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里并无责怪意味。

引航者见她醒了，自己也在一旁坐下：“抱歉，回来晚了些。”

绯莎摇摇头，慢吞吞坐起来：“没什么，我们也只是普通的合住搭档——哈嗷~”

嘀嘀咕咕的碎碎念被哈欠打断，顺手揉了揉眼角。引航者看她这副慵懒模样，没忍住轻笑道：“鲨鱼玩偶很可爱，能借我抱抱不？”

绯莎一听，立刻抱紧：“不能。”

“嚯——那如果我强行拿走呢？”

“我会咬你。”

“哈？”

引航者顿时哑然失笑。但绯莎的表情可不像在开玩笑，不满的情绪几乎都写在脸上了。

“好了，不开玩笑了。”

引航者止住笑，神情突然变得认真：“绯莎，在加入乌尔比诺前，你也一直这样吗？”

绯莎愣住，似乎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轻轻拽下睡帽，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沉默后，她才开口道：“无论以前还是现在，周围人似乎都比较畏惧我。”

“大概因为我的行事风格，或是天生的习性？虽然不大清楚，但这些最终催生出一个外号：嗜血怪物。可能，因为我只擅长武力解决问题吧。”

“但有了这个名头，周围人就更不敢靠近我了。”

回忆、陈述这些往事时，绯莎依旧面色平静。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一个人完成任务、进行训练，效率要高得多。只有弱者才需要团体的保护，强大的人自会寻找出路。”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碰碰引航者的肩：“我刚刚说的弱者，并不包括你哦，搭档。”

“……嗯。”

引航者只是笑笑，感谢了她的好意：“我知道。时间也够晚了，回房间休息吧。明天，还有新的行程安排。”

“嗯，你也早点休息。”

绯莎并没有在意最后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拖着鲨鱼玩偶回到了房间。

眼见她背影消失在门后，引航者来到窗边，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对方很快接通：“哟，是引航者啊。这么晚来电，有何贵干？”

“客套话就免了，白墨。”

引航者回头看看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对于绯莎以前的经历，你有过了解吗？”

……

听完了引航者简短的复述，电话另一头也沉默了数秒。

“倒也是这么回事。你想想，一个面无表情、整天将各种武器揣身上，动不动就用冷酷目光扫你一眼的人…谁都会感到畏惧吧。”

接着他长叹口气：“不过，我倒没想过她会察觉到这点。也难怪她对自己的某些事物这么看重。愈是经历失去、被排斥，就愈是珍惜拥有之物吧。”

引航者被他叽里咕噜的话绕得头晕：“你是想说，占有欲？”

“嘿嘿，你和她同居这么些天，应该很了解吧。”

“那是……还有，别随便用同居这个字眼。”

引航者懒得理会对方的胡缠蛮搅，岔开了话题：“但这些种种想法，已经对她的生活产生影响了。”

“是吗？那真是让人头疼。不过既然引航者大人找过来了，说明你已经有计划了？”

白墨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戏谑。

皎洁月光下，引航者摸摸自己的衣袋，淡淡一笑：“哼，那是自然。”

5.

翌日清晨。

循着早餐的香气，绯莎准时走出房门：“早上好，引航者。”

“嗯，早上好。”

绯莎抱着鲨鱼玩偶慢吞吞在桌边坐下——自从两人熟络后，她似乎也懒得多加掩饰了。“今天有什么训练任务吗…嗯？”

她注意到引航者并没有坐下，面色也显得比较认真。

“绯莎，今天的训练暂停，我们会去另一个地方。”

少女疑惑地放下汤匙，看向他递过来的两份单薄纸张，瞳孔立刻睁大。

“这是，市中心的水族馆门票？！”

……

“还没好吗？”

引航者看看墙上挂钟，再看看紧闭的房门。

“绯莎，时间就要——”

哐当一声，门板被大大推开。眼前少女的打扮和往日截然不同：浅灰色连帽卫衣，领口露出清秀的锁骨线条。腰带下是配套的短裤，修长的腿上蹬着短靴。

绯莎不习惯地摸摸脖子，又摸摸左手：“少了战术装备和伪装，总感觉空荡荡的。”

她又下意识摸摸脸蛋，差点又要从哪掏出一个面罩带上。手腕却突然引航者握住，轻轻放下：“没事的，今天就由你的搭档来代替那些装备吧。”

