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说中了。”基兰微笑，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所以，让我们进入正题吧。泽塔科技愿意给各位一个选择。”

控制台中央的屏幕画面切换，显示出两份文件概要。一份标题是《“伊卡洛斯协议”警务应用试点合作备忘录》，另一份是《MAX-TAC编制内神经优化与效能提升方案》。

“合作，或者……体验。”基兰的声音依旧平稳，“签署合作备忘录，MAX-TAC可以优先获得协议的管理权限，协助‘引导’那些失控的个体，甚至为队员提供定期的神经信号优化服务，降低你们的赛博精神病风险，提升任务效能。泽塔科技需要一线数据来完善协议，而你们，可以获得更安全、更强大的作战能力。”

“另一条路呢？”焰冷冷地问。

基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惋惜地叹了口气。“那么，很遗憾，我只能请各位亲身体验一下‘伊卡洛斯协议’完整版的……‘净化’效能了。”

他的手指，落在了控制台一个醒目的红色虚拟按钮上。

“启动‘净化者’脉冲阵列。频率：Theta-Gamma混合波。目标：室内所有未受‘伊卡洛斯’协议保护的植入式神经义体接口。强度：最大。”

“阻止他！”哈默曼怒吼，同时举枪。

但已经晚了。

基兰身后阴影中，那台环形神经脉冲阵列的数十根立柱瞬间爆发出刺眼的蓝白色光芒！一阵低沉到几乎超越人耳听觉极限的嗡鸣声充斥了整个空间，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的震动！

嗡————！！！

无形的脉冲波纹以阵列为中心，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控制室！

“呃啊——！”

首当其冲的是MAX-TAC的队员们。他们身上那些精密的军用级义体——强化关节、感官插件、神经加速接口、战术链接模块——在同一瞬间发出了尖锐的过载警报！植入处的皮肤下，肉眼可见地亮起了不正常的电光纹路。

“我的头……！”一名队员猛地抱住脑袋跪倒在地，他的光学义眼疯狂闪烁，视野里充满了扭曲的色块和幻象。

另一名队员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原本指向基兰的枪口猛地调转，对准了身边的队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狂乱的杀意，嘴角流出涎水。

“抑制器……失效了！神经信号……混乱！”铁头单膝跪地，痛苦地低吼，他的强化骨骼发出咯咯的摩擦声，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他拼命用剩余的理智压制着体内暴走的战斗本能，但眼前已经开始出现重影，队友的脸和敌人的脸在扭曲中重叠。

碎石的重型液压义臂失控地挥舞起来，砸向旁边的控制台边缘，火花四溅。他试图用左手去按住右臂，但左臂也在颤抖。“控制不住……这玩意儿……想自己动！”

静默是最安静的，但也是最危险的。她直接瘫倒在地，暗紫色的义眼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非人的冰冷光芒。她的手指抽搐着摸向腿侧的战术刀，动作僵硬但目标明确——离她最近的焰。

哈默曼是唯一还能勉强站立并保持部分理智的。他暗红义眼的光芒疯狂闪烁，内部的稳定程序正在与入侵的神经脉冲殊死对抗。他能感觉到自己机械关节中那些精细的伺服电机在发出哀鸣，神经接驳处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他的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出现数据乱流和攻击提示——那是他的战斗辅助系统在脉冲干扰下产生的错乱指令。

“队员……失控……”他从牙缝里挤出字句，举枪的手在剧烈颤抖，枪口在基兰和身边开始攻击队友的队员之间摇摆。他不能对队员下死手，但他们身上厚重的装甲和失控的义体，让制服变得异常困难。

“看到了吗？”基兰·沃斯的声音在脉冲的嗡鸣中依旧清晰，他好整以暇地后退几步，退到脉冲阵列的后方安全区域。他的身体周围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能量屏障，显然早有防护。“这就是未经优化的、粗野的义体强化的最终归宿。混乱，自相残杀。而‘伊卡洛斯协议’，本可以避免这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焰身上，带着一丝探究。“有趣。扶她警官，你的纳米系统似乎对这种直接神经干扰有很高的抗性。是因为分布式存储和神经亲和性的差异吗？宝贵的实验数据。”

