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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裔之痕(当冒险团遇上食人部落2)-by一知团血裔之痕,第3小节

小说:血裔之痕(当冒险团遇上食人部落2)-by一知团 2026-02-16 16:29 5hhhhh 2870 ℃

他的拳头微微握紧,指节有些发白:“事后,我无数次回想,如果当时我再谨慎一些,如果我坚持要求增派更多资深冒险者同行,如果我……可惜,没有如果。任务失败了,你哥哥和他的团队……失踪了。而协会的处理方式……”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痛苦和一丝愤懑,“冷冰冰的通告,程式化的搜寻,然后就是‘推定死亡’,归档了事。就像……就像处理掉一批损坏的货物。”

这话刺痛了蓝梓潼。他咬紧牙关,才忍住没有冲上去质问。金泰克的语气,表情,都显得那么真实,那种悔恨和无力感,不像是装出来的。

“不止你哥哥,”金泰克继续说道,目光扫过黄健耀,又似乎透过他们,看向更远的黑暗,“这几年,卡萨罗分会‘失踪’的年轻冒险者,远不止档案上记录的那么几个。有些甚至还没来得及正式注册,就在‘试炼任务’中消失了。报告总是千篇一律:‘遭遇不可抗力’,‘搜索无果’。”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燃烧起一种混合着愤怒和绝望的火光:“我开始暗中调查,利用我的权限,调阅那些被封存或修改过的记录。我发现了一些……可怕的规律。一些不该出现的任务评级错误,一些明显有问题的任务地点分配,甚至……一些本该随队行动的监督者,在关键时刻‘恰好’缺席。”

金泰克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但我势单力薄。我查到的线索,很快就断了。我试图向更高层反映,得到的只是警告和‘顾全大局’的敷衍。我发现,协会内部……有一张网,一张看不见的、冰冷的网,专门针对那些天赋过人、成长过快,或者……过于‘干净’,不懂‘规矩’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蓝梓潼身上,充满了某种悲悯和担忧:“而你,蓝梓潼,你组建了‘奇遇冒险团’。你们这几个孩子,这两个月来的表现……太像当年的‘星辉’了。干净,勇敢,潜力巨大。我担心……我担心那张网,已经又一次悄无声息地张开了,而你们,正在毫不知情地走向网中央。”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且直指核心。金泰克不仅承认了协会存在问题,甚至暗示有一个针对优秀新人的阴谋网络。他的话,完美地解释了蓝梓潼心中的许多疑点,也解释了他为什么如此关注他们。

但……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个精心排练过的剧本。

蓝梓潼心中的警铃不仅没有解除,反而响得更加尖锐。金泰克为什么突然如此“坦诚”?为什么要向几个孩子透露这么危险的“内幕”?仅仅是因为“良心不安”?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蓝梓潼终于开口,声音冷硬,“既然那张网那么可怕,你就不怕被他们发现你在接触我们?”

金泰克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充满了自嘲和决绝:“怕?我当然怕。但我更怕……眼睁睁看着又一批像你哥哥那样的年轻人,重蹈覆辙。我已经懦弱过一次,看着你哥哥走入森林而未能阻止。我不能再懦弱第二次。”

他向前又迈了一小步,眼神变得无比恳切:“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换成是我,我也不会信任一个可能是‘帮凶’的人。我不求你们立刻相信我。我只求你们……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们自己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黄健耀第一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合作的机会。”金泰克斩钉截铁地说,“我无法在明面上对抗那张网,我的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被监视。但你们不同。你们是新人,是孩子,不容易引起那些人的警惕。我可以为你们提供信息,提供一些……他们监视不到的‘缝隙’。而你们,利用你们的身份和行动力,去找到证据,找到那张网的节点,甚至……找到你哥哥失踪的真正原因!”