绯莎怔怔地看他一眼，垂下眼帘：“嗯。”

虽然情绪上没什么表达，身体却不自主地放松下来。

引航者笑笑，大力推开家门：“那么，出发吧！”

从住所前往水族馆，大概也就十来分种的车程。

“跟紧我，绯莎。”引航者不忘回头提醒。公车站台一如既往地有些拥挤，两人到达时恰好来了一趟车。

“我看看，这一趟车是去——”

自言自语猛地停下。他注意到某扇窗户后，一个乔装明显的男人露出微笑，不怀好意地招招手。

这家伙怎么也跟着来了……

引航者不理解地摇摇头，领着绯莎上车，特意把她护在身后：“还是有点拥挤，坚持一下就好了。”

“嗯。”

绯莎点点头，突然眼神一凝，眉头微皱：“怎么感觉，车上有什么不对劲？”

“欸？”

“一种令人心生厌恶的存在，就像某种脏东西…而且我很熟悉。”

这位敏锐的鲨鱼女孩开始左顾右盼，眼神如刀光般扫过周围。

引航者立刻瞪住某个方向：你还不赶快溜！

某位乌尔比诺联盟盟主坏笑着比个手势，起身溜到了车尾处。

引航者松口气，拍拍已经作出进攻姿态的绯莎：“应该是错觉吧。”

“不可能，鲨鱼的感知从不出错。”她固执地看向车尾，松开握着的扶杆就要过去，“如果是恐怖分子，那必须马上解决。”

就现状而言，那家伙还真就和恐怖分子没两样了……

引航者在心里疯狂流冷汗，不忘拉住蠢蠢欲动的绯莎：“好啦好啦。其实，这趟车上也有乌尔比诺的相关人员，你应该是感知到了这个吧。”

一边解释一边顺手给她戴上了卫衣帽。

“乌尔比诺？”

绯莎疑惑地看过来，浑身溢出的杀意瞬间消散。

“嗯，乌尔比诺。”引航者没忍住多看了她几眼。鲨鱼牙齿帽压在粉发上，将绯莎巴掌大的脸衬托地愈发柔和，搭配上她疑惑到有些呆呆的表情…

引航者突然产生了捏一把的冲动，同时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一跳。

“哦，这样啊。”

绯莎顺从地埋下脑袋，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引航者反倒心里浮起波澜，只能将视线移向窗外。

自己刚才的想法，还真是唐突啊……

摇晃的公车，载着两人慢慢驶向目的地。

……

工作日的水族馆，来往的人流稀少。这反倒给了两人更宽松的游览环境。

“你好小啊。”

绯莎脸蛋贴玻璃，仔细观察着一只小鲨鱼。

“不过，小小的也很可爱呢。”她的语气似乎有些怨念，“只要多吃肉，多喝牛——不是，多运动，就一定会长大的。”

她不顾旁人好奇的目光，戴着鲨鱼帽自言自语。

一旁的引航者笑笑：只有这时候，她才会变得格外健谈吧。

他也慢慢走过去，手撑在玻璃厢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小的鲨鱼呢。”

澄净的水中，小鲨鱼懒得理这两人，甩动着尾巴游走了。

“鲨鱼也是分很多种类，无论大小还是捕猎速度也受许多场外因素影响…”

“引航者，你喜欢小的还是大的？”

绯莎的问题突然抛过来，弄得他有些措手不及：“嗯，应该还是大的吧？那么大一只多威武啊，张着满嘴獠牙……”

“吼哦。”

旁边女孩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平静如水的神情难得出现了波澜。

啊嘞？

引航者连忙补充：“不过小小的也很可爱啊！那么灵活，在水中来去自如…不对。我是想说，只要有足够时间，也可以慢慢长大…”

少女的瞳孔逐渐没有任何情绪。

引航者冷汗直冒：这下是怎么也圆不回去了。

“去下一个地点吧，引航者。”

绯莎却出乎意料地平静——或者说她大部分时候都这样。“其实，是我太不坦诚了。”

“嗯？”

引航者看向她。波光粼粼的清水映照在瞳孔里，给她的侧容打上了一层柔和的白光。

“因为习惯了独来独往，总是不透露内心的想法。很多时候，即便别人主动接近，也不知道该如何和我相处。”