焰的情况确实好得多。纳米机器人系统并非直接植入神经，而是通过血液分布和与细胞间的微观互动工作。脉冲干扰对她的影响主要是体内未激活的纳米单元出现短暂紊乱，以及“影袭”作战服和黑丝中的纳米纤维响应稍显迟滞，但她的意识和身体控制权依然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脉冲的嗡鸣如同无数根钢针穿刺着大脑。

控制室内陷入炼狱般的混乱。三名MAX-TAC队员已经完全失控，眼神空洞狂暴，武器指向了身边任何移动的物体。其中一人咆哮着抬起突击步枪，对着天花板疯狂扫射，跳弹在合金墙壁上四处溅射。另一人则挥舞着战术刀冲向碎石，刀刃与重型液压义臂碰撞出刺耳的火花。

“保持队形……压制……不要致命！”哈默曼嘶吼着，声音因神经剧痛而变形。他的暗红义眼疯狂闪烁，勉强维持着目标识别功能。他侧身躲开一名失控队员扫射的流弹，同时举枪——不是射向敌人，而是精准地击中那名队员突击步枪的弹匣接口。高爆弹头引爆了部分弹药，步枪炸膛脱手，队员被冲击波震退数步，但立刻又抽出备用手枪。

铁头的状况略好一些。他靠在一根立柱后，咬牙关闭了自己大部分非必要的义体模块，仅保留最基本的运动和视觉功能。即便如此，强化骨骼中的伺服电机仍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让他的动作变得怪异而僵硬。他用手枪的枪托狠狠砸向一名扑来的失控队员的战术头盔侧面——力度足以造成脑震荡昏迷，但避开了致命部位。

静默的情况最棘手。她瘫倒在地，暗紫色的义眼已经完全失去人性光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机械的扫描光芒。她的右手抽搐着拔出了战术刀，左手则摸向腰间的EMP手雷——显然，她的战斗本能即使在失控状态下依然可怕。更危险的是，她还在尝试操作手腕上的战术终端，试图骇入队友的系统！

“静默！醒醒！”焰翻滚躲开一发擦过头顶的子弹，红瞳死死盯着那个曾经冷静的渗透专家。静默的刀锋已经挥向她的腿部，动作快而精准。焰用“龙息”霰弹枪的枪管格挡，金属撞击的震动让她手臂发麻。

“没用的，警官。”基兰·沃斯站在脉冲阵列后方，双手抱胸，如同在欣赏一场实验戏剧，“Theta-Gamma混合波会直接干扰植入式神经接口的稳定性，放大潜意识的攻击冲动。越是依赖义体，反应就越剧烈。他们的‘钢铁意志’？现在不过是程序错乱下的杀戮本能。”

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焰身上：“但你的纳米系统……有趣。看来分布式存储和非神经直连的特性提供了相当的抗干扰能力。不过，你能坚持多久呢？当你的队友一个个变成必须杀死的敌人时——”

焰的回应是一发精准的独头弹，射向基兰面门。

但在子弹飞行途中，基兰身前突然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六边形能量屏障。子弹撞击在屏障上，溅起涟漪般的波纹，动能被完全吸收，变形的弹头无力地掉落在地。

“哦，抱歉，忘了介绍。”基兰微笑着拍了拍身上那件看似普通的深灰色西装，“‘代达罗斯之茧’实验型个人防御外骨骼。轻量级，全包裹式，集成动能屏障和微型推进器。泽塔科技最新产品，还在测试阶段——不过，看来效果不错。”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两名技术人员突然同时转身。他们的眼神依旧空洞，但动作整齐划一，各自从控制台下方抽出了两把造型奇特的手枪——枪身修长，枪口是多重线圈结构。

“神经脉冲武器，专为对付义体目标设计。”基兰解释着，仿佛在进行产品演示，“不会致命，但能让任何依赖电子神经信号的系统暂时瘫痪。当然，对纯粹的血肉之躯效果会差一些。”

两名技术人员举枪，目标不是焰，而是正在与失控队员缠斗的哈默曼和铁头！

“队长！小心右边！”焰吼道，同时冲向离她较近的铁头。

但哈默曼的反应更快。尽管神经剧痛和视觉干扰让他动作慢了半拍，他的战斗本能依然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他猛地侧扑，脉冲武器的淡蓝色光束擦着他的肩甲飞过。被击中的装甲板瞬间冒出青烟，内部的电子元件发出短路的噼啪声——整条左臂的辅助动力和武器链接直接失效！