他殷切地看着蓝梓潼:“就从你哥哥最后接到的那个任务开始。协会公开的档案是处理过的。但原始的、未篡改的任务简报和风险评估报告,理论上应该还有一份备份,存放在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地方——主楼地下二层的废弃档案密室里。那里守卫相对松懈,因为存放的都是被认为‘无用’或‘敏感’的旧档。如果你们能找到它,也许就能发现当年任务评级被人为调低的证据,或者……其他被隐藏的线索。”

蓝梓潼的心脏猛地一跳。原始档案!这正是他一直想找却无从下手的东西!

金泰克看出了他的意动,立刻补充道:“当然,这非常危险。潜入协会重地,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不会强迫你们。我会给你们提供我能弄到的一切帮助——仓库区部分区域的平面图、夜间巡逻队的大致时间表、以及进入地下二层的几条可能路径。 但最终去不去,怎么去,什么时候去,都由你们自己决定。我只会在外围,尽我所能为你们提供接应和预警。”

他再次摊开双手,姿态更加坦诚:“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既能为当年的错误做点什么,又能保护你们不被那张网吞噬的办法。与其让你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用各种‘意外’除掉,不如我们主动出击,掌握一点先机。”

“意外”这个词,像一根冰锥,刺入了蓝梓潼的脑海。他想起了林虎看到的、滴血的板车。想起了阳狮哥哥的失踪。想起了协会记录里那些“干净”的死亡。

金泰克的提议,充满了诱惑,也充满了风险。他将自己放在了“协助者”和“忏悔者”的位置,把主动权交给了他们,甚至提供了看似宝贵的“帮助”。这一切,都完美地契合了一个想要弥补过错、却又无力正面对抗强权的“良心未泯者”的形象。

但是……真的这么简单吗?

蓝梓潼看向黄健耀。黄健耀也正好看向他,黑色的眼睛里平静无波,但微微皱起的眉头显示他也在高速思考。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蓝梓潼最终说道,没有立刻答应。

“当然!”金泰克立刻点头,脸上露出理解的神情,“这是生死攸关的决定,必须慎重。我不会催促你们。这张纸条,”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张叠好的纸,“上面写了一个地址和一段密码。如果你们决定了,三天后的午夜,去那个地址,用密码打开信箱,我会把准备好的地图和资料放在里面。如果你们决定放弃……就把纸条烧掉,当做今晚从未见过我。我也会彻底消失,不再打扰你们。”

他将纸条轻轻放在脚下的一块石头上,然后再次向蓝梓潼深深鞠了一躬。

“无论你们最终如何选择,请务必……保重。”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回了磨坊那黑洞洞的门内。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他的身影和磨坊内部的黑暗一同隔绝。

荒草地上,只剩下蓝梓潼和黄健耀,以及那张静静躺在石头上的纸条。

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最后一丝天光也被深蓝的夜幕吞噬。星星开始变得清晰,一弯苍白的新月,悄然爬上了东方的天际。

寒意,随着夜晚的降临,悄然渗透进衣服,深入骨髓。

四、暗影的抉择与最后的准备

磨坊的阴冷气息似乎还粘在皮肤上,金泰克那张混合着疲惫与恳切的脸,和他留下的烫手纸条,在“老橡树”酒馆后院的秘密据点里,持续散发着令人不安的余温。

油灯的光晕在斑驳的墙上跳动,将五个少年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如同他们此刻摇摆不定的心境。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尘土、以及一种紧绷的、近乎凝固的沉默。

蓝梓潼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双手抱胸,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墙皮。他的目光落在摊开在木箱上的那张灰黄色纸条,以及旁边林虎凭着记忆画出的、更为潦草却标注着不同气味的东区通道简图。金泰克提供的、绘制精美却透着股冷硬官气的协会地图被压在下面,边角卷起。

“他说东侧危险,结构不稳。”蓝梓潼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干涩,“林虎,你亲眼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样子?”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林虎身上。兽人少年盘腿坐在一堆旧麻袋上,那条黑白相间的尾巴不安地在地面扫动,扬起细小尘埃。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回溯昨夜那短暂而危险的潜入,尖尖的耳朵微微转动。