绯莎抿抿嘴，目光投向旁边的水箱：“你有时也会这样吧，因为我的一些行为而难堪，觉得我很麻烦…”

“嗯，有吗？”

引航者突然打断她的自白，歪头思索。“虽然，第一天就被枪指着…确实有些吓人。不过。你不是早就道歉了吗？”

他大方地拍拍绯莎的肩：“别担心这些事啦！今天既然来了水族馆，就好好放松吧。”

绯莎眨巴眨巴眼，撇过头去。

“你还真挺……大度的。”

不等她再说什么，旁边一个活泼的声音吸引了两人：“各位游客请留步！今天本馆推出特别活动……”

工作人员煞有介事地拉开横幅：潜水特别体验！每次仅限一人。

“潜水活动啊，看上去还挺稀少的…哎？”

引航者自言自语着扭头，发现身旁某只小动物已经蓄势待发。

“潜水吗，和海洋生物一起……哦……”

绯莎两只小拳头紧握在胸前，眸子里仿佛有星星闪过。

这人也太好懂了……

引航者摸摸鼻子顺手拉过她的小背包：“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少女毫不客气地点点头，浅浅地微笑：“嗯！”

就结果而言，这应该是自引航者认识绯莎以来，她最开心的一次笑颜。

他站立于玻璃墙外，欣赏着少女在水中如精灵般的游弋姿态。

时不时她会突然游过来，拍拍玻璃，展示自己刚刚捞来的小鱼。有一次甚至试着抓过来一只章鱼，结果被反倒喷了一身的墨汁。

引航者看她狼狈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

炽白的灯光穿透水体，在绯莎的周身形成一道淡淡的光圈。仿佛她不是过路的游客，而是专职多年的表演潜水员。

而她为之表演的观众，也只有玻璃墙外的一个人。

“好灵活的女孩啊，就像天生属于水域。”

先前的工作人员不知何时凑过来，礼貌颔首：“您是和她一同前来的？”

引航者点点头，目光依旧随着绯莎的身姿移动。

“那这样的话…”

旁边传来刷刷刷的动笔声，接着一张票据被塞进引航者手里：“作为让我们大开眼界的感谢，这个就赠予二位吧！”

“这是？”

引航者还没来得及发问，旁边玻璃传来轻轻的敲击声——绯莎不知何时也游过来，歪起脑袋，好奇地看向他手中的票据。

两人同时低头：情侣特惠，游览票价减半！

“那个，我俩其实……”

引航者试图解释，却发现工作人员早就离开了，只剩下他们两人尴尬在原地。

“呃……”引航者下意识看向绯莎。但在目光交汇的一瞬间，后者便像小鲨鱼一样游开了——背影颇有几分逃跑的意味。

引航者只能又摸摸鼻子：这下真是难办了……

……

水族馆的一天很快过去了。

绯莎坐在馆外的长椅上，轻松晃荡着双腿。

“哐当，哐当。”

不远处的饮料机传来动静。引航者拿着两瓶清水回来，递给她：“喏，这一天累了吧？”

接着他神神秘秘地打开背包，拿出一个包装严实的纸袋。随着一层层解开，绯莎逐渐双眼放光：“鲷鱼烧！但，明明昨天才吃过……”

“没事。既然今天出来玩，那就开心点。”

得到这句肯定后，绯莎小心翼翼地接过，咬下一口，满足地歪歪脑袋。

“唔，凉了也还是这么好吃呢。”

引航者看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自己也在旁边坐下：“今天过得真快啊。”“嗯。”

“看了这么多海洋生物，还从你那里学了不少知识”

“嗯哼。”话语里带上了几分自豪。绯莎咬着鲷鱼烧，抬起头：“以后想来

几次都可以啊。只要和引航者一起，就没那么多顾虑。呃，我是说…”

她意识到自己在甜食冲击下说出了有些大胆的话，拘谨地扭过头去。

引航者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手指轻轻摩挲衣袋里的那张“特

殊”票据。

两人自那以后，都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这个话题，安然无事地度过了剩下时间。

但心底一丝若隐若现的悸动，却始终挥之不去。

“说起来运气还真是不错啊。”为了打破沉默，引航者只能没话找话道：“没想到来一次水族馆，都能票价减半。”

