大成一个半圆形的前厅，墙壁上镶嵌着数十块早已黑屏的监控显示屏。中央位置，三台庞大的金属造物静静伫立——那是改装过的重型工程机甲，高度超过三米，原本用于挖掘和搬运的机械臂被替换成了加特林机枪和火箭发射巢，躯干部位加装了厚重的复合装甲板，头部位置的驾驶舱被彻底封闭，取而代之的是多光谱传感器阵列和一根粗大的数据缆线，直接连接着机甲背部隆起的控制单元。

机甲周围，或站或坐，是超过四十名“鬣狗单元”。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战术服，太阳穴的银色神经接口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所有人动作静止，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但他们的眼睛都睁着，瞳孔在战术头盔的探照灯光下反射出空洞而狂热的光芒。手中的阿贾克斯突击步枪枪口统一指向入口方向。

没有交谈，没有移动，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完全同步的呼吸节奏。

“目标数量确认：四十三名‘鬣狗单元’，三台重型武装机甲。”哈默曼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暗红义眼的光芒明显收缩，“机甲型号识别为‘鼹鼠-3型’工程平台改装体，加装武器系统，推测为远程神经操控。弱点在背部控制单元和数据缆线接口。”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焰压低声音，红瞳紧盯着那些静止的敌人，“这是欢迎仪式。”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三台机甲的传感器阵列同时亮起红光，液压系统发出低沉的启动嗡鸣。与此同时，所有“鬣狗单元”的头颅整齐划一地转向入口方向，手中的突击步枪同时上膛。

“开火！”

哈默曼的命令和敌人的第一轮齐射几乎同时响起。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打在通道入口的墙壁和地面上，溅起密集的火花和碎石。小队迅速散开，各自寻找掩体。焰翻滚至前厅边缘一根承重柱后，“龙息”霰弹枪架起，瞄准最近的一台机甲背部控制单元。

“砰！”

独头弹呼啸而出，但在命中前，那台机甲的左机械臂突然抬起，厚重的装甲板精准地挡在了弹道上。子弹撞击出耀眼的火花，却只在装甲上留下一个浅坑。

“同步防御！”铁头吼道，他的突击步枪对着“鬣狗单元”集群扫射，但敌人的队形迅速变换，交替掩护，子弹大多打在空处或被临时构成的盾墙挡下，“他们共享视野和战术指令！”

碎石的重型义臂展开电磁护盾，挡住右侧袭来的子弹，同时肩扛式电磁炮开始充能。“我去对付左边那台机甲！铁头，掩护我！”

“明白！”

碎石冲出掩体，重型义臂的液压系统全功率运转，让他的冲锋速度快得惊人。电磁护盾在身前展开，挡下密集的子弹，但护盾的能量条在飞速下降。他冲到左侧机甲前方二十米处，电磁炮充能完毕，蓝白色的脉冲束射出——

机甲突然下蹲，庞大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灵活度避开了致命一击，脉冲束擦过它的肩部装甲，烧蚀出一道焦黑的痕迹。同时，机甲右臂的加特林机枪旋转起来，火舌喷涌。

碎石被迫翻滚躲避，护盾在持续射击下终于过载破碎，一发子弹擦过他的肋部，纳米作战服被撕裂，鲜血涌出。

“碎石！”焰吼道，从掩体后连续开枪，“龙息”霰弹枪的独头弹和霰弹交替射击，暂时压制了那台机甲的攻势，但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

战况陷入僵局。

“鬣狗单元”的同步战术让他们如同一个整体，攻防转换毫无破绽。三台机甲则凭借厚重的装甲和预判式的防御，牢牢扼守着通往内部通道的路径。MAX-TAC的正面强攻每一次都被化解，队员们的纳米机器人储备在持续消耗，伤势开始累积。