铁头那边更险。他正用擒拿技巧压制一名失控队员，背对技术人员。焰的警告让他本能地低头，脉冲光束击中了他的背部装甲。剧烈的电磁冲击穿透防护，他全身的义体模块同时发出刺耳的警报，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击中般剧烈痉挛，失去平衡跪倒在地。那名失控队员趁机挣脱，一拳砸向他的面门——

焰赶到，尖头高跟狠狠踹在失控队员的肋部。纳米强化的力量加上高跟鞋的集中压强，直接踹断了两根肋骨。队员倒飞出去，撞在控制台上，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铁头！”焰扶住他。

“我……没事……”铁头咬牙，嘴角溢出血沫，“但义体……大部分离线了……动不了……”

“碎石！”焰转头看向另一边。

碎石的状况同样糟糕。他正在与两名失控队员和静默周旋。重型液压义臂的失控让他不得不分心压制自己的右手，同时用左手的电磁手枪进行威慑射击——但只能射击地面和墙壁，试图用爆炸和碎片阻挡敌人。静默鬼魅般的身影已经绕到他侧面，战术刀刺向他义臂的液压管连接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哈默曼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嘶哑但清晰：“焰……听我说……”

他的暗红义眼锁定焰，光芒极度不稳定，但依然传递出决断：“我们的纳米机器人……集中给你……我们控制不了……”

“什么？”焰一愣。

“存储罐……全部给你……”哈默曼艰难地说着，同时用还能动的右手从战术背心后侧卸下了自己的PNR-7型纳米机器人存储罐，“铁头……碎石……执行……”

铁头和碎石没有犹豫。尽管痛苦和失控感几乎吞噬理智，但多年并肩作战的信任让他们本能地服从队长的命令。三人几乎同时卸下了存储罐握在手中。

三个银灰色的存储罐在空中划过抛物线，精准地落入焰张开的双手中。触感冰凉，但罐体内部传来的微弱嗡鸣却如同即将苏醒的野兽。

没有时间犹豫。焰将三个罐子猛地按在“影袭-1型”作战服腰间的黑色机能绑带上——绑带表面的微型接口瞬间识别、吸附、解锁。罐口弹开，伴随着几乎听不见的嘶鸣，浓缩的纳米洪流如同挣脱牢笼的银色蜂群，狂涌而出！

它们沿着作战服的纳米纤维网络疯狂蔓延，涌入早已编织在布料中的储存单元，满溢后又顺着大腿涌向纳米黑丝的纤维缝隙。焰能感觉到皮肤下传来前所未有的充盈感，那是远超她日常使用量的纳米机器人正在响应她的神经信号，活性化、就位、等待指令。

太多了。

多到“影袭”和黑丝本身的内置储存空间瞬间饱和，多余的银色流体甚至开始在她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光泽——那是尚未找到储存位置的纳米单元临时附着，如同第二层皮肤。

“哈……”焰深吸一口气，红瞳中的火焰几乎要烧穿瞳孔。体内的燥热与这澎湃的力量感混合，化作一种近乎暴烈的战意。

对面的基兰·沃斯微微皱眉。“强行接受外来纳米单元？不稳定的兼容性只会导致系统崩溃——”

他的话被枪声打断。

焰动了。

她没有使用“祝融之火”——那种军用级纳米机器人是底牌，而且消耗的是她自身储备。现在，她拥有的是三罐MAX-TAC标准战斗纳米机器人的庞大存量。她要做的不是精细操控，而是……挥霍。

“龙息”霰弹枪抬起，扣动扳机。不再是精打细算的独头弹或霰弹，而是连续三发高爆燃烧弹——平时她舍不得这么用，弹药贵，而且对枪管损耗大。但现在，纳米机器人正从存储罐中源源不断涌出，补充到作战服中，强化她的手臂稳定性、抵消后坐力、同步校准弹道。