糟糕，好像又不小心提起这个尴尬的话题了。

长椅另一端的绯莎不知何时已经放下鲷鱼烧，视线始终盯着地面。

“引航者。”

“嗯？”

“在你心中，我是怎样的人？”

“这个嘛……”

引航者将水瓶在手中抛来抛去，似乎在仔细斟酌。“是有些特立独行的人，每到一个新地方就会改造成自己的风格。也是有些直来直去的人，遇到问题只想用最快捷的方式解决。还是有些……”

“……听上去没一个优点呢。”

面对少女有些幽怨的眼神，引航者笑笑：“但是——”

他故意停顿一下。

“但是？”

“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从没觉得你是个麻烦的女孩。这些所谓的特立独行、直来直去，在外人看来可能不理解，但在我这儿…”

他将那张特殊票据拿出来，轻轻摩挲：“是独属于你的闪光点罢了。”

说出这些话时，他心脏如擂鼓般紧张地跳动：没关系，即便得不到回答也无所谓，至少……

“嗯，你在我眼中也是这样呢。”

一句低语传达至耳边。

“虽然有时很啰嗦，有时显得太古板。但只要在你身边，我…就很安心。我是说，呃…”

绯莎搜肠刮肚半天，最后只能笨拙地闭上嘴。

在两人面前，温暖的夕阳播撒大地，如同一只巨掌逐渐覆盖苍穹，隐去白昼、带来黑夜。

这束暖光中，一切仿佛被换上了一层金色的镀层。

就在引航者有些手足无措时，手指突然被碰了碰：“好冰。”

“哦，可能是刚刚用了饮料机的缘故吧。”

“那，我帮你温暖一下吧。”

话音刚落，另一只柔软、小巧的拇指搭上来。一开始只是一根手指，接着是两根、三根，手背、手心…最后整只手都蜷缩进了引航者的手心，就像一只雏鸟在笨拙地寻找归宿。

引航者没有拒绝，轻轻反握住。

他感觉到少女的身体愣了愣，接着便顺从地靠过来。体温流淌过肩膀，在两人的心底打转。

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会儿。引航者突然低声道：“想好了？”

绯莎一愣，摇摇头——但并不是表达否定。

“我也思考过很久，该如何推进和别人的关系。但可能是性格使然，我始终无法走出思维的怪圈，也不明白该如何向同伴毫无保留地吐露心声。”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美好的一天结束了，我和引航者要回家了。回到我们…共同的家。”

她感受着来自引航者的体温，轻轻闭上眼：“没有比这更安心的事了。”

引航者心跳漏了一拍，慢慢靠上她的小脑袋：“嗯，我也一样。”

两人都没再多说什么，互相倚靠在长椅上。远处，落日洒下最后一束余晖，星光点点的苍穹开始浮现在头顶，给这隽永的画面增添了几分静谧。

如果允许，他们愿意——也一定会，将这一天永远刻在心间。

6.

入夜，引航者靠在窗边，对着手机屏幕皱眉。

“得亏我白天特意来慰问你们，没想到这么冷淡啊。”手机里传出白墨叽叽喳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聒噪。

“与其说是慰问，但只会被当成变态跟踪狂吧。”

引航者无奈摇头：“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先…”

“等等，我还有问题。”

白墨故意停顿下来。引航者几乎能想象出此时他嘴角的微笑：“你和绯莎，后来怎样呢？”

“什么怎样…”引航者一时有些语塞。但不等他支开话题，身后传来轻唤声：“引航者，浴室空出来了。”

他连忙点点头，不忘应付完电话：“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

“喂，还没说清楚呢，引航——”

啪，白墨的声音被无情掐断了。

引航者松口气，慢慢转身：“真是麻烦的家伙…欸？”没说完的话顿时噎在嗓子眼。

餐桌旁，绯莎端着玻璃杯慢慢补充水分，湿漉漉的短发就这么垂在两边，衬得脸蛋的绯红愈发明显——或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几滴水珠滑过脸蛋、流经精致的锁骨，隐入睡衣内消失不见了。

引航者意识到自己视线在看什么，连忙晃晃脑袋：“嗯，那我先去浴室了。”

“哦，好。”