哈默曼躲在掩体后，暗红义眼快速分析着战场。他的视线扫过每一个队员——

铁头依靠纳米机器人的肌力强化和动态感知，勉强能在“鬣狗单元”的火力网中穿梭反击，但已经中了两发子弹，虽然不致命，但动作明显迟滞。

碎石的重型义臂配合纳米护盾，防御力最强，但机动性不足，被机甲的火力牢牢压制。

另外几名队员的表现参差不齐。一名年轻队员明显不习惯纳米机器人的多线程操控，在尝试同时维持护盾和精准射击时出现严重失误，被流弹击中大腿倒地。另一名队员则干脆放弃了纳米系统的复杂功能，只使用最基础的肌力强化，继续依赖自己改装过的强化骨骼和义眼进行战斗，效果尚可，但提升有限。

而焰……

哈默曼的目光落在那个红色的身影上。

她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尖头高跟踩在满是弹孔的地面上如履平地。“影袭”作战服和吊带黑丝的纳米纤维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流动，肌肉爆发、速度提升、动态捕捉、局部护盾生成——多项功能并行不悖，流畅得仿佛呼吸。她的每一次射击都精准而致命，专攻“鬣狗单元”的神经接口和机甲的关节薄弱处。虽然无法立刻破局，但她是整个战场上唯一还能保持进攻节奏的人。

差距，肉眼可见。

“队长，这样下去我们会先被耗干！”铁头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压抑的痛楚，“他们的弹药和能量像是无限的！”

哈默曼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暗红义眼转向主通道深处——在那里，一条直径约一米的通风管道栅栏隐约可见。管道口边缘有新鲜的工具撬痕，显然是“鬣狗单元”或机甲进出的路径。

“队长，” 静默的声音突然在私人频道响起，异常冷静，“右上方通风管道，直径八十厘米，通往内部核心区。我需要纳米机器人渗透进去。”

哈默曼迅速评估：“你的集中存储单元无法进行微观分离和远距离精确操控。”

“焰警官可以。”静默的声音没有波澜，“她的纳米系统具备更精细的操控单元。我需要她提供基础纳米机器人作为载体，我的意识将通过信号中继附着其上，执行远程骇入。”

哈默曼立刻理解了计划。他将通讯切换到焰的私人频道。“焰，静默需要你的纳米机器人作为渗透载体。你的系统能分离出可远程操控的侦察单元吗？”

焰一枪打爆一名试图迂回的“鬣狗单元”，趁机瞥了一眼管道方向。“可以，但需要时间激活和分离。而且我的纳米单元没有预设的复杂骇入协议，需要静默自己‘驾驶’。”

“她说可以。”哈默曼的声音斩钉截铁，“你们需要多久建立连接？”

“给我十米安全空间和六十秒。”焰快速回答，“但之后她需要集中精神操控，需要人掩护。”

“明白。”哈默曼切回全队频道，“全体注意，战术变更。铁头、碎石，集中火力压制左侧机甲。其他队员，向右翼佯攻，吸引‘鬣狗单元’火力。焰和静默需要空间和时间。执行！”

命令下达，战场节奏骤然改变。

铁头和碎石不再保留，全身义体全功荷运作。铁头的双腿满载运行，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在弹道缝隙中穿行，突击步枪的子弹精准地射向左侧机甲的传感器阵列和关节连接处。碎石则直接启动了重型义臂的超载模式，液压系统发出尖啸，电磁护盾再次展开，他不再躲避，而是顶着火力向前冲锋，电磁炮连续轰击同一处装甲点，试图强行破防。

右侧的队员们则发起了一次决死般的佯攻，纳米护盾在身前层层展开，子弹如同不要钱般倾泻，强行将一部分“鬣狗单元”的火力吸引过去。

焰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她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的纳米强化功能，将能量集中到速度上。红瞳锁定通风管道口，身体压低，脚尖蹬地——

