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项目组里来了几个陌生人，把在场所有人都盘问过一遍，又用广播通知今天不值班的人也要到岗，在井底最宽阔的地方集合。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到他们手中的证件和调令，全都默不作声地照办。只有我和老陈知道，此前预测的情况真的发生了。我面色苍白，在人群中左顾右盼没有看到他的身影，正想穿过人流去找他的时候，台上突然开始念名字。大家惶恐地听着这份宣判名单，没有我。

念完名单，领头的人才说：“现在项目进展太慢了，现在培训了一批新的专业人员，优化项目组的人员结构。以后使用他们重新设计的高效机械，争取尽快令项目达成预期目标。”

被“优化”的人面面相觑，他们在枯井底部给黑曜挠痒的生活，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走到了尽头。就像一场足球比赛踢到一半，十一个人被叫下来，然后告诉他们：“你们被下放了。”随机找来新的十一个人上场踢球。

由于人员重调和我无关，我坐在一旁冷眼看着井下乱麻般搬运东西拆除机械，阳光从脚尖扫到井的另一头，整个实验基地完全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冰冷，以至于到晚间我仍处于恍惚的状态。直到交接的人员告诉我仍然能继续我的工作，才仿佛从梦中醒来。

得知我没有被撤裁，也不会和那些同事一样接受记忆删除，工作的热情再次复燃。但我重新来到比自己还熟悉的黑曜面前，眼前陌生的情景还是让我不免感到无所适从。

那些环绕在她身边的机器彻底改头换面，虽然没有办法接触技术细节，但从外观上就能明显看出，新一代的机器在设计上更为冰冷无情，原本用于挠痒的机械臂和其他结构都采用了仿生和拟人的设计，开动的时候如同一只巨型生物在黑曜体表盘桓。但现在熟悉的那些结构统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生硬冰冷的构建，在统一指令下做着无法理解的律动，这些操作相较于前者更为粗暴，透过缝隙甚至可以看到黑曜的皮肉被这机械打搅得橡皮泥般颤动。原本从机械臂上沁出的润滑油，改为使用喷枪直接喷射在体表，没开多久，机械下方就流了一地的润滑液。

打心底里我认为这个机械严重缺乏“美感”。而这个美感具体指的是什么连我自己也不清楚。解释为它对待黑曜太粗暴完全是无稽之谈，在她身上施加如此强烈的痒感这件事情本身就是非常粗暴。思来想去我仍然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和这个机械的隔阂在哪里。然而事实不会理会我的看法，使用了新的机器之后，痒感曲线不断上升，数日之内就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最终我被迫承认了这次优化确实快速增进了项目的推进，我感到离不断追求的目标越来越近，如此发展下去看到黑曜笑出来的那天指日可待。

新的项目组工作勤恳，很快他们再次找到了新的技术突破口。设计出一种水性的纳米机器人，能附着在表皮产生强烈的痒感。他们的方案居然是把机器人雾化之后强迫黑曜吸入，如此一来不断挠痒的部位就不止表皮，她的肺部和呼吸道上，每一寸娇嫩的黏膜皮肤上，都存在上亿个机器人昼夜不息地释放痒感。不仅如此，这种机器人被饮用后进入膀胱和尿道，为本就承受着巨大压力的排泄系统再添上强劲的助攻。此刻的黑曜完全是在承受地狱级别的折磨，痒感指数快速上升，身下的液体除了润滑油也检测到汗液的成分，而某天晚上观测到她实在痒得受不了，想用小腹去蹭正在被纳米机器折磨的部位。

项目朝着我所梦想的方向高歌猛进，我不知道为何却高兴不起来。有时候看着包围在机械中被折磨的黑曜，我想到她对痒的感知和正常人相同，甚至更加敏感，能抗住这样非人类的痒刑折磨完全靠的是她奇高的意志力。但现在这种意志很可能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现在她没有一刻喘息地经受着内外夹攻，不仅身上所有可以产生痒感的部位都被开发运用到了极致，还必须忍住膀胱里无与伦比的压力。以前极少的生理现象开始出现，观察到喘气，闭眼忍耐、大量出汗、皮肤红晕的实验报告层出不穷，尽管她极力保持着姿态，但任何人都能看出来，那个无数人幻想过的，我确立为毕生追求的最终场景，正在以无法阻挡的势头到来。这只是时间问题。

