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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裔之痕(当冒险团遇上食人部落2)-by一知团血裔之痕,第4小节

小说:血裔之痕(当冒险团遇上食人部落2)-by一知团 2026-02-16 16:29 5hhhhh 8860 ℃

“什么声音?!”“东区!东区有巨响!”“塌方?快!过去看看!”“警戒!可能有入侵者!”

巡逻队!而且听声音,不止一队,正在从不同方向迅速朝东区合围过来!手电筒的光芒已经开始在远处的通道拐角晃动。

前有挚友重伤被困于随时可能再次崩塌的废墟旁,后有全副武装的巡逻队即将赶到。绝境,瞬间降临。

蓝梓潼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和自责如同冰冷的铁钳攥住了他的心脏。是他做的决定!是他坚持要走东侧!是他……害了黄健耀!

就在这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

“滋——哔哔哔!!!”

他们怀中的魔法通讯符石,突然剧烈震动,并发出了尖锐刺耳的优先通讯请求声!随即,金泰克那充满了极致震惊、焦急、乃至恐慌的声音,如同炸雷般从符石中迸发出来:

“蓝梓潼!林虎!黄健耀!你们在哪?!监测法阵刚刚探测到东区地下有大规模结构应力崩溃!能量读数像是局部塌方!是不是你们?!回答我!你们是不是在东区那条该死的近路附近?!”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焦急而有些变调,背景音里一片混乱,有急促的脚步声、物品碰撞声、还有他对着其他人怒吼的声音:“快!启动东区应急响应!调应急小组!妈的,我不是早就报告过那片区结构需要彻底检修吗?!”

“金泰克!” 蓝梓潼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对着符石嘶声喊道,“是我们!在东区短廊!黄健耀受伤了!被塌方压住了!需要立刻救援!巡逻队也来了!”

“什么?!受伤?!压住了?!” 金泰克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更深的恐慌,“见鬼!我就知道!那条路不能走!你们……你们为什么不听我的?!现在听我说!冷静!听我说!”

他的语速快得像爆炸,却依旧努力维持着条理:“巡逻队已经被惊动,正在包抄,你们的位置很快会被彻底封锁!我现在立刻!马上!亲自带我从仓库区临时召集的、绝对可靠的应急小组,从另一条废弃的紧急维修通道绕过去救黄健耀!那条通道入口隐蔽,直接通到东区侧后方,但需要时间清理障碍!我估计至少需要八到十分钟才能抵达你们附近!”

紧接着,他的语气变得无比严厉,甚至带着命令的口吻:“蓝梓潼!林虎是不是和你在一起?你们俩!现在!立刻!放弃救援黄健耀的尝试!那不是你们能处理的!你们的任务是拿到档案!档案室就在你们眼前对不对?进去!拿到你们要找的东西!然后,立刻从档案室内部西墙,找到第三个档案架,推开它,后面有一个老旧的气动管道卸货口,爬进去,一直向西,大概三十米后有一个向上的竖井,爬出去就是外墙!阳狮应该就在那边接应!这是现在唯一可能避开巡逻队主力的生路!”

“不可能!我们不能丢下健耀!” 蓝梓潼吼道,眼睛死死盯着废墟中脸色越来越苍白的黄健耀。

“这是命令!” 金泰克的声音在符石那头咆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你想三个人都死在这里吗?!黄健耀是为了让你们拿到真相才来的!你们现在留下来,除了陪葬,还有什么用?!相信我!我会救他!我用我的职位和性命担保!我会把他带出来!但你们必须先走!否则我们所有的牺牲都毫无意义!快走!立刻!马上!沿着短廊向前跑!档案室侧窗就在前面左边!”