“旧,”林虎睁开琥珀色的竖瞳,声音低沉,“非常旧。比我之前去过的协会任何地方都旧。墙皮剥落得很厉害,能看到里面的砖,有些砖缝是湿的,长着暗绿色的苔藓。地上不是什么灰尘,是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像淤泥一样的灰土,踩上去几乎没声音,但会留下很深的脚印。”

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虚画:“那条近路,其实不算路,更像是两个大储藏室之间封死后留下的夹缝,后来不知道被谁掏开了一个口子。很窄,我侧着身子,胸口和后背都蹭着墙才过去。里面堆了不少破烂——生锈的铁桶、散了架的木头箱子、还有一些裹着油布看不出是什么的玩意儿。气味……”他鼻子皱了皱,“主要是霉味,还有铁锈和那种……地下渗水的土腥气。金泰克说的‘微甜化学品’味,有,但非常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通过墙壁或者管道缝隙一点点渗过来的,源头不在我们要走的线上。”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结构……我用爪子轻轻敲过几处看起来最可疑的墙壁和头顶的管道,声音发闷,是实心的,没有空鼓。但是……”

“但是什么?”黄健耀追问。他坐在一个倒扣的木桶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那是他惯常的、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姿势。他的短棍就靠在腿边,触手可及。

“但是,那里的‘旧’和别处不一样。”林虎努力寻找着词汇,他的直觉和兽化感官有时比逻辑分析更能触及本质,“别的地方旧,是荒废的旧。那里……像是一种‘被使用到彻底报废、然后随手扔在那里等着慢慢烂掉’的旧。有些铁器锈蚀的纹路很特别,不全是自然氧化的红锈,还有那种……受潮后反复干湿循环形成的、一层层剥落的黑锈。而且,很多堆积物的倒塌方向,不像是自然堆放,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特定方向冲击过,或者,是为了堵住什么而故意堆成那样的。”

秦小铭蹲在角落,双手托着腮,听得入神,雀斑脸上的眼睛瞪得溜圆:“那就是说,那里可能发生过什么事?所以金泰克才警告危险?”

“可能。”林虎点头,“也可能是他故意用‘危险’这个词,让我们不敢去,反而保护了那里真正隐藏的东西。”

阳狮一直抱着胳膊靠墙站着,像一尊沉默的塔。此刻他闷声开口:“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俺就知道,他给的那条‘安全路’,太像钓鱼的饵了。绕着主廊走,经过三个守卫亭,两个魔法监测点,时间卡得那么准……俺在码头扛活都知道,太顺的船,底下多半有暗礁。”

黄健耀缓缓点头:“阳狮说得直白,但有理。将自己的安全完全寄托于敌人提供的‘安全通道’,是兵家大忌。金泰克是否真心帮助尚且存疑,即使真心,他的计划也可能被对手预料甚至利用。走我们自己的路,虽然风险明确,但主动权在我们手中。”

他看向蓝梓潼:“关键在于,林虎侦查的这条路,风险是否可控?我们是否有能力应对已知的危险,并快速达成目标?”

蓝梓潼的目光再次落在林虎画的简图上,脑中飞快地权衡。金泰克的警告、林虎的侦查、阳狮的直觉、黄健耀的分析……以及内心深处那股对哥哥失踪真相近乎执拗的渴望,还有对金泰克那张“诚恳”面具下真实面目的怀疑,全部交织在一起,翻腾不休。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傍晚的风穿过破损的窗棂,带来远处市集的喧嚣和炊烟的气味,与据点内的紧张凝重格格不入。

终于,蓝梓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排挤出去。他站直身体,走到木箱前,手指坚定地按在了林虎简图上那条代表东侧近路的潦草线条上。