轰！轰！轰！

三团炽烈的火球在基兰身前的能量屏障上炸开。屏障剧烈波动，六边形光纹疯狂闪烁。基兰被冲击力震得后退半步，脸上首次掠过一丝讶异。

“能量屏障负载47%……上升至63%……”他西装内置的辅助系统发出急促警告。

焰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她一边侧向奔跑，避开两名技术人员射来的神经脉冲光束，一边单手从腰间战术挂带上扯下一枚破片手雷，拔掉保险，用纳米强化的精准力道投向基兰的侧后方——不是直接砸屏障，而是砸向他身后的控制台基座！

爆炸的火焰和破片被屏障挡住，但冲击波和高温扰乱了基兰身后的气流和传感器读数。紧接着，焰又扔出一枚EMP手雷——同样是平时慎用的昂贵货色。

嗡！

蓝白色的电磁脉冲爆开，虽然被“代达罗斯之茧”的屏障过滤大部分，但依然让屏障发生器发出一阵过载的嘶鸣，光芒黯淡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焰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这次动用了“祝融之火”，配合着外来纳米机器人的肌力与速度强化。这种强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在哈默曼的暗红义眼中，焰的身影骤然模糊，拉出一道残影！快得惊人，几乎要突破视觉捕捉的极限！

（斯安威斯坦吗？）哈默曼的脑海中本能地闪过这个念头。那种时间减缓般的神速，是顶级义体战士的标志。但下一瞬间，他否定了。（不……仔细看，还是比真正的斯安威斯坦慢一点……动态视觉还能勉强跟上轨迹。但也就只慢一点！而且这种速度……是纯粹肉体爆发加上纳米助推达到的？）

焰已突进到基兰侧面五米处。“龙息”霰弹枪再次轰鸣，这次是穿甲独头弹，目标——屏障发生器的外露接口！

基兰终于收起了从容。他脚下微型推进器启动，向侧方滑步闪避，同时抬手，西装袖口下方弹出两支微型冲锋枪，对着焰扫射。

子弹打在焰瞬间凝聚于左臂的纳米护盾上，溅起密集涟漪。护盾能量飞快消耗，但存储罐中的纳米单元立刻涌出补充，护盾厚度几乎在消耗的同时就得到恢复。

“挥霍”的感觉令人着迷。焰咧嘴笑了，红发在高速移动中如火焰般甩动。她不再节省弹药，不再谨慎控制纳米消耗，将平时因配额限制而压抑的战斗方式彻底解放。

霰弹压制技术人员，手雷干扰屏障，精准射击寻找弱点。她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战斗陀螺，在控制室内高速穿梭，将三个存储罐中的纳米机器人储备以惊人的速度转化为火力、防御和机动性。

基兰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的屏障能量在持续下降，西装内置的冷却系统开始发出过热警告。两名技术人员虽然受控，但战斗技巧终究有限，在焰这种不要钱般的火力倾泻下逐渐被压制。

“协议单元，回援！”基兰下令。

之前被击倒或压制的失控MAX-TAC队员中，还有两人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但他们的义体在脉冲干扰下极不稳定，动作扭曲。

“你们睡会儿吧！”焰甩手两发非致命的震荡弹，精准命中他们的头部。两人应声倒地。

现在，只剩下基兰和他那身麻烦的“茧”。

屏障能量剩余31%。

焰停下了持续射击。她站在控制室中央，微微喘息，红瞳紧盯着基兰。三个存储罐的指示灯已经有两个变黄——存量消耗过半，但还有一个是绿色。

够了。

她需要一击破盾，然后近身。脉冲阵列必须摧毁，基兰必须制服。

缓缓地，焰关闭了所有外来纳米机器人的其他功能，将意念集中，引导着那庞大的银色洪流，沿着双腿向下灌注，最终汇聚于双脚——汇聚于那双漆光锃亮的尖头红底细高跟上。

鞋身内部的纳米材料网络被彻底激活、强化、重构。鞋跟的尖端，一点暗红色的光芒开始凝聚，越来越亮，仿佛烧红的铁钉。

这不是普通的纳米强化。这是将“祝融之火”的高能纳米单元，与她自身以及外来纳米机器人的庞大存量相结合，进行的极限压缩与性质转化——集中于一点，化为破甲之锋。

基兰察觉到了危险。“你想——”