“梓潼……” 废墟中,黄健耀虚弱的声音传来,他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沾满灰尘和血污,但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清澈而坚定的光,他对着蓝梓潼,极其缓慢却清晰地摇了摇头,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走。”

那眼神,蓝梓潼读懂了。那不是放弃,而是托付。是将最后的希望,和未完成的任务,托付给了他和林虎。

符石里,金泰克还在焦急地催促,背景里传来他奔跑的喘息和对其他人下达指令的模糊吼声。远处巡逻队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已经能照到短廊另一端的墙壁。

“林虎!” 蓝梓潼对着符石和夹缝方向吼道,“你怎么样?”

“我没事!出口堵死了,我在想办法!” 林虎的声音从符石和砖石后闷闷地传来,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无力。

“听着林虎!” 金泰克的声音插了进来,语速更快,“你现在的位置,向后撤!沿着夹缝往回走大概二十米,左手边墙壁应该有一个被杂物挡住的、通向旧通风井的检修口,推开它,从那里也能迂回到外围!然后想办法去和阳狮汇合!快!”

时间,像烧红的刀子,切割着每一秒。每一秒的犹豫,都可能意味着全军覆没,也意味着彻底辜负黄健耀的牺牲和金泰克“拼命”创造的救援机会。

蓝梓潼的视线模糊了,泪水混合着灰尘流下。他看着废墟中依旧向他坚定摇头的挚友,听着符石里金泰克声嘶力竭的催促和远处死神般逼近的脚步声……

“啊——!!!” 他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从灵魂深处挤压出的低吼,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短廊前方、档案室侧窗的方向,发足狂奔!

在转身的最后一瞬,他看到黄健耀似乎微微松了口气,然后彻底无力地靠在了废墟上,闭上了眼睛。

“健耀……等我……” 蓝梓潼在心中疯狂呐喊,泪水奔涌而出,但他的脚步没有停下,反而更快。他冲到了档案室那扇没有玻璃的破窗前,单手一撑,狼狈地翻了进去,甚至顾不上查看里面的情况。

几乎在他翻入的同时,短廊另一端,全副武装的巡逻卫兵,手持明晃晃的长剑和刺眼的手电筒,冲入了这片尘埃未定的区域。

“这里!塌方!”

“有人!在那边!追!”

“封锁所有出口!”

嘈杂的呼喊和奔跑声在身后响起,但已经与蓝梓潼无关。他落入档案室冰冷的地面,打了几个滚,立刻蜷缩到最近的档案架阴影里,剧烈地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耳朵里嗡嗡作响,脑海中只剩下黄健耀最后那个眼神,和金泰克那句“我用性命担保”。

窗外的追兵似乎被塌方废墟暂时阻挡,正在试图清理和搜索。蓝梓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抹去眼泪和灰尘,在昏暗中迅速打量这个房间。

六、尘封之证与亡命之途

档案室内的空气凝滞而冰冷,弥漫着纸张、皮革、灰尘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混合的陈腐气息。高大的木制档案柜如同沉默的巨兽,排列在昏暗之中,柜体表面油漆斑驳,金属把手锈迹斑斑。只有靠近门缝和破损窗户的地方,才透进几缕外面应急灯光和手电筒晃动的惨白光芒,勉强勾勒出室内杂乱堆积的轮廓和漫天飞舞的尘埃。

蓝梓潼背靠着冰冷的档案柜侧面,蜷缩在狭窄的阴影里,心脏在胸腔内狂野地擂动,撞击着肋骨,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痛,吸入的满是粗糙的灰尘粒子,呛得他想要剧烈咳嗽,却只能死死捂住嘴,将咳意压成胸腔内闷闷的痉挛。

耳畔,是短廊外巡逻兵嘈杂的呼喊、沉重的奔跑声、金属刮擦砖石的刺耳噪音,以及……那令人心碎的、废墟偶尔发出的细微“咯吱”声,仿佛在提醒他黄健耀可能正被掩埋其中,生命随着每一秒的流逝而消逝。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垢和冷汗,留下灼热的痕迹。他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血腥的咸腥味,用疼痛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恐惧和自责中挣脱出来。不能停在这里!健耀用自己换来的机会,林虎生死未卜,金泰克正在“拼命”赶来,阳狮和秦小铭还在外面等待……他必须拿到东西,然后活着出去!