“走东边。”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理由有三:第一,信息源自我们自己的侦查,可靠。第二,路线直接,能最快接触目标,减少在危险区域暴露的时间。第三……”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伙伴们,那双与蓝沐辰相似的眼眸里,燃烧着不肯服输的光:“第三,如果我们因为一个可能是敌人的人的警告,就放弃一条可能通往真相的路径,那我们就永远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永远也别想触碰到核心。冒险,本身就需要踏过‘危险’的警示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但是,这不代表我们要莽撞。林虎标记的所有风险点,我们必须严格执行规避。绝对不触碰、不靠近任何可疑的堆积物,尤其是金泰克特别指出的‘旧通风管道下方’区域。行动核心:静、快、准。拿到档案,立刻从我们预先勘察好的西侧备用通风口撤离,绝不恋战,绝不探究任何与目标无关的东西。”

他看向每个人:“阳狮,你在外墙接应点,准备好绳索和必要的破拆工具,确保撤退路线畅通。秦小铭,你的瞭望点至关重要,不仅要看巡逻队,还要注意协会建筑东侧窗户有无异常灯光或人影晃动,一有情况,立刻用镜片反光信号预警,三次短闪为危险,长亮为极度危险立即撤退。”

秦小铭用力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那面被他擦得锃亮的小铜镜。

“黄健耀,林虎,”蓝梓潼最后看向队伍里最可靠的两位战力,“我们三个,是箭头。我打头,林虎居中策应感知,健耀你殿后,确保后路无虞,并处理任何突发状况。我们的默契和信任,是这次行动最大的依仗。”

黄健耀无声地点了点头,拿起短棍,用一块软布再次擦拭起来,动作沉稳有力。林虎的尾巴停止了不安的摆动,轻轻卷起,这是一个表示专注和准备就绪的信号。

计划已定,再无回头路。五个少年围绕着简陋的地图和计划,再次确认了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暗号,每一条备用路线和集合点。油灯的光芒将他们年轻而凝重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投在墙上的影子紧紧靠在一起,仿佛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夜幕,如同厚重的墨色天鹅绒,缓缓覆盖了整个卡萨罗城。

五、潜入:寂静长廊中的心跳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连惯常的夜枭都似乎躲藏了起来,只有远处城墙上传来的、规律而单调的报时钟声,穿透沉沉的夜色,一下下敲在潜伏者的心上。

协会高大的建筑群在稀疏星光照耀下,如同蹲伏的巨兽,轮廓森然。东侧围墙外,茂密的野生灌木和多年无人清理的藤蔓形成了天然的掩护。阳狮庞大的身躯巧妙地隐匿其中,他屏住呼吸,全身肌肉却如弓弦般微微绷紧,铜铃大的眼睛透过叶隙,死死盯着墙上那道不起眼的、漆皮脱落的侧门——那是金泰克提供的“应急入口”之一。

距离侧门约两百步外,一座废弃的旧水塔顶上,秦小铭像一只壁虎,紧紧贴着冰冷锈蚀的铁皮外壁。他所在的角度极佳,能俯瞰协会东翼大半区域,包括几扇疑似通往地下的气窗和一条巡逻队常走的内部小径。夜风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身体,带来刺骨的寒意,但他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手中那枚冰凉的黄铜单筒望远镜像上,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发酸,不敢有片刻松懈。

地下,世界是另一番模样。

通过金泰克密码打开的侧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而陡峭的石阶。空气瞬间变得阴冷潮湿,混杂着泥土、石头和一种地底特有的沉闷气息。墙壁上每隔很远才有一盏昏暗的、罩着脏污玻璃的油灯,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台阶。

蓝梓潼、黄健耀、林虎三人,如同三道没有重量的幽魂,悄无声息地拾级而下。他们都换上了深灰近黑的紧身衣物,脸上和裸露的手腕处涂抹了混合着木炭和泥土的伪装膏,最大限度地消融在阴影里。蓝梓潼手中反握着哥哥的短剑,剑身也用黑布缠绕,只露出必要时一击致命的锋刃。黄健耀的双短棍交叉插在背后特制的皮套里,行走间没有丝毫晃动。林虎赤足,脚掌上特殊的肉垫让他落地无声,他的尾巴紧紧贴着后背,减少摆动的幅度,尖耳全方位捕捉着任何异响。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厚重的铁栅门,门上挂着的锁头已经被撬开(金泰克的“帮助”之一),只是随意地搭在扣环上。推开时,铰链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但在绝对寂静中依然清晰的“吱呀”声。