绯莎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逃窜的背影，歪起脑袋。

而另一边，在热水的冲击下，引航者脑子总算清醒了些：自己刚刚在想什么，怎么突然就这么慌里慌张…

他蓦地想起心夏长官说过的话——似乎是很久以前了：“我相信你，不是那种抱着非分之想的人。”

我已经让你失望了啊，长官……

十来分钟后，他擦干头顶的水珠，推开门：热乎乎的水蒸气随之涌出。“呼，身体都轻松了不少。”

在经过绯莎房间时，引航者停下脚步：这么安静，该不会已经睡着了吧？

带着这个想法，他慢慢推开门。房间内和初见时别无二致，依旧到处贴着张牙舞爪的鲨鱼海报，天花板悬挂着鲨鱼模型，武器装备倒是好好放在了各自的位置。

“果真睡着了…”

引航者靠近床铺：少女背对着这个方向，肩膀正微微起伏。

他稍稍放下心。刚直起腰，背后突然传来嘎吱异响——

“欸？”

转头便看到两张血盆大口——天花板的模型不知何时降了下来，引航者下意识后退两部，忽然腰间又被用力一拽。

扑通一声轻响，接着房间内便恢复了静谧。

回过神来，引航者才发现自己被某个装睡的家伙拽进了被窝：“喂，怎么突然——”

“引航者。”绯莎凑近他的耳边，低语道：“可以，多陪陪我吗。”

引航者微愣住，轻轻握住腰间的小手：“怎么了，刚刚做噩梦了？”

“没，只是…”

少女犹豫一下，小脑袋埋在他胸前。“突然有这个冲动，就像对待鲨鱼玩偶一样…想让你陪在我身边，不撒手。”

她似乎有些难为情，放在引航者腰间的手慢慢松开，下一秒又被立刻捉住。

“嗯，没问题。”

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我就在这里，绯莎。”

两人在被窝里互相依偎着。身体靠得那么近，近到双方的心跳声都传递给了彼此。感受着怀里柔软的身体，引航者嗅到了她头发的淡淡清香，不由得慢慢闭上眼——

“引航者，你是第一次和别人这么睡觉吗？”

怀里的女孩突然发问，仰起脑袋，眼眸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嗯？应该是吧。”

“那——”绯莎斟酌着词汇，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有这个反应，也是正常的吗。”

啊哈？

引航者意识到她的所指之物，立刻往旁边挪了挪，尴尬地咳嗽两声：“这个，其实也是难以控制…嗯。”

这么一解释，反倒更尴尬了。

就在他纠结间，怀里突然再度充盈柔软——绯莎非但没有害羞，反倒慢慢靠近了：“如果你实在觉得难受，我也可以帮你释放出来。”

“等等，绯莎，嘶——”

不等引航者再多说，两只不安分的小手已经摸下去。柔若无骨的手指滑过胸前、后背，接着又挠痒痒似地滑过腰间，最后慢慢伸进、握住——

啪嗒，绯莎的手腕突然被捉住。引航者眉心流下一滴汗水，努力用最后的理智阻止：“现在还是太突然了，要不等以后…”

“不行的，引航者。”少女轻而易举地挣脱开，竟一个翻身坐在他腿上，反客为主地弯下腰：黑暗中，她的瞳孔愈发明亮。

“鲨鱼一旦开始捕猎，就不会放弃眼前的猎物了。”

引航者心里咯噔一声：他突然体会到，所谓的占有欲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又是什么道理，唔！”

嘴唇突然覆盖上柔软，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恍惚间，他能感觉到绯莎笨拙地往前探求，伸出香舌。两人呼吸交缠，牙齿时不时会碰在一起。

这一吻是笨拙的，但也是真诚的。

“哈，哈…”虽然唇齿交缠，但绯莎的手下工夫也没闲着。随着并不熟练的动作，引航者下意识握住她的细腰，咬紧牙关。

“引航者，这样难受吗？”

“呃，还好…”

“这里呢？”

“别，别碰那儿…”

“那我轻点？”

“呃，嘶——”

一声声娇柔的低语，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有诱惑力。如同欲望的催化剂，让他脑中的理智大坝进一步崩溃。

而就在引航者咬牙忍耐时，突然身上一轻，连带着下方的动作也一并停止了。但没等他松口气，突然肩膀被用力一咬——

“绯莎！你这是…”