他抹了一把脸,努力让模糊的视线聚焦,迅速扫视这个档案室。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大,也更加混乱。许多档案柜并未关严,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卷边发黄的纸页。地上散落着不少似乎是搬运时遗落的文件夹和零散文件,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一些柜子顶上还堆着落满灰尘的纸箱和废弃的办公用品。

时间!最缺的就是时间!巡逻队随时可能清理开塌方,或者从其他入口进入档案室。

蓝梓潼根据金泰克之前透露的只言片语(“原始任务简报和风险评估报告”),以及档案柜上模糊不清的标签,开始快速而无声地搜寻。他不敢使用任何光源,只能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用手指摸索着标签上的字迹,或是小心地拉开柜门,快速翻找。

灰尘不断地扬起,粘在他的手上、脸上,钻进他的鼻孔和衣领。他心急如焚,动作却不得不保持轻缓,以免发出过大的声响。标签上的字迹大多模糊,或者分类方式与他理解的不同。他翻找了几排柜子,找到了“北部矿区勘探”、“南部河道疏浚”、“历年人员考核”等各种无关卷宗,唯独没有看到与“森林”、“开垦”、“原始评估”相关的字样。

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难道金泰克的信息有误?或者档案根本就不在这里?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准备冒险扩大搜索范围时,他的目光瞥见了房间最深处、一个独立于其他档案柜、紧靠墙壁的深色金属文件柜。那个柜子看起来比其他木柜要坚固和“年轻”一些,上面挂着一把样式相对较新的铜锁,但锁扣处似乎有被暴力撬动过又勉强合上的痕迹。

蓝梓潼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猫着腰,快速移动到那个金属柜前。柜子表面也落满了灰,但相比其他地方,似乎有人为擦拭过的模糊指印。他试着拉了拉柜门,纹丝不动。锁是完好的。

他想起林虎提到过的,有些柜子的锁并不牢固。他拔出腰间的短剑,将薄而坚韧的剑尖小心地插入锁眼与柜门的缝隙,试探性地轻轻撬动。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让他背脊发凉。

幸运的是,或许是因为锁具本身质量一般,或许是因为之前的暴力撬动已经损伤了内部结构,在蓝梓潼持续而谨慎的用力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扣竟然弹开了!

他心中一喜,轻轻拉开柜门。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排用厚牛皮纸袋封装的文件,每个纸袋上都贴着印刷体的标签,字迹清晰。他快速浏览着标签:“内部审查-未通过”、“特殊项目-终止”、“事故报告-封存”……终于,在第二排的中间,他的手指停住了。

标签上写着:“开拓任务:北部原始森林边缘区初步勘察与风险评估(原始版/未归档)”。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任务编号:KF-437-NF-01。执行团队:星辉。提交日期:新历437年,绿芽月。状态:争议/封存。”

找到了!

蓝梓潼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他颤抖着手,将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从柜子里抽了出来。纸袋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封口处贴着带有冒险家协会徽记的火漆印,但火漆已经碎裂,显然曾被打开过,又被人随意粘了回去。

他将纸袋紧紧抱在怀里,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服传来,却仿佛带着哥哥最后的气息。来不及查看内容,他必须立刻离开!

按照金泰克的指示,他迅速扫视档案室西墙。那里果然有一排高大的木质档案架。他数到第三个,那个架子看起来和其他架子并无二致,但仔细观察,能发现它底部与地面之间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缝隙,而且架子背后的墙壁颜色似乎略深,像是经常有气流通过。

蓝梓潼放下纸袋,双手抵住沉重的档案架,用尽全身力气向侧面推动。架子比他想象的要沉得多,木质底板与粗糙的石质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一点一点地将架子挪开了大约一尺宽的缝隙。

架子后面,果然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呈方形,边缘是锈蚀的铁皮,大小刚好容一人匍匐通过。一股带着铁锈味和更陈腐气味的、微弱的气流从洞内吹出。这就是金泰克说的“老旧气动管道卸货口”?