暗红色的能量纹路在她体表一闪而逝，下一秒，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贴着地面疾射而出。子弹擦着她的发梢和衣角飞过，最近的几发甚至打在了她瞬间生成的局部护盾上，溅起涟漪般的蓝光。十米的距离，在她的极限速度下，不到两秒。

抵达管道口下方，焰背靠墙壁，双手按在“影袭”作战服的腰间。纳米纤维响应她的意识，存储其中的基础纳米机器人开始活性化，如同微小的银色溪流，从作战服和黑丝的纤维缝隙中渗出，在她掌心汇聚成一小团流动的液态金属。

静默几乎同时翻滚到她身边的掩体后。她没有说话，只是迅速从腰间取下那个便携式纳米机器人释放器，将其与自己的战术终端连接。暗紫色的义眼开始高频闪烁，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她视野中滚动。

“给我。”静默伸出手，声音平稳。

焰将掌心那团纳米机器人小心地转移到静默手中的接收盘上。银色液体与接收盘表面的接口接触的瞬间，立刻被吸附、重组，形成数百个针尖大小的独立单元。

“连接建立中……”静默低声自语，她的全部意识已经通过释放器的信号增幅模块，与那些纳米机器人建立了脆弱的神经链接。她能感觉到数百个“自己”正在形成——那是延伸出去的感官，是触手，是眼睛。

“开始渗透。”

她将接收盘贴近通风管道的栅栏缝隙。银色液体如同有生命般流动，分成数十股极细的丝线，从锈蚀的金属网格间钻了进去，悄无声息。

管道内部一片漆黑，充满灰尘和陈年锈屑。静默的意识分裂成数百份，附着在每一个纳米单元上。她“看到”了狭窄的金属管壁，感受到灰尘颗粒摩擦的细微触感，“听到”了远处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这种感觉极其怪异，仿佛自己的大脑被强行拉伸、分散，每一个纳米单元都在拉扯她的注意力。

三十米……五十米……

信号衰减开始变得严重。部分纳米单元在复杂弯道中迷失方向，或者被厚重的油污粘附失去行动能力。静默咬紧牙关，将意识集中在剩余的主力单元上，继续向前探索。

八十米……一百米……

前方出现光亮和气流。纳米单元终于抵达了管道尽头——它们从通风口的百叶窗缝隙中渗出，看到了下方的景象。

那是一个宽阔的地下空间，显然是旧主控站的核心机房。数十排服务器机柜闪烁着各色指示灯，发出低沉的嗡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控制台，三面环绕着高分辨率屏幕，上面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伊卡洛斯协议-核心控制节点”的标识。控制台前坐着三名身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他们的太阳穴同样连接着神经接口，但眼神清醒，正专注地监控着数据。

找到了。

但静默也同时“看”到了防御措施：控制台周围的地板上隐约有能量纹路——是动态感应电网。天花板上分布着微型炮塔和喷雾口，显然是应对物理入侵和纳米渗透的。

她需要更靠近，找到接入点。

纳米单元沿着墙壁向下流淌，如同水银般无声无息。静默的意识高度集中，操控着它们避开感应区域，寻找数据接口。终于，她在控制台背面发现了一个老式的维护端口——那是三十年前的标准接口，没有被纳入新型防御体系。

就是这里。

她操控着剩余的纳米单元——大约只有最初的三分之一成功抵达——汇聚到端口周围。它们开始改变形态，伸出细如发丝的探针，试图物理接入。

就在这时，控制台前一名白大褂技术人员突然皱起眉头，看向监控屏幕。“通风管道纳米粒子浓度异常升高！有渗透！”