痒感的曲线很快攀升，一度达到高出从前一个数量级的程度。我无法再和黑曜进行眼神上的交流了，不仅是因为平日要佩戴全包围面罩循环播放诱导其放弃的声光信息，现在揭开面罩只能看到瞑目忍耐的她，难以置信的是她的神情依旧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状态，仿佛身上所受的一切折磨和她的脸无关。新项目组还保留了前人遗留下来的扩口器。同时这也方便他们在口腔和食道里面也涂满可怕的纳米挠痒机器人，这需要每天补充三次，因为黑曜分泌的涎水不断地冲洗掉这些机器人，项目组必须保持折磨不会减轻。

黑曜的意志已经如同紧绷着的弓弦。她身上被新老项目组共同承认的两点，一个是诱人的身材，还有一个是气场。现在如此逼近极限的情况下黑曜依旧保持着气场的压制，从没有在肢体上表现出退缩和求饶，而是坚挺着展露自己弱点部位。

终于一个晚班的末尾，检测员传来捷报：痒感计量达到上限，同时在黑曜的身体中测出去甲肾上腺素的浓度上升，这表示痒终于突破了意志的极限，她的身体开始进入应急状态来抵御痒感，我发觉这个命运时刻就要来到。但新的负责人宣布清退所有人员，保持机器功率不变，等待高层的进一步指示。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顿时揪紧。老陈所述的阴谋竟然开始应验。我必须做点什么，虽然项目组没收了我的权力和访问许可，而且正在做记忆删除的准备工作，我也许已经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梦想被其他人实现而自己完全不知不觉，我感到遗憾和痛苦撕扯着我的胃，我必须马上行动，今晚过去之后这一切，地底的井，吊缚的黑曜，精致残忍的挠痒机器，黑暗中五颗深紫色的宝石，奇术创造的诡谲空间，以及我最不想忘记的，黑曜的眼神，都会在化学药剂升起之后迷失在遗忘的迷雾中。

我必须马上行动。

Final 反叛者一号

我遵守了一辈子的规章制度，即使是完全没必要的流程，我也会按部就班地遵守，这也是我和老陈最大的分歧之一。但现在只有我能认出他，他对井底下那段传奇的经历恐怕在记忆删除之下早已彻底忘怀。

我会永远记得他的，老陈的阴谋论成真了。在把黑曜挠到接近彻底破防的时候，整个项目组被清退，测试区域关闭并戒严，只等着高层来完成最后一步。

我捏着四级门禁卡，手心冒出的汗水让我几乎抓不住它。尽管声称是戒严状态，但现场并没有人拥有把门禁调整到高于四级的权力。我颤颤巍巍地打开了屏蔽门，上面禁止进入的标识刺了我一针，令我触电般缩回手，但想起黑曜的眼睛，从刚进入井底的那天起，我就隐隐感到宿命召唤，好似冰层下流动的细水，现在坚冰破除，汹涌的使命感涌入，我的身体不再像由我操控。我疯了般冲进实验区域，安保人员面向我的瞬间，我严重违规地对他们使用了奇术，心惊肉跳地看着他们倒下去，站在空荡荡的试验场，回忆的图景中突然映射出黑曜的眼睛。

我着魔般走向发电机，切断电源的时候，我想着黑曜的眼睛，将备用电源线从接口上拔下来的时候，我想着黑曜的眼睛，扳动机械应急开关解除束缚的时候，我想着黑曜的眼睛，脱去脸上的面罩时，我终于再次看到了她的眼睛。

她没有闪躲和懦弱的表示，眼中所透出的光芒仍然是绝对的统治力和自信，但生理状况已然逼近极限，眼神中不免带有疲惫和迷离。我一言不发，关闭了她身上所有挠痒的器具，这在基地外触发了尖锐的警报声，一支精锐部队朝着我的方向急速开去。但我毫不在意，我将她从半空中放下来，擦去那些黏着在皮肤表面的润滑油，折磨她许久的机器也停止了运作。轻微的喘息中黑曜的意志正在恢复，久违的休息令她感到微微的惊讶。我将她放在膝上，瀑布般的金发垂下来，打碎地面斑驳的月光。此刻世界上只有我和黑曜二人。