焰再次启动。“祝融之火”纳米机器人汇剧一点。

暗红色的熔岩纹路在她体表瞬间蔓延，瞳孔中的火焰化为实质般的烈光。速度再次飙升，几乎踏入了那个模糊的边界——减缓时间的边界。

（就是现在！）哈默曼的暗红义眼疯狂捕捉着数据。（比刚才更快了！近乎……不，已经达到了非顶级斯安威斯坦的领域！这真的是纳米系统能做到的吗？！）

焰的身影几乎从原地消失。

基兰只来得及将屏障能量全部集中到正面——

暗红色的高跟鞋尖，如同陨星般，点在了屏障最厚实处。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高频的碎裂声。六边形屏障上，以鞋尖触点为中心，无数裂纹瞬间扩散，如同被重锤击中的钢化玻璃。

啪嚓——！！！

屏障彻底碎裂，化作漫天光屑。

基兰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飞起，重重摔在控制台上。他咳出一口血，试图抬手操控西装内置的武器，但焰的脚已经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鞋跟轻轻下压。

咔嚓。

腕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基兰发出一声闷哼，额角渗出冷汗。

焰的枪口抵住了他的额头。“关掉脉冲阵列。现在。”

基兰灰蓝色的眼睛盯着焰，嘴角却勾起一个扭曲的笑容。“已经……太迟了。”

他的目光瞥向控制台主屏幕。倒计时：00:01:17。

“阵列……一旦启动核心频率……就无法远程停止……除非物理摧毁核心发生器……”他喘息着说，“而你们……没时间了……”

焰的红瞳转向大厅中央那台仍在发出低沉嗡鸣的环形脉冲阵列。核心发生器位于阵列中央立柱的顶端，被层层防护外壳包裹。

“碎石！铁头！”哈默曼吼道，他已经挣扎着半跪起来，“还有能动的人吗？集中火力，打那个核心！”

还能动的几名队员——包括勉强恢复一些意识的静默——艰难地举枪。但他们的武器在脉冲干扰下精度大降，子弹打在核心外壳上，只溅起零星火花。

时间一秒秒流逝：00:00:49……00:00:48……

“来不及了……”基兰低声笑着，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净化脉冲’会达到峰值……然后……覆盖整个市政中心区域……所有未受协议保护的神经接口……都会过载烧毁……包括你们的队员……”

他的眼神涣散，但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数据……已经传回总部……我的使命……完成了……”

突然，他猛地咬碎了后槽牙——里面藏着一颗微型毒囊。

剧毒的神经毒素瞬间发作。基兰的身体剧烈抽搐，瞳孔放大，灰蓝色的眼睛迅速失去神采，最终凝固。

他选择了自我了断。不是出于恐惧，更像是一种……殉道式的终结。或许正如他所想：被抓，泽塔科技会闪电切割，他会成为弃子，在牢中度过余生。而死在这里，至少公司会照顾他的家人——这是冷酷制度下，一个高级工具最后的、可悲的体面。

“混蛋！”焰低骂一声，松开脚。基兰的尸体软倒在地。

倒计时：00:00:23。

“核心！必须打掉核心！”哈默曼嘶吼。

焰抬头，看向那高高在上的脉冲核心。外壳厚重，普通火力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穿透。

她没有犹豫。

最后一次，她将剩余的所有纳米机器人——自身的“祝融之火”，外来存储罐中最后存量的PNR-7型——全部压缩，灌注。

双腿的肌肉纤维在纳米重构下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但她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澎湃的力量。她屈膝，下蹲，脚尖蹬地。

脚下的防静电地板寸寸龟裂。

她腾空而起。

没有助跑，纯粹依靠纳米强化的恐怖爆发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向阵列中心。尖头红底细高跟在前，暗红色的纳米锋芒在鞋尖凝聚到极致，仿佛一颗微型的血色流星。

时间仿佛变慢。

她能看见核心外壳上细微的纹理，能听见脉冲发生器内部能量汇聚的嗡鸣，能感受到下方队友们仰起的、混杂着希望与绝望的脸。

倒计时：00:00:05。

鞋尖，点中了核心外壳的正中心。

暗红色的纳米锋芒如同钻头般旋转、突进、撕裂！

金属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向内凹陷、破裂！

00:00:03。

锋芒刺穿了最后一层防护，精准地刺入了核心发生器内部最精密的能量转换模块。

00:00:02。

嗡————————！！！

并非爆炸，而是一种能量失控的、尖锐到超越听觉上限的悲鸣。脉冲阵列的所有立柱同时爆发出刺眼欲盲的蓝白色强光，随即光芒如同被掐断般骤然熄灭。

核心发生器内部，无数精密电路过载烧毁，火花四溅，黑烟涌出。

环形阵列彻底黯淡下去，低沉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倒计时屏幕上的数字，定格在00:00:01。