三人动作同时一顿。

林虎的耳朵瞬间转向声音来源方向,又转向黑暗深处,鼻翼快速翕动。几秒钟后,他对蓝梓潼微微摇头——没有触发警报,也没有闻到附近有活物的新鲜气味。

门后,是协会地下二层东区的边缘。这里比地图上标注的“仓储区”要荒凉破败得多。显然,这片区域早已被主档案库和功能性区域遗弃,成了堆放真正废料和遗忘之物的角落。

眼前是一条宽阔但堆满杂物的主廊。借着头顶几盏苟延残喘的油灯光芒,可以看到通道两侧堆满了蒙着厚重灰尘、形状各异的废弃物品:残破的实验台、散了架的档案柜、锈蚀成一团不知原貌的金属仪器、以及一些用防雨布遮盖着、边缘露出木质或金属棱角的大件物品。灰尘在微弱的光柱中缓缓沉浮,像无数细小的幽灵。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于旧书库但又更加沉闷的气息。林虎所说的那种“微甜化学品”气味,在这里似乎确实存在,但极其稀薄,像是从无数条墙壁裂缝和管道缝隙中渗透、混合了数十年后形成的背景气味的一部分,难以追溯具体源头。

按照林虎的简图和记忆,他们需要沿着这条主廊向前约五十米,然后右转,进入那条更狭窄的、被称作“近路”的夹缝通道。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蓝梓潼率先踏入主廊。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地面,确认没有松动的石板或隐藏的坑洼,才轻轻放下全脚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堆积物的阴影,任何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都不放过。

黄健耀紧随其后,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他的呼吸平稳悠长,但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不仅注意着后方来路,眼角的余光也时刻关注着两侧堆积物的稳定性和头顶那些纵横交错、锈迹斑斑的通风管道。

林虎走在中间,他是团队的感知中枢。赤足让他能最直接地感受地面的震动和温度变化;超凡的听觉捕捉着远远超出人类范围的声波——远处水管极细微的滴水声、老鼠在墙体内窜动的窸窣、甚至建筑本身因温差或地基沉降发出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呻吟;他的鼻子则像最精密的仪器,持续分析着空气中每一丝气味分子的变化,试图从复杂的背景气味中,提前嗅到危险、生物、或者魔法残留的痕迹。

主廊里只有他们极其轻微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声,以及灰尘被惊扰后缓缓飘落的微响。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被紧张拉长。汗水从蓝梓潼的额角渗出,滑过涂抹了伪装膏的脸颊,带来一丝痒意,但他不敢伸手去擦。

五十米的距离,仿佛走了半个世纪。终于,前方出现了那个预定的右转口——那不是一个规整的门洞,而是两个巨大的、看起来像是整体浇筑的混凝土储藏室墙壁之间,一道不规则的、边缘参差不齐的裂缝。裂缝最宽处约莫两尺,最窄处可能只有一尺多一点,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像一张择人而噬的怪嘴。裂缝前的空地上,堆积的杂物格外多,几乎将入口掩埋了一半,只留下一个需要弯腰才能钻过的空隙。

这里,就是东侧“近路”的入口,也是金泰克地图上红圈警告的核心区域边缘。

三人停在转角阴影里,仔细观察。裂缝附近的墙壁果然如林虎所说,墙皮剥落严重,露出里面颜色深浅不一的砖块,有些砖缝是湿漉漉的深色,生长着滑腻的苔藓。裂缝上方的墙壁和天花板交接处,有几根粗大的、锈蚀成红褐色的金属管道横贯而过,管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混合了灰尘和油污的垢渍,一些地方还在极其缓慢地渗着深色的液体,滴落在下方堆积的杂物上,形成一滩滩粘稠的污迹。空气中,那股陈腐的霉味和铁锈味在这里变得格外浓重,几乎压过了其他所有气味。