我激动不已，不是因为怀中抱着天仙般的女子，也不是反叛行动后对必死结局的恐惧，而是我在漫长的时间中终于参悟了何为挠痒。实际上项目的第二阶段开始前，我用奇术所创造的痒感早已能令黑曜笑出来。但让她撑过如此之久，在地狱般的挠痒折磨下止住笑意的，不仅是她强大得难以置信的意志力，还有我们从项目成立之处就存在的路线错误。挠痒和笑之间，除了神经递质对电信号的传播，最重要的一环实际上是大脑对安全环境的判定。人处于危险的状态下被挠痒只会激起反抗。我们一直以来所做的就是和黑曜强大的反抗力斗争，却偏偏忘记了挠痒最初始的意义。

挠痒不是痒感的无机叠加，不是简单的生理反射，它是人作为社会性动物具备的独特反射之一。它把原本危险的私密部位触碰化解为玩笑和调戏，是个体对安全感的检测，是人之间信任在生理上的契约。没有信任和安全感，挠痒就只是侵犯的手段。我们在激发黑曜痒感的同时也激发了更多的反抗欲，她在生理极限的情况下依旧保持着自信，并非强撑的体面，而是清楚自己不可能笑出来。没有安全感和信任，只有危险感和敌对，用上再先进的挠痒机器也只是徒劳无功。那些妄图独占黑曜的人最终必然会一无所获。

我终于站在了基金会的背面，永远恪守规矩的人在最后时刻犯下了一系列死不足惜的罪行，但那些世俗规矩已经毫无意义，我抱着黑曜，在昏暗的枯井底，在黯淡的月光下，我试图将所有尝试挠过黑曜的人都不可能尝试也不可能想得到的事物——安全——在幻境中给予她。

那些地狱般的折磨已经把黑曜逼近极限，此刻我能感受到黑曜身心俱疲，我运用奇术，绘画出了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有蝴蝶飞舞的河岸边，她舒服地躺在藤椅上晒太阳，空气中弥散着花香。一只蝴蝶仿佛被她完美的身形吸引，落在了黑曜脚边。我知道是时候了，缓缓伸出手，在她的脚底轻轻地划过，一声银铃般的笑声从耳边掠过，数不尽的漫长时光里，她在枯井底部所有的忍耐，承受的所有猥亵和挠痒凌辱，小腹下方系着铃铛的千钧重量，如山崩般碾压而下，刹那间又如飞灰飘散。

黑曜笑了，伴随着笑声的是空灵清脆的铜铃，时间如凝脂般静止不动，水汽从地面上蒸起来，朦胧的月光下，有淡淡的紫罗兰香。

2935号项目档案：附录3

优先警告：本档案访问等级已设置为【严禁访问】

项目编号： 2935

项目名称： 黑曜

项目等级：无效化

【数据删除】博士（下文以“反公民001号”代称）于███年█月█日实施叛变，违规直接接触项目并动用奇术攻击现场安保人员。此行为严重违反《奇术实验与应用安全规范（2022版）》及相关核心管理条例，已被定性为最高级别的叛变事件。事件直接导致2935号项目无效化，涉事人员亦于事后失踪。现已完成对全部在场人员的A级记忆删除，相关操作日志已封存并禁止任何形式的调阅。

事件处置完毕后，现场所有挠痒刺激装置已永久关停并予以物理破坏。原收容区域仅回收约30L液体残留物，经化验确认为人类尿液、高浓度利尿剂及特定成分人体润滑油的混合液。周边区域未发现任何匹配的生命体征，亦未在任何监测点位再次检测到2935号项目的异常信号。若180日内无任何实质性进展，则将正式认定反公民001号已触发项目铃铛的生效条件。与该事件相关的所有研究工作即刻中止，全部文件设为最高权限封锁状态，严禁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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