没有丝毫犹豫,蓝梓潼先将宝贵的档案袋塞进洞里,然后自己也俯身钻了进去。管道内部狭窄逼仄,四周是冰冷粗糙的金属壁,布满了锈蚀的凸起和剥落的漆皮,只能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管道并非完全水平,而是有一个向下的微小坡度,这让他爬行起来更加费力,身体不断摩擦着锈迹,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密闭的管道内被放大。

黑暗,绝对的黑暗。只有身后档案室方向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很快就被弯道吞噬。他像一只在巨兽肠道中挣扎的虫子,只能凭感觉和管道壁的触感判断方向。金泰克说“一直向西”,他只能祈祷这个管道的大致方向是正确的。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与管道内的锈屑和灰尘混合,粘腻不堪。手掌和膝盖很快就被粗糙的锈铁磨破,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和灰尘,肺部像是要烧起来。更可怕的是心理上的压迫感,无尽的黑暗、狭窄的空间、未知的前路、身后可能存在的追兵、以及对伙伴们命运的揪心担忧……这一切都像沉重的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几次生出想要放弃、蜷缩在这里的绝望念头。

但脑海中,黄健耀最后那坚定的眼神,金泰克声嘶力竭的“我用性命担保”,还有怀中那份可能承载着真相的沉重档案袋,都化作了支撑他继续向前蠕动的最后力量。

爬了不知道多久,时间感和方向感彻底丧失。就在他手臂酸软、几乎力竭之时,前方似乎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绝对黑暗的灰色,并且有稍微明显一点的气流吹来。

是出口?还是另一个岔道?

他精神一振,拼尽最后力气向前挪动。果然,管道在前方变得略微开阔,并且出现了一个向上的、近乎垂直的金属竖井。井壁上有一些锈蚀的、供检修使用的简易铁梯横档。

就是这里!金泰克说的“向上的竖井”!

蓝梓潼艰难地调整姿势,将档案袋咬在嘴里(用布包裹着),双手抓住冰冷的铁梯横档,开始向上攀爬。铁梯锈蚀严重,有些横档已经松动,踩上去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他必须异常小心,每一步都试探清楚才敢用力。向上攀爬消耗的体力更大,手臂的肌肉因为过度使用而剧烈颤抖,牙齿紧紧咬着布包,腮帮子酸麻。

竖井并不算特别高,大约只有三四层楼的样子,但对此刻精疲力尽的蓝梓潼来说,却如同攀登天堑。当他终于看到头顶出现一个被锈死大半的金属格栅盖板,并且有清凉的夜风透过缝隙吹拂到他汗湿的脸上时,他几乎要哭出来。

他用力向上顶了顶格栅,纹丝不动。盖板似乎从外面被什么东西卡住或者锁住了。希望再次面临破灭。

“阳狮……阳狮!” 他压低声音,对着缝隙呼喊,声音嘶哑干涩。他不知道阳狮是否在附近,也不知道外面是否安全。

喊了几声,外面毫无反应。就在他心中冰凉,准备另想办法时——

“咔!哐当!”

头顶的格栅盖板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巨响,然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整个掀飞!月光和清凉的空气瞬间涌入!