绯莎慢慢松开，眯起眼：引航者的肩上已经形成了一圈明显的牙印，就像某种标记。她重新俯下身，舌尖轻轻舔舐：“这就代表你是我的人了，引航者。”

“以后要是谁敢欺负你，我一定不会放过ta。”

“啊，哈？”引航者被她的想法逗笑，“难道你要我在那种情况下，亮出这个印记…唔！”

话音未落，绯莎再度吻上来。这次她几乎是在急切地索求：舌尖交缠，两人的身体愈发贴近。黑暗的房间里，缱绻旖旎的氛围愈发浓厚。

“呼…”好不容易松开，绯莎喘着粗气，慢慢重新坐起：“引航者，今晚的时间还很长。”

注视着少女绯红的脸颊和瞳孔，引航者意识到：自己似乎打开了她身上某个不得了的开关。

“绯莎…”

柔软的身体慢慢俯下，在他耳边低喃：“今晚，再多陪陪我吧。”

窗外的月光缓慢移动，逐渐将两人的身姿隐入黑暗。

漫长的，一夜。

……

数小时后。

引航者揉揉眼睛，看向手机屏幕：还有两个小时不到就天亮了。

怀里的小脑袋动了动：“没睡着吗，引航者？”话语间带着一丝明显的倦意。

引航者只能苦笑两声：被这么一弄，谁还睡得着啊。

几小时前的记忆又开始复苏——绯莎眼神迷离，脸蛋绯红，微张的嘴角依稀还能看见小虎牙。口中不断呢喃着“引航者，引航者…”

仿佛世间最美好的词汇都浓缩在了这三个字里。

“抱歉，我好像…折腾得有点太厉害。”绯莎也慢慢爬起来，靠在他肩旁。引航者拍拍她的头表示没事，低声询问：“要喝水吗？”

“嗯。”

两人顺势下床，不忘随手拿过一件外衣披上。

凌晨时分，客厅里回荡着轻巧的脚步声。两人来到桌边，绯莎接过水杯，不忘低声道谢。

“咕咚，咕咚…”

伴随着清水流入喉咙，引航者感觉大脑清醒了不少。放下玻璃杯时，他却发现绯莎有些心不在焉，咬着杯沿半天没喝。

“绯莎，在想什么？”

“嗯…”

这一次她没有再遮遮掩掩，轻轻松开杯沿：“再过几天，特训就要结束了吧？”

引航者快速计算了一下日子，点点头。

“那我们，岂不是也…”

“即便回去了，也会一起执行任务啊。”

引航者靠在沙发边，示意她也坐下：“就像之前的联合行动，我俩依旧是搭档。”

但绯莎依旧心神不定，摇摇头：“但我想的不止是这些，我是说…”

她突兀地停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虽然依旧面色平静，但手中玻璃杯的水面却在不安地晃荡。

就在引航者迷惑不解时，却再次听到她的低语：“我觉得，只要每天早上睁开眼，看到的都是你…就足够了。”

这句告白并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让引航者心底漏了一拍。

“呃，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绯莎。”他轻轻扶住那光洁的肩膀，“不用勉强自己去表达，我都明白的。”

待身旁的人儿慢慢平静下来后，他伸出小拇指：”要不，和我作个约定吧。”

“约定？”

引航者微微一笑，注视着她的双瞳：“我会认真对待你的诉求。虽然可能还得一段时间，但…请相信我，绯莎。”

两只小拇指轻轻勾住。“我不会突然离开你，绝不会让过去重演。”

绯莎愣愣地看着他的双瞳，低头又看看拉钩的拇指——内心不安的褶皱逐渐被抚平，嘴角轻轻弯起。

“嗯。我相信你，引航者。”

月光划过玻璃杯，连同这句承诺一齐折射于两人勾住的指尖，如同一枚无法被代替的银色戒指。

7.（尾声）

“哟，绯莎同志，有一个新任务要交给你。”

白墨在椅子上转过身，煞有介事地看向桌子对面——某位面无表情的少女。听到任务这个字眼，绯莎的表情变了变：“新任务，难道是和欧泊的联合——”

“NO，NO，NO！”

白墨摇晃着手指头，开始用椅子转圈圈。“鉴于之前行动的优异成果，各方都需要进一步总结经验。所以…”

