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哈...呼...哈...”

急促的呼吸声徘徊在狭窄如廊道一般的空间中，却并不是想象中那般的漆黑，花白的，很白很白。

冷汗如雨，本杰明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自己略微颤抖的手，快速的翻找着全身上下的口袋，终于握住小盒子药片，急忙打开，倒出两片来，吞了。

这才好些，让他能看清这个地方，白色的瓷砖，白色的天花板，以及四面八方的，不见的柱子，看不见的边，这个白色的世界让稍微清醒过来的本杰明有些错乱，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花白的光，耀得他刺眼。

拭去额头的汗滴，才转头看见了那个静静伫立在一边的男人，虽然是意料之外，可本杰明却并没心惊，仿佛他早就知道，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

就这样静静的对视了片刻，依依不舍的，男人转身离去。

“等等。”本杰明脱口而出，才觉得说回家乡话很别扭，他已经习惯了说中文了，再等他仔细思考，还是没能想起，中文的“等等”该怎么说。

男人止住了脚步。

“怎么了？”他回头问道，是中文，本杰明也听懂了。

“听着，老兄，你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本杰明放弃了思索，他用利索的母语脱口而出到。

“可是，我已经死了，我该离开这个世界了，我的力量，也已经托付给了你，接下来的就是，你的任务了。”

“混蛋...”本杰明本想再从盒中倒出几粒药来，可是却一个失手，将盒子摔在了地上，白色的药片，白色的地面。

本杰明又缓缓跪下，一颗一颗的寻找着，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我才刚来到这个世界几天，连你们的什么筷子都不会用，你若是真放心的死了，我可能醒过来就再不会说话了！”

“你要让我，教你什么？”

“你知道的一切，关于历史，关于文化，这里是哪？还有你人生的一切，那个漆黑的怪物！我全都要知道。还有你！多活几天不好么？等全告诉我了你再死，行吧？”说着本杰明将能找到的药丸全放在嘴里嚼碎，化学药剂的刺激，绽放在他的口腔中，这样确实能让他更清醒。

男人略低下头，犹豫片刻，侧步离开，从本杰明的视线中消失，他猛然向前急扑，欲拦住男人，才发现自己正面向着一面无比平整光滑的镜子，才静静转身，眼见，原本苍白的世界已经化为一座红白相间的中式茶馆，男人端坐于主位，静静看向本杰明，一个高大的身影伫立于他的座后，看着却像是【无限阴谋论】。

“他变化很大。”

“没错，毕竟它现在的寄主是你，你的心智会对它的外在形象改变很多，这是它跟随我时的样子。”

本杰明定睛瞧那鬼影，身着一袭漆黑的笔挺军装，原本雪白的手套却染上一层污渍，军帽压低，以遮住那令人发毛的面孔，体型巨大，仍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

“你怎么叫它？”

男人端起茶杯，鬼影不紧不慢的捏起茶壶，随着茶水下落：“它叫，【冥府判官】。”

正是此刻，本杰明仿佛看见了男人所生那年代的所见，男人凭借着【判官】的力量，雄踞地头，势力横贯南北，交汇东西，帮派制度确是井然有序，帮内英雄辈出，豪杰林立，与那官府强权抗衡，最后败于战乱，寡不敌众，自己与数位弟兄惨死在乱岗山坟。

“可是？”本杰明换过神来，“这鬼影如此强大，它的力量是来源何处，又如何附在了我的身上了？”

男人若有所思，才开口道：“这影子本体，原是一颗‘血屠舍利子’，其中寄宿着千万亡灵的怨念。”男人伸出手，只见一颗鸡蛋大小的橙色宝石，耀着荧光。

“如你所见，现在的形体是成熟的，我年轻时偶然得到这块舍利，之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的力量必须要成熟之后才能完全释放，而想让它成长，需要的则是人的怨灵和其中的怨气。”

本杰明明白了：“原来如此，那么也就是说，在你死后，这舍利子为了让自己接着活下来，顺便保存了你的记忆，可是显然代价就是，你之前所积攒的力量。”

男人顿了一顿：“是的。”男人打了个响指。本杰明只觉得背后略有凉意，才转身看见，半座茶馆已经化为一片空白，只有七个柱子林立于凄白的地面，颜色各异，形态具奇，长短不一，只见最后一根，却是柱子顶分成两股，而分出的其中一股，与那其他七支有着迥异的风格，本杰明知道，这根西欧风格的柱子正是代表自己。