一个熟悉而庞大的身影堵在洞口,逆着月光,像一尊守护神。

“梓潼!快上来!” 阳狮压低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和庆幸,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伸了下来。

蓝梓潼抓住那只手,在阳狮惊人的力量帮助下,几乎是直接被提了上去,瘫倒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他发现自己身处协会建筑外围的一片荒草丛中,旁边是一个隐蔽的、半埋在地下的管道出口,四周是倒塌的矮墙和废弃的建筑材料。

“小潼!你怎么样?受伤没?健耀和林虎呢?” 阳狮急切地蹲下身检查他,脸上写满了担忧。

蓝梓潼剧烈地咳嗽着,指了指被自己紧紧抱在怀里的档案袋,又指了指来时的方向,眼泪终于再次汹涌而出,却因为过度脱力和激动,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旁边阴影里传来轻微的响动,秦小铭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窜了出来,小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梓潼哥!阳狮哥!我看到……看到好多卫兵冲进东边那栋楼里了!里面还有巨响和好多灰冒出来!林虎哥和健耀哥他们……”

蓝梓潼痛苦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阳狮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他强压下沸腾的怒火和担忧,低吼道:“这里不能久留!巡逻队很快会搜查外围!跟我来!”

他一把将虚脱的蓝梓潼扛在肩上(像扛一袋粮食),另一只手拉起还在啜泣的秦小铭,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蛮力,撞开一片早已松动的篱笆,钻进了一条漆黑狭窄的小巷,七拐八绕,利用夜色和复杂的地形,艰难地摆脱了可能存在的追踪,朝着远离协会的方向亡命奔逃。

七、枷锁与“恩典”

秘密据点那扇破旧木门在身后紧紧关闭,将外界的夜色和危险暂时隔绝。油灯被点燃,昏黄摇曳的光芒再次充盈这个狭小、充满尘埃和悲伤气息的空间。

蓝梓潼瘫坐在墙角,身上的擦伤和磨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更痛的是心。阳狮沉默地用清水帮他清洗伤口,涂抹着廉价的草药膏,动作粗重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秦小铭蜷缩在另一个角落,抱着膝盖,把脸埋在里面,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

那份用血汗和牺牲换来的牛皮纸袋,静静地放在屋子中央的木箱上,封口的火漆裂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时间在死寂和煎熬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据点外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三人的心脏骤然收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就在紧绷的神经快要断裂时,那扇隐蔽的后门,传来了急促而熟悉的、约定的暗号敲击声——三长两短,紧接着是两短一长,代表“紧急,自己人,但情况不好”。

阳狮瞬间弹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挡在蓝梓潼和秦小铭身前,拳头紧握。蓝梓潼挣扎着站起来,握紧了短剑。秦小铭也停止了哭泣,惊恐地抬起头。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然后被快速推开。一个身影踉跄着跌了进来。

是金泰克。

但他此刻的样子,与之前那个总是带着疲惫但还算整洁的引导员形象判若两人,甚至比之前在磨坊时更加凄惨震撼。

他身上的冒险家协会低级执事便服(显然是为了行动方便更换的)沾满了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以及大片的黑灰色泥污和灰尘。左边额角到眉骨的位置,有一道新鲜的、皮肉翻卷的伤口,血液凝结成暗红色的痂,混着灰尘,看上去狰狞可怖。他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用一条撕下来的、染血的布条勉强固定在胸前,右手也满是擦伤和污渍。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只有极度的疲惫、深入骨髓的悲痛,以及一种……任务彻底失败、失去重要之物的灰败与绝望。

他一进来,目光就急切地扫过屋内的三个少年,当看到蓝梓潼怀里的档案袋和阳狮、秦小铭都在时,似乎微微松了一口气,但那口气随即化作了更加沉重的悲痛。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流淌下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踉跄着走到屋子中央,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单膝跪了下来。这个动作牵动了他的伤口,让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但他依旧坚持着,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浸透鲜血的灰色布料紧紧包裹着的小包袱。

布料上暗沉的血迹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金泰克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过了好几秒,他才用尽全身力气般,缓缓打开了那个染血的布包。

首先露出的,是黄健耀那根从不离身的黑铁木短棍。只是此刻,这根短棍从中段断裂成了两截,断口处木质纤维狰狞地外露,沾染着黑红色的血污和灰尘。包裹棍身的防滑布条也断裂了,无力地垂落。