而就在裂缝入口的斜对面,大约七八米外,就是金泰克特别警告的“旧通风管道下方”区域。那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型的塌方现场,一堆更加粗大、扭曲的管道和不知名的金属构件混杂着碎裂的砖石和木板,堆积成了一座两三米高的小山,几乎堵死了那条支路的通道。堆积物看起来极不稳定,一些金属边缘尖锐地指向各个方向,在昏暗光线下闪着不祥的寒光。

“避开那里。”蓝梓潼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道,手指轻轻指了指那堆危险的堆积物。

林虎点点头,他的竖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仔细地再次感知裂缝入口附近。没有新鲜的人类气味,没有魔法波动,没有机械运转的细微声响。裂缝深处吹来一股带着土腥味的、微弱的穿堂风。

“安全。”林虎用口型示意。

蓝梓潼深吸一口气,第一个侧身,从杂物掩映的空隙中,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那道黑暗的裂缝。黄健耀紧随其后,林虎最后一个进入,并顺手将洞口附近几块松动的碎砖挪了挪,稍微掩盖了一下入口的痕迹——这是黄健耀事先交代的,防止有巡逻队恰好经过发现异常。

裂缝内部,是名副其实的“夹缝”。宽度极不规则,时宽时窄。最宽处能勉强让两人错身,最窄处则需要完全侧身、甚至吸气收腹才能通过。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存了多少年的灰尘和泥土混合物,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两边的墙壁冰冷粗糙,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砖石和凝结的污垢,蹭在衣服上沙沙作响。

光线几乎为零,只有从身后入口和前方不知何处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模糊光晕,勉强勾勒出通道的轮廓和脚下模糊的影子。空气中充满了尘土和一种更加浓重的、仿佛被封闭了数十年的陈旧气息,几乎让人窒息。

三人在绝对的黑暗中,凭借着林虎的引导(他压低声音用极简短的词提示方向:“左偏”、“低头”、“窄”),摸索着向前。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蓝梓潼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搏动,能感受到汗水沿着脊柱滑下的冰凉触感,也能听到身后黄健耀和林虎同样压抑的呼吸声。

这一段夹缝通道比预想的要长,也更加曲折。他们仿佛在巨兽的肠道中穿行,被无尽的黑暗和压抑包裹。时间感彻底混乱,每一分钟都像是在黏稠的胶水中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几个时辰。前方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稳定的微弱光芒,并且隐约有稍微流通一点的空气吹来。

“快到出口了,”林虎的声音压得极低,“出口外面就是那条短廊,对面就是档案室的侧窗。”

希望就在眼前。三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走在最前面的蓝梓潼,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夹缝出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外面那条相对宽敞、但依旧堆满废弃桌椅和文件的短廊时——

走在最后、刚刚抵达出口边缘的林虎,突然全身毛发倒竖!一股强烈到几乎让他尖叫的危险直觉,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全身!那不是听到或闻到的,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对能量流动或结构应力即将发生剧变的原始感知!

“不对!”林虎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骇而变调,他猛地伸手想去拉前面的黄健耀!

但,就在他出声的同一刹那——

异变,以一种完全符合“老旧建筑意外事故” 的方式,猝然降临!

并非来自他们所在的夹缝,也并非直接针对他们任何人。

而是来自他们刚刚经过的、那段漫长夹缝通道的中段深处,以及与之紧密相连的、外面短廊部分天花板和墙壁的结构连接处!

先是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咚”的闷响,伴随着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地面震动!那感觉,就像是远处某个极其沉重的物体坠落,或者……地底深处某个支撑点发生了微小的、却关键的位移!

紧接着——

“吱嘎……嘎啦啦啦……”

一阵令人牙根发酸、头皮发麻的老木头承受极限压力时发出的呻吟声,从夹缝通道内部和外面短廊的头顶传来!那声音初时细微,但迅速变得清晰、密集,像是无数根陈年的梁木和龙骨在同一瞬间开始哀嚎!