他猛地敲击控制键。天花板的喷雾口瞬间启动，乳白色的纳米分解雾剂喷洒而下！同时，维护端口周围弹出一圈高压电弧！

滋滋滋——

静默“感觉”到了剧痛——那是纳米单元被大量摧毁时反馈回的神经信号。她的视野瞬间黑了一大片，剩余的单元在雾剂和电弧的双重打击下急速损耗。

“警告，纳米单元损失率超过60%……”她的战术终端发出冰冷的提示。

但就在最后一刻，静默将残存的意识全部压上，操控着最后十几个纳米单元，强行刺入了维护端口！

滋啦！

控制台的一角爆出耀眼的电火花，三块辅助屏幕瞬间黑屏。虽然主系统仍在运行，但一部分外围控制链路和同步协调算法被强行扰乱。

效果立刻反馈到了前厅战场。

三台重型机甲的动作同时出现了0.5秒的僵直。左侧那台正在追击碎石的机甲，加特林机枪的旋转突然卡顿，一发未射出的子弹在枪膛内炸开，引发小规模爆炸，整条机械臂冒出黑烟。

“鬣狗单元”的同步率也出现了明显波动。原本毫无破绽的交替掩护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几个单元的动作甚至出现了相互冲突。

“就是现在！”哈默曼吼道，他清晰地看到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焰早已从管道口离开，重新投入战场。她没有浪费这宝贵的机会，“龙息”霰弹枪切换为龙息弹，对准右侧机甲背部暴露出的数据缆线接口，扣动扳机。

燃烧的凝胶弹精准命中，火焰瞬间吞噬了缆线，机甲的控制单元过载爆炸，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传感器阵列的光芒彻底熄灭。

铁头和碎石也抓住机会，集中火力摧毁了左侧机甲的腿部关节。机甲失衡倒地，碎石冲上前，重型义臂的激光切割器直接刺入其控制单元，彻底终结了它。

仅剩的一台机甲试图后撤，但失去同步支援后，它的防御不再无懈可击。焰和另外两名队员的火力从三个方向同时命中其背部接口，机甲在爆炸中化作一堆废铁。

“鬣狗单元”的崩溃来得更快。同步率下降后，他们失去了那种恐怖的战术协同，变回了一群虽然训练有素但各自为战的士兵。在MAX-TAC的集中打击下，防线迅速瓦解。

五分钟后，前厅重归寂静。

满地都是“鬣狗单元”的尸体和机甲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金属烧蚀的刺鼻气味。MAX-TAC的队员们大多装甲受损，纳米机器人储备也消耗严重，但无人阵亡。

焰走到静默身边。后者还跪在掩体后，双手支撑着地面，呼吸急促。暗紫色的义眼已经恢复正常，但眼神涣散，额头上布满冷汗。那台便携式释放器表面冒着淡淡的青烟，显然已经过载烧毁。

“喂，还活着吗？”焰蹲下身，拍了拍静默的肩膀。

静默缓慢地抬起头，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点了点头。“纳米单元……损失97%。控制台防御……很强。只造成了……局部干扰。”

“已经够了。”焰将她拉起来，“你看到里面了？”

“核心控制室……三名技术人员……还有……”静默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控制台中央有一个独立的加密数据柱……标识是‘代达罗斯直接访问端口’。”

这时，哈默曼走了过来。他的暗红义眼扫过静默苍白的面孔和烧毁的设备，最后落在焰身上。

“刚才的战术配合，证明了纳米渗透的可行性。”他的声音低沉，“但执行过程的苛刻要求，也暴露了它的局限性。”

他环视周围正在处理伤口的队员们：有人还在尝试用纳米机器人修复伤口但操控不精，有人则干脆撕开急救包用传统方式包扎；有人因为过度使用纳米多线程功能而面色苍白、反应迟钝，有人则因为不敢多用而依然依赖义体，导致在刚才的混战中受伤更重。

“静默需要焰提供特制纳米单元作为载体，需要专用设备进行信号增幅，还需要在绝对安全的条件下集中全部意识进行操控——这期间她完全失去自卫能力。”哈默曼缓缓说道，“而焰的纳米系统，是特惩科特供的‘试验型’，其他人无法复制这种精细度。”