接着,是半块破碎的、同样沾满血污的黄色布料——那是黄健耀武术服袖口的一部分,上面还能依稀看到一个用墨线绣的、小小的“耀”字,一半已经被血浸透模糊。

最后,是几片染血的、带有细微焦痕的皮革碎屑,像是从护腕或者腰带上撕裂下来的。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没有衣物,没有其他随身物品,没有……人。

金泰克捧着这些染血的残骸,仿佛捧着千钧重担,他抬起头,泪水模糊地看着蓝梓潼,声音嘶哑破碎得几乎不成调:“对……对不起……孩子……我对不起你们……我……我没能……没能把他带回来……”

他几乎语无伦次,巨大的悲痛让他失去了平日的语言组织能力:“我们……我们拼命赶过去了……从那条维修通道……路上有塌陷,我们一边清理一边冲……可是……等我们终于挖通,赶到那片短廊的时候……”

他的声音哽咽得无法继续,身体因为回忆的痛苦而剧烈颤抖:“……二次崩塌……更严重的二次崩塌发生了……整个那片区域,天花板、墙壁、还有你们出来的那个夹缝口……全塌了……塌得……塌得像个被巨人踩了一脚的泥坑……”

“我们……我们只来得及……在边缘的废墟里……挖到这些……”他指着短棍和布片,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在那些染血的物品上,“他……他应该是在第一次塌方时就受了重伤……被压在下面……二次塌方……直接……”

他再也说不下去,猛地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发出压抑到极致、却更加令人心碎的痛哭声,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自责、悔恨和无力。

“我们想继续挖……想把他……找出来……哪怕……哪怕只是……” 他断断续续地哭着说,“但是……上面的结构……彻底毁了……像个沙子堆成的城堡,我们每挖一下,就有更多的砖石和灰土垮下来……我的人……一个跟了我很多年的老兄弟……为了把我从一块掉下来的横梁下面推开……他自己……被埋进去了……我这条胳膊……也是那时候被刮到的……”

他抬起完好的右手,徒劳地想要扶起自己受伤的左臂,却只是引来一阵痛苦的抽搐。

“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了……” 金泰克抬起头,脸上血泪纵横,眼神涣散,充满了绝望的茫然,“再挖下去……只会让更多人送死……可能连这点……他留下的东西都保不住……我……我被迫下令……停止了救援……封锁了那片区域……”

他猛地看向蓝梓潼,眼神突然变得尖锐而痛苦,像淬了毒的针:“为什么?!蓝梓潼!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地图上画得清清楚楚!‘东侧旧通风管道区,结构不稳,务必避开!’我是不是这么写的?!我是不是再三叮嘱过?!那是早年魔法实验事故波及过的区域!地基和内部结构早就被暗能量侵蚀脆化了!外表看着没事,里面可能早就碎成了渣!你们为什么不听?!为什么非要拿自己的命,拿伙伴的命去赌那条所谓的‘近路’?!你们是不是觉得我金泰克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害你们的陷阱?!”

这一连串泣血般的质问,如同最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蓝梓潼、阳狮和秦小铭的心上。

每一句,都戳中了他们最痛的地方。

是的,金泰克警告了。

是的,他们因为不信任,选择了忽视。

是的,他们自以为是的“侦查”和“判断”,没能发现那致命的、隐藏的“结构性侵蚀”。

是的,黄健耀因此被埋,生死不明(在他们听来,已无生还可能)。

是的,金泰克为了救他们,亲自带人冒险,损兵折将,自己也身受重伤。

所有的逻辑链条在此刻轰然闭合,严丝合缝,将“意外”的责任牢牢钉在了他们自己的“错误选择”和“盲目自信”上。而金泰克,则从“可疑的引导者”,彻底变成了一个“预见到危险却无力阻止、反而为救援他们付出惨重代价的悲情英雄和恩人”。