“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有联合行动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说着还象征性地拍两下手。

每听完一句话，绯莎的表情便冷下来一分。直至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便立刻起身：“既然没事，那我就先离开了。”

“哎哎，别急着走。刚刚不说了，有一个新任务要交给你。”

白墨手指交叉，以高深莫测的姿态重新面向她：“而且，是只能你一个人执行的任务。”

……

空荡荡的地下室，只有脚步声在耳边回荡。

循着情报，绯莎来到了某处标记点，抬头：上方的天花板明显与周围不同，看来这就是隐藏的暗门了。

“这次任务，要求你秘密潜入某个新修住宅，找到相关犯罪情报。”

似乎为了强调自己接下来的话，白墨微微前倾：“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一定不要擅自破坏室内设施。否则，后果自负。”

“祝你任务顺利，绯莎同志。”

回忆完任务简报后，绯莎深吸口气，悄悄将暗门推开条缝：四下并无其它人影，也没有想象中灰尘扑面的场景。

“绯莎队员已潜入，目测情况安全…呃。”她下意识朝向对讲机汇报，却猛然发觉：自己这次是单独执行任务。

迟疑一下后，她压下心底有些不是滋味的情绪，从腰间掏出手枪。

“开始搜查室内环境。”

身影无声地移动，从一个个崭新的家具旁走过。依照白墨的提醒，她没有破坏这些设施一探究竟，仅仅扫视了一圈。

太奇怪了，谁在在这种地方留下马脚？该不会是情报有误吧…

虽然心里犯嘀咕，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做好记录：“一楼检查完毕，目测没有异常，接下来…”

“嘎吱！嘎吱！”

绯莎立刻停止报告，转身的同时瞄准、扣下扳机：“嘭嘭嘭！”子弹精确命中了天花板垂下的人偶模型，在它们脑门上留下深深的弹痕。

她不禁皱眉：等等，这个手段，怎么这么眼熟……

“注意你的左侧。”一句熟悉的提醒突然响起。

没有任何犹豫，绯莎迅速将枪口指向声音来处。但对方反应更快，在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握住她的手腕——“嘭！”

子弹再次打在人偶上，后者在空中滑稽地摇晃。

“别这么激动，搭档。”

绯莎睁大眼：这个熟悉的声音……

随着一声响指，周围的灯光霎时亮起。引航者松开她的手腕，温和一笑：“好久不见，绯莎。”

“引航者？”少女眨巴眨巴眼，“为什么是你，难不成是…你在这里做了什么…”

“喂喂，为什么会往那个方面想？”引航者连忙举手投降，一边解释道：“这不过是我和白墨商量好的结果，再由他下达任务给你。懂了吧？”

但此时绯莎似乎还没完全明白。片刻思索后，她出乎意料地问：“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引航者神秘一笑，似乎就等这个问题了：“这里，就是我们未来共同的住所。或者…”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你要是愿意把它称为家，我会很高兴。”

“我们的…家？”

绯莎蓦地想起：白墨在下达任务时，特意强调了不要破坏家具。“后果自负，绯莎同志。”

以及某个更加遥远，却更深刻的回忆——在夕阳下，水族馆外的长椅上，自己怀着虔诚的态度喃喃道：“我和引航者要回家了。回到我们…共同的家。”

“没有比这更安心的事了。”

“……”

引航者见她埋着脑袋不说话，连忙上前查看：“喂喂，是我刚才的恶作剧太过分了？要知道灵感可是来自你…”

“原来特训结束后，你一直在忙这件事。”少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掩饰地背过身去。

引航者愣住，但接着便放下心，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啦，在我的预想中你可不会这样…唔！”

绯莎突然转身撞在他怀里，力道之大差点让引航者背过气去。“谢谢你，引航者…”

她闷声闷气道，依旧没有抬头：“为我做这么多，谢谢。”

少女长久的诉求，在此刻终于得到了回应。

引航者只是笑笑，任凭她将脑袋埋在自己胸口：“那么，绯莎队员。接下来我将代替白墨先生，给你下达最新的任务指令。”

绯莎擦擦眼角，抬头认真地回视。两人的目光就这么交汇，再不分彼此。

引航者微微一笑。

“这次的特训，可否请你和我一直进行下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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