“看来我在你们其中还真是另类啊。”

“的确如此。”男人站起身来将一杯茶水递给本杰明，“他们都去那里了？”

“他们离开了，我也本该离开。”

“别老是谈死的事儿。”本杰明将手中茶水一饮而尽。

“所以这里是哪里？梦吗？”

“我叫这里‘太虚幻境’，这里可能还是你唯一能与我交谈的地方。”

“嗯，还不错，我能在这里造任何我想造的东西吗？”

“可能是鄙人见识短浅，所以没有失败过。”

“可是......毕竟是在自己脑子里造东西，万一出了格，醒不过来了怎么办。”

“小心驶得万年船。”

“算了。”本杰明想了想，打消了制造导弹的念头。“对了，你是不是能看到我醒着的时候所看见的一切？”

“并非如此，我只能继续呆在这里。”

“啊？这样啊。”本杰明挠挠头，“一个人呆着是挺无聊的哈？”本杰明转念一想，这家伙居然抱着必死的决心，也要将这舍利子附到我的身上，也真是条汉子，确实如此，男人知道，如此强大的怨念，若是再次被邪恶歹徒得到，必定又得使天下大乱，看向那第一根血柱。

“最后，我该怎么醒来？”男人又在本杰明的眼前打了一声响指，地面如冰面破碎，跌落入水中。

“啊！！啊！！！呼哈，呼哈...”

钟离韵从卧榻上挣扎着坐起，才看清，自己已经是在华家门府的卧室里，墙边正靠着，睡着的华克林和赵益铭两人。

“发生什么了！？”家中女佣听见她一声尖叫，急忙赶到。钟离韵又喘了几口气，“啊，抱歉啊，做，做噩梦了。那个，给我倒杯水谢谢。”

睡在墙边的两人才被吵醒，睡眼朦胧，却勉强站起身来，上前询问。

见那女佣已经走远，钟离韵便将自己刚刚所梦对两人说了，皆觉惊奇，她翻身下床：“那盘给我。”

坐在电脑前，三人死盯着那解压刷条，终于，那台电脑中所有的数据都展现在他们面前，但是不巧的，几乎所以的信息都是被加密过的，身为局外人的钟离韵什么也看不懂。

“我们好歹是拿到了这些信息。”她转头，沮丧地看向两人，“没关系，我总能查到的。”说着又在手边的笔记本上记载着什么字眼。

钟离韵听到脚步声，原来是女佣端着数杯水来了，几人接过水来，却都眼睛直直地盯着女佣，让她不明所以。

“没事了，你先忙吧。”华克林先开口，打发走了她。钟离韵看看手中水杯，三人都觉得不妙，还是【阴谋论】明白主人心意，从身后显现，将苍白的手骨探入水中，见并无异样发生，才缩入体中。

“看来没事。”钟离韵叹了一口气，才敢喝下。

“我看光盯着这屏幕上的东西也研究不出什么来，不如先去吃点东西，看你昨天吐得这么厉害，真的没事吗？话说林兄，好久没再尝过你的厨艺了。”赵益铭喃喃道。

“额，估计就是类似于副作用之类的，等它成熟后，应该就不会有了。哦，还没听说过你会做菜啊？”

“如果各位不介意，倒是可以尝尝我做的菜，就怕技穷，没办法做的入酒店那般可口。”

“哎，依我看，那楼盖的越高，菜做的越难吃！我来帮你吧。”赵益铭说着，配华克林一同走出门去。

钟离韵笑笑，将头埋回电脑，“这是什么，‘齐天生物’？”她敲下键盘，打开暗网之门，身影进入暗影集市，脚步惊动四座，废墟中的黑袍纷纷屈身观望。

“5，5，7，1，1，7”影子说到，他说话出奇的慢，“是，你。我，知，道。你，杀，死，了，恶，魔，马，拉。你，终，结，了，我，们，这，代，人，的，梦，魇。”

“他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或，许，吧。”

“他来招惹我。”如此之流畅的语速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昨，晚，的，那，场，爆，炸。想，必，就，是，您，的，杰，作。”