“上面!”黄健耀反应最快,在听到异响的瞬间就判断出了危险来源,不是前方,也不是后方,而是正上方和侧方相连的结构!

他猛地向前一扑,想把刚刚探出半个身子的蓝梓潼完全推出夹缝,同时自己也想向外冲!

但,还是慢了半步。

或者说,这场“意外”的时机和范围,拿捏得“恰到好处”。

“轰!!!哗啦啦——!!!”

短廊靠近夹缝出口的这一段,大约五六米长的天花板,连同与之相连的部分侧墙,在内部支撑结构因为那一声“闷响”带来的微妙应力变化而瞬间失效后,轰然塌落!

那不是整体砸下,更像是内部支撑骨架先粉碎性折断,导致表层覆盖的石膏板、木板、以及镶嵌其中的碎砖乱石,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以一种扭曲、破碎、倾泻的方式,垮塌下来!

大量的灰尘、破碎的木板、断裂的石膏块、松脱的砖石、连同天花板夹层里积存了不知多少年的厚厚灰垢,如同灰色的瀑布,又像是爆发的尘雪,瞬间淹没了短廊出口前的那片区域!

蓝梓潼在林虎示警和黄健耀推搡的双重作用下,向前踉跄扑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主要塌落区的中心,但依旧被边缘飞溅的碎块和劈头盖脸的灰尘砸中后背和肩膀,闷哼一声扑倒在地,瞬间被弥漫的尘埃吞没。

而黄健耀和林虎,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崩塌,正好堵在了夹缝出口的内外!

黄健耀在最后一刻,为了推开蓝梓潼,自己向外冲的势头受阻,半个身子在夹缝外,半个身子还在内。一块边缘锐利的、带着锈蚀钉子的厚重木板,在塌落中翻滚着砸下,狠狠撞在他的左肩胛骨和上臂连接处!同时,大量破碎的建材和灰土倾泻在他身上,将他部分掩埋,并彻底堵死了夹缝出口,将他与里面的林虎隔开!

“呃啊——!” 骨头碎裂的清晰声响被淹没在塌方的轰鸣中,黄健耀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左半边身体瞬间失去了大部分力量,短棍脱手,整个人被压在废墟边缘,动弹不得。

夹缝内的林虎,在塌方发生的瞬间本能地向后急退,避开了直接冲击,但出口瞬间被封死,尘土弥漫,呛得他连连咳嗽,眼前一片黑暗,只能听到外面砖石落地的沉闷声响和黄健耀痛苦的闷哼。

“健耀!梓潼!” 林虎在夹缝内焦急地低吼,试图用手去扒拉堵住出口的瓦砾,但堆积物太多,且结构极不稳定,稍一用力,就有更多的碎屑簌簌落下。

外面短廊,灰尘稍稍沉降。

蓝梓潼艰难地从一堆碎木板和灰土中爬起来,剧烈地咳嗽着,眼前模糊一片。他甩了甩头,努力看清周围:短廊大约三分之一的天花板塌了,形成了一个废墟堆,堵住了夹缝出口,也几乎堵死了短廊的这一端。灰尘还在空中飘扬。而黄健耀,就半埋在那废墟堆的边缘,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但眼神依旧清醒,甚至带着一种决绝的冷静。

“健耀!” 蓝梓潼的心猛地揪紧,就要冲过去。

“别过来!” 黄健耀的声音嘶哑但急促,他咬牙忍住剧痛,用还能动的右手指了指自己周围和头顶,“这里……不稳!可能……二次塌!”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废墟堆和周围残存的天花板结构,又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咯吱”声,落下更多粉尘。

而更糟糕的是,如此巨大的动静,在这寂静的地下深夜,无异于惊雷!

远处,几乎就在塌方声响余韵未消之际,立刻传来了清晰而急促的呼喊、奔跑声和金属盔甲碰撞的铿锵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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