他顿了顿，说出了结论。

“这项技术，对硬件、对使用者、对战况环境的要求都太高了。它可以成为一把精锐的匕首，在特定时刻刺入敌人心脏。但它无法成为MAX-TAC每个人都能挥舞的制式军刀。”

焰擦了擦脸上的血污，红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没有反驳。

因为她知道，哈默曼是对的。即使是静默这样的顶尖渗透专家，在没有特制纳米单元和专用设备支援的情况下，也无法独立完成这样的远程骇入。而她自己——如果没有“祝融之火”提供的高性能纳米机器人，这一切也无从开始。

“但它今天救了我们。”铁头包扎好伤口，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如果没有静默那一下干扰，我们现在可能还在啃那些铁罐头。”

“我同意。”碎石检查着自己液压义臂的损伤，“新技术总有学习曲线。今天我们知道了它能做什么，也知道了它不能做什么——这就值了。”

哈默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的暗红义眼转向主通道深处那扇闪烁着蓝光的合金门。

“休整三分钟。然后，我们进去见见那位‘代达罗斯’。”

话音刚落，那扇厚重的合金门突然发出了低沉的液压启动声。

门，正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枪林弹雨，而是一条明亮、干净、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通道。柔和的白色灯光从天花板洒下，墙壁是光滑的合成材料，地面上甚至铺着防静电地板。与门外废墟般的前厅形成鲜明对比。

通道尽头，一个温和的男性声音通过隐藏的扬声器传来，带着一丝赞许：

“精彩的表现，麦克斯·哈默曼队长。还有特惩科的焰警官，MAX-TAC的静默专员。你们的协同作战，尤其是刚才那场纳米层面的渗透与反渗透，堪称艺术品。”

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

“作为对你们技艺的尊重，我关闭了第二道防线的自动武器。请进吧，让我们面对面谈谈。”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现在离开。但那样的话，‘净化计划’的倒计时将继续。选择权在你们手中。”

哈默曼的暗红义眼死死盯着通道尽头。那里，一扇内门隐约可见。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员——疲惫，带伤，但眼神坚定。

“检查装备，准备推进。”他的声音冷硬如铁，“让我们看看这位‘代达罗斯’，到底在玩什么游戏。”

焰给“龙息”霰弹枪重新装填，红瞳中火焰再燃。

静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刚才的神经透支中恢复，暗紫色的眼睛重新聚焦。

碎石活动了一下受损的义臂，发出金属摩擦声。

铁头和其他队员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小队，再次向前。

而在通道尽头的控制室内，那个被称为“代达罗斯”的男人，正坐在主控台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嘴角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

屏幕上，“净化计划”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第二百二十四章：代达罗斯的审判

合金门完全滑开，通道尽头的光倾泻而出，照亮了小队身上残留的硝烟与血迹。

哈默曼率先踏入。他的暗红义眼迅速扫描前方——没有红外陷阱，没有动态感应器，空气成分正常，只有背景辐射略高于环境水平，符合大型电子设备密集区域的读数。这种“坦荡”反而让警惕心拉到了最高。

焰紧随其后，红瞳眯起，尖头高跟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清脆却谨慎的声响。她“龙息”霰弹枪的枪口微微压低，但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静默、碎石、铁头和其他队员呈扇形展开，保持战术队形，缓缓向内推进。

通道不长，大约三十米。尽头是另一扇门，此刻正无声滑开。

门后，便是“代达罗斯”的核心控制室。

空间比预想中更加宽阔。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圆形大厅，挑高近十米的天花板上嵌着排列成环形的无影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大厅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半球形控制台，三面环绕着弧形的巨型屏幕，上面瀑布般流淌着加密数据流、神经信号模拟图、以及覆盖椰汁城的网格化监控画面。屏幕中央，猩红的“伊卡洛斯协议 - 核心控制节点”标识缓缓旋转，下方是不断跳动的倒计时：01:47:33。