“你们的咨询出奇的灵通啊。”钟离韵边说，边走进一铺，“我来打听一件事，‘齐天生物’，我出价钱，给我所有你知道的。”

“我，们，会，尽，力。仍，然，奉，劝，您，小，心，行，事。”

“这事儿没完，没完，我知道正有一大圈人盯着我，想要取我性命，但这次对付他们的是炸药，下次可能是别的什么，不得不说，那家的炸药真好使。”

“所，有，知，道，您，行，踪，的，人，都，死，了。那，么，我，们，该，如，何，称，呼，您？5，5，7，1，1，7？”众多黑影乌袍簇拥着将钟离韵毕恭毕敬的送到大门口。

“安杰马拉，他的名字属于我了。”

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众人默然，回忆起了那时的繁荣，那时的猖狂，那时的混乱。回望自己的家园，一片废墟，与废墟之上的镇压。

“他，或，许，是，我，们，的，希，望。”人们离开，正如之前无数次，瞻仰英雄，渴望英雄，最后麻木，人们没有领袖，或者说不配有。

领袖指引，领袖成功，领袖支配，领袖享受，领袖不在乎，如果这也算领袖的话。

坐在餐桌前，手持刀叉的钟离韵突然起了疑惑：“为什么我会说中文，可是却不会用筷子？”

正思考着，却被扑鼻的辣椒香气刺激，食欲大开，虽说华克林是爱好下厨，可毕竟是一人所做，只有寥寥几盘，可每片菜肴皆是精品，第一道便是最经典的回锅肉，绿蒜苗切片，同猪肉爆炒，肥瘦相间，油光熠熠，辣椒末做点缀，川味十足。

摆在一旁的是家喻户晓的鱼香肉丝，“啊？哪鱼肉呢？”钟离韵确实吃出来了鱼的味道，“真没放鱼？”华克林笑着摇摇头。

第三道是麻婆豆腐，一盘端出，青蒜仿佛都未熟透，伴着清香出锅，在些许油腻的餐盘里有别样的风味，被华克林自喻为点睛之笔。

“哪...哪一盘是我的？”钟离韵跃跃欲试，已经不知道该选择那一盘。

“不是的。”赵益铭盛出米饭，端到在座两人面前，“菜大家都能吃啊。”

“我还以为是...是一人一盘！”得知了自己三盘都能尝到的好消息，她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了。

刚吃起来的时候还稍有注意，可一碗饭下肚后，钟离韵便已经不顾形象了，还是被噎到才清醒过来，正好手旁有杯水，一饮而尽，随后又是一声饱嗝，虽然不好意思，可是却逗得两人哈哈大笑。

华克林这餐吃的格外开心，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从未如此轻松过，吃饭对他来说从来都是做局，所以是饭局，而丧失了饮食本来的味道，变得拘谨而苦涩。

酒足饭饱后，才意识到已是午后，斜阳从院中，透过落地窗照入。

“这些伪造的证件信息已经发给你了。”钟离韵轻轻合上电脑，靠在沙发上，抬头望着天花板，这几天死盯着屏幕，让她的眼睛有些难受。

“好的，这样一来入学申请的要求就足够了，再等两天就好了。”华克林将信息转发给公关，以他的身份为担保，入学事宜必定能顺利过关。

“等等，你真的要以，这个身份吗？”赵益铭看着手机，华克林也凑过来看。

“养女？赵兄今日幸得一妹啊？哈哈哈！”

“哎呀，这样最方便嘛，在户籍库中篡改身份的第一原则就是从简嘛！好不好啊，哥哥？”

“算你狠啊。”

钟离韵见赵益铭手足无措，便在一旁坏笑。还是华克林先提到：“毕竟是新晋，不如就趁今天有空，先带你去学校熟悉一下？”

“我，大概已经了解过了，华府国际，那地方也不大，说实话我都没想到，中国内地居然还有这么好的学校，按道理像你们这样的大户，早该出国上国外的好学校才是啊？”

“我是爸觉得国外太乱，不安全，所以选择在国内。”华克林答。

“是符合他的性格。”钟离韵笑道。

“话说赵兄，我是真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去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上学。”

“艰苦的环境总是对人有好处，咱们娇生惯养了这么长时间，总觉的不妥。”

“行——吧。”钟离韵说着走出餐厅，“去看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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