然后，屏幕闪烁了几下，连同整个控制室的主照明，一起熄灭了。只剩下应急红灯在角落旋转，投下血色的、不安的光芒。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应急灯的转动声，和队员们粗重的喘息。

焰从半空中落下，单膝跪地，鞋跟在地面砸出浅坑。她身上的暗红色纹路迅速褪去，纳米光芒消散。“影袭”作战服和黑丝多处破损，腰间的两个个存储罐指示灯转为刺眼的红色——彻底耗尽，只有一个亮着黄灯。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伴随着熟悉的、欲望被强行压抑后的空虚燥热。但她咬牙撑住了，抬头看向四周。

脉冲阵列停止了。

失控的队员们一个个瘫倒在地，眼神中的狂乱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和迷茫。他们的义体不再暴走，但过载损伤需要时间修复。

静默摘下了破损的头盔，露出苍白汗湿的脸。她眼神涣散，但至少恢复了基本的神智，正艰难地试图坐起来。

铁头靠着立柱，大口喘气，他的强化骨骼伺服电机仍在冒烟，但至少不再抽搐。

碎石的重型义臂垂落在地，关节处有液压油渗出，但他还活着，正对着焰竖起一根大拇指。

哈默曼缓缓站起身。他的左臂依然失灵，暗红义眼的光芒也有些黯淡，但扫描功能还在工作。他环视控制室：敌人全灭，阵列摧毁，基兰·沃斯死亡。

任务……完成了。

代价惨重，但完成了。

他走到焰身边，伸出还能动的右手。

焰握住，借力站起。两人的手都很凉，沾满血和灰尘。

“你……”哈默曼看着焰破损的作战服和耗尽的外挂存储罐，又看了看彻底毁坏的脉冲核心，“那一击……”

“临时爆发，消耗很大。”焰简短地回答，不愿多谈。

焰的“祝融之火”这次消耗很大，她有点肉疼，毕竟霍恩说存世不超过三套，她从塞勒涅那里缴获来也只有这一套。

哈默曼点点头，没有追问。他转向通讯频道，声音嘶哑但清晰：“指挥中心，这里是哈默曼。目标设施已压制，‘伊卡洛斯协议’核心节点确认摧毁，主谋基兰·沃斯死亡。我方伤亡情况：多人重伤，无阵亡。请求紧急医疗和工程支援，坐标已发送。另外……通知NCPD特别调查及惩戒科，他们的警官需要接应。”

通讯那头传来确认的回复。

焰走到控制台前。基兰的尸体倒在旁边，表情凝固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她看了一眼主屏幕——虽然黑屏，但基兰临死前说的“数据已传回总部”如同阴云萦绕。

泽塔科技……不会就此罢休。

“收尾工作交给后续部队。”哈默曼走到她身边，“你需要医疗检查。”

“我知道。”焰揉了揉眉心，红瞳中的火焰暂时平息，只剩下深深的疲惫，“爱丽丝科长估计已经在路上了，带着全套检测设备和一顿唠叨。”

静默慢慢走了过来，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谢谢。”她看着焰，暗紫色的眼睛恢复了些许神采，“没有你……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或者变成怪物。”

焰摆摆手，想说什么，却突然一阵眩晕，身体晃了晃。

哈默曼和静默同时扶住了她。

“先离开这里。”哈默曼沉声道，“空气循环系统可能受损，而且这里太……”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确。这里充满了死亡、疯狂和失败实验的气息。

小队相互搀扶着，走向出口。身后，是沉默的脉冲阵列残骸、冰冷的控制台、以及一具穿着高级西装的尸体。

应急灯的红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布满弹孔和血污的墙壁上。

他们赢了这一仗。

但“代达罗斯”的迷宫深处，是否还藏着更可怕的造物？泽塔科技总部收到的那份数据，又会催生出怎样的新计划？

这些问题，留给未来。

现在，他们只需要走出去，回到有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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