控制台前，站着三个人。

左右两侧是身穿白色无菌服的技术人员，一男一女，太阳穴上连接着精简版的神经接口，眼神专注但空洞，正快速操作着虚拟控制面板。他们动作机械，对闯入者毫无反应，显然已深度受控。

而站在正中央的，就是声音的主人。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身材修长，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面容儒雅，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冷静的灰蓝色。他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放松，仿佛站在自家客厅迎接客人，而非在一个非法实验的核心据点面对全副武装的突击队。

“欢迎来到‘伊卡洛斯’的控制中枢，各位。”男人开口，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磁性，“我是基兰·沃斯。泽塔科技‘神经界面与行为优化’部门现任高级研发主管。当然，你们更熟悉我在这个项目中的代号——‘代达罗斯’。”

哈默曼的暗红义眼死死锁定他。“泽塔科技官方人员。所以这一切，不是个人行为，而是公司项目。”

“个人行为？”基兰·沃斯轻轻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队长，你认为这样规模的神经信号中继站、这种层级的生物芯片研发、还有调动‘鬣狗单元’和改装机甲的资源，是一个‘个人’能完成的吗？这是泽塔科技‘未来城市安定性前瞻研究计划’的核心子项目，立项代号‘伊卡洛斯’，拥有最高级别的预算和资源授权。”

焰的枪口抬起，红瞳里燃起怒火：“所以是泽塔科技想把全城的人都变成你们的遥控娃娃？”

“遥控？不，警官，你太狭隘了。”基兰摇摇头，缓步向前走了几步，停在控制台的光晕边缘。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俯瞰实验品的冷静。“‘伊卡洛斯协议’是一项伟大的公共服务。赛博精神病，这个时代的瘟疫，消耗着巨量的社会资源，制造着无尽的恐惧和损失。市政系统和NCPD的应对方式是什么？被动反应，暴力清除，事后的抚恤和修复——低效，昂贵，且永远治标不治本。”

他抬手，在空中虚划，调出一幅复杂的城市数据模型。“泽塔科技的愿景，是提供一套‘系统性解决方案’。我们通过算法，提前识别高风险的神经负载个体，在他们彻底崩溃前进行‘温和干预’。协议芯片会稳定他们的神经信号，引导他们从事一些低风险、重复性的社会工作，或者……在必要时刻，成为维护城市秩序的辅助力量。这减少了犯罪，优化了人力资源，降低了公共安全开支——一个多方共赢的完美闭环。”

模型上显示出模拟数据：犯罪率下降、医保支出减少、劳动生产率提升……全是光鲜亮丽的图表。

“共赢？”铁头忍不住低吼，指着屏幕上那些被标记为“资源单位”的人形图标，“把活人标记成‘单位’，剥夺他们的意志，这叫共赢？”

“意志？”基兰推了推眼镜，灰蓝色的眼睛变得锐利，“当一个人的‘意志’被义体疼痛、神经幻觉和杀戮冲动彻底吞噬时，保留那种‘意志’还有什么价值？我们只是用更稳定、更可控的程序，替换了已经崩溃的部分。这难道不比一颗子弹更仁慈？比在街头疯狂后被暴恐机动队打成碎片更‘人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哈默曼和他的队员身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说到暴恐机动队……哈默曼队长，你的队员们，不正是这套系统最理想的应用场景吗？长期处于高压、高义体负载状态，神经承载量在危险线边缘徘徊。看看他们身上的改造痕迹，听听他们义体运转时那不自然的嗡鸣。他们本身就是一群行走的、被纪律勉强束缚的潜在‘样本’。如果没有MAX-TAC的条条框框和你们的‘钢铁意志’，他们中的很多人，恐怕早就……”

“够了。”哈默曼的声音冰冷地打断他，但暗红义眼的光芒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他知道基兰说的部分是事实，这正是他最深的忧虑之一。

小说相关章节：椰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