蓝梓潼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四肢冰凉麻木。他看着金泰克额头上狰狞的伤口,看着他那条无力垂下的手臂,看着他捧着的、属于黄健耀的染血断棍和碎布,听着他声嘶力竭的痛哭和质问……所有的怀疑、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不信任,在这血淋淋的“事实”和沉重的“恩情”面前,变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如此……罪孽深重。

是他,固执己见,选择了东侧。

是他,害得黄健耀被埋。

是他,连累了金泰克和他的手下。

无边的愧疚和自我厌恶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让他几乎窒息。他张了张嘴,想要说“对不起”,想要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无比空洞和虚伪。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污垢,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阳狮双目赤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巨大的愤怒和悲伤在他胸膛里冲撞,却找不到发泄的对象。他恨谁?恨金泰克吗?可对方为了救人成了这样。恨自己吗?可他当时也赞同了决定。恨那该死的、看不见的“结构侵蚀”吗?那只是冰冷的、无情的“意外”。

秦小铭早已哭得喘不上气,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充满了恐惧和失去哥哥般的痛苦。

就在这时,蓝梓潼猛地抬起头,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林虎!林虎还在那个夹缝里!你……你的人有没有……”

金泰克的神情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更加复杂的懊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很快被悲痛掩盖)。他用力捶了一下自己没受伤的右腿(动作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林虎!对!还有林虎!看我……看我这个脑子,被这塌方和……和健耀的事给搅浑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当时情况太乱了。我们赶到时,塌方区域已经扩大,把那个夹缝入口彻底埋在了更深的废墟下面。我们一开始的注意力都在寻找黄健耀可能被埋的短廊区域……后来,我接到外围瞭望的兄弟用紧急通讯符传来的消息,说看到一条‘像猫又像人的黑影’,非常快,从协会东翼更外围、靠近老锅炉房的一个破损通风口钻了出来,然后消失在贫民区方向了。”

他看着蓝梓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冀:“那描述……很像林虎。他是不是说过,夹缝里可能有别的通道?如果他能自己找到路出来……以他的身手和感知,避开巡逻队逃出来的可能性……很大。”

这个信息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据点内浓重的绝望。

“真的?!虎哥可能还活着?!”秦小铭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一点希望。

阳狮也急切地看向金泰克。

金泰克点了点头,但眉头依旧紧锁:“只是可能。而且,如果他逃出来了,为什么没有直接来这里汇合?要么是受伤了,在某个地方躲藏;要么……是被别的什么人或事绊住了;要么……”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也可能逃出来后遭遇了其他不测。

“我们必须去找他!”蓝梓潼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阳狮按住。

“现在出去太危险了!”阳狮低吼,“满城可能都在搜捕!金泰克引导员不是说看到黑影往贫民区方向去了吗?林虎对那片熟,如果他还活着,最可能去他知道的安全屋或者隐蔽点躲起来,等风头过去。”

金泰克也连忙劝道:“阳狮说得对。现在全城肯定戒严,你们三个目标太明显,尤其是你,蓝梓潼,协会如果开始排查,你和你哥哥的关系可能会被重新翻出来。当务之急,是你们先按计划撤离到安全的地方。林虎那边……”

他沉吟了一下,露出决断的神色:“交给我。我在贫民区还有一些信得过的眼线,对那里的犄角旮旯也熟。我会立刻安排人,以寻找‘走失的兽化症少年’为名,暗中搜寻林虎的下落。一旦有消息,我会想办法通知你们。”

他看着蓝梓潼,语气诚恳得近乎哀求:“蓝梓潼,你已经失去黄健耀了,不能再让阳狮和小铭,还有你自己,陷入更大的危险。林虎我会尽力去找,但你们必须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才能有机会接应他,才能对得起黄健耀用命换来的这份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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