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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团聚(嬴政视角)

小说:茉莉 2026-03-29 11:08 5hhhhh 3020 ℃

寒风吹进辒凉车的时候,我已经分不清是活着还是死了。

眼皮像被什么东西压着,睁开一线,只看见车顶的锦缎在晃动。那些花纹我认得,是丞相亲自督造的,织着日月星辰,寓意帝王巡狩天下。可笑。我现在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还巡什么天下。

铅。他们给我喝的那些东西里,有铅。

我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些方士炼的丹,那些术士献的药,那些长生不老的谎话——我比谁都清楚那是假的。可我还是吃。一年又一年,一包又一包,把那些东西咽下去,像咽下这四十多年的一切。

为什么?

因为死太疼了。

邯郸那年,母亲死在我怀里的时候,我就知道死太疼了。她的血是温的,流在我手上,慢慢变凉。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我,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暗下去。最后什么都没了。

我不想那样。

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那样。

所以我吃药。吃那些有毒的药,吃那些让我活着的药,吃那些让我拖着这副千疮百孔的躯体,在这该死的辒凉车里,一点一点腐烂的药。

外面有人说话。

是赵高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我还是听见了几个字——“扶苏”“诏书”“赐死”。

扶苏。

那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我已经麻木的心里。

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三岁那年,在御花园里追蝴蝶,掉进池塘里。被捞上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朵荷花。我站在远处看着,没有过去。可那天晚上,我让人把池塘边上的栏杆加高了三尺。

想起他七岁那年,第一次骑马。那马是我送的,枣红色的,跑起来鬃毛飞扬。他骑在上面,害怕又兴奋,回头看我。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亮的,像是想让我夸他。我没有夸。只是点了点头。可那一点头,他高兴了好几天。

想起他十五岁那年,跪在我面前,说焚书坑儒不妥。说那些儒生无罪。说天下初定,当以仁德教化。

仁德。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差点笑出声。

我把他送去上郡。让他去吹吹北方的风,看看那些被他怜悯的“儒生”们,在边境上是怎样被匈奴人砍下脑袋的。

他去了。十年。

十年里,他没抱怨过一句。

可我也没去看过他一次。

扶苏。

寡人的长子。

寡人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那个从小读书读到深夜的孩子。那个习剑习到手出血也不吭声的孩子。那个被我送去边关、十年不曾回京的孩子。

他就要死了。

死在寡人死后,死在赵高和李斯伪造的诏书里,死在那个他自己都未必明白的“不孝”罪名下。

多可笑。

寡人活着的时候,他跪着求寡人见他一面。寡人死了,他跪着接寡人“赐”他的剑。

他不知道寡人死了。

不知道这封诏书是假的。

不知道那个他叫了三十年的父皇,其实早就躺在这辒凉车里,烂成一团腐肉。

不,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还是会跪。还是会接。还是会死。

因为他是扶苏。是寡人的长子。是那个从小被教“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孩子。

我忽然想笑。

想笑出声来。

可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咕噜声,像破风箱漏气。

我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丫头。那个我从来没承认过、却一直放在心上的丫头。

灵儿。

她死的时候,也是春天。

比现在早几个月。

她死在我怀里。死在那柄剑下。死在那一剑刺穿她胸口的时候,我抱着她,像抱着母亲一样,看着她的血一点一点流干。

她的眼睛也是那样。看着我,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暗下去。

可最后那一刻,她笑了。

那笑和她母亲一模一样。弯弯的,温温和和的,像是看透了什么,又像是原谅了什么。

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的两个字。

父皇。

父皇。

她叫我父皇。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叫我。

我把她葬在那片茉莉花庭院里。就是她小时候种花的地方,就是我这些年坐着发呆的地方。

墓碑上没有字。只有一朵刻上去的茉莉。

我不敢写。

不知道写什么。

韩非的女儿?寡人的女儿?还是——

我什么都不是。

我只是一个人。一个杀了她父亲、逼死她母亲、囚禁她、折磨她的人。一个最后抱着她、看着她死去的人。一个听见她叫“父皇”时,心碎成千万片的人。

我攥着那块玉佩。她留给我的那块。白玉的,雕着一朵盛开的茉莉。上面沾着她的血,干了,变成暗红色。

那玉佩一直贴在我心口。从她死那天起,就没离开过。

现在它还在。贴着我这具腐烂的、将死的身体,像她最后看我的那一眼。

扶苏和灵儿。

寡人的两个孩子。

一个温厚仁德,像他母亲。一个倔强刚烈,像她父母。

可他们都不像寡人。

扶苏太软了。他读的那些书,信的那些道理,奉行的那些仁德,在这吃人的深宫里,什么都不是。他以为只要做好自己,就能服众。他以为只要不争不抢,就能平安。他以为寡人看不见他,是因为寡人不喜欢他。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寡人有多怕他变成寡人这样。

变成那个十三岁就在邯郸街头杀人的孩子。变成那个二十二岁亲政、手刃权臣的帝王。变成那个灭了六国、杀了无数人的暴君。

寡人不想让他变成那样。

所以寡人把他送走。送去上郡。送去吹北风。送去见那些他怜悯的人,是怎样在边境上活下来的。

他以为那是流放。

可那是寡人能给他的,最好的保护。

灵儿不一样。

她太像她父母了。像韩非的眼睛,像她母亲的笑。那种笑,弯弯的,温温和和的,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

可她也像寡人。

倔。狠。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恨寡人。应该的。寡人杀了她父亲,逼死她母亲,囚禁她,折磨她。换作寡人,也会恨。

可她最后还是死在了寡人怀里。

死在护着那个男人的时候。

死在叫寡人“父皇”的时候。

寡人不知道那一刻她在想什么。

原谅?不甘?还是终于可以解脱了?

不知道。

可寡人知道,从她死的那天起,寡人心里有个地方,就再也填不上了。

就像母亲死的时候一样。

就像韩非死的时候一样。

就像她母亲死的时候一样。

那些坑,一个一个,永远填不上。

只能让它们在那里,风一吹就疼,雨一淋就漏,永远都好不了。

辒凉车还在走。摇摇晃晃的,像要把我的骨头都颠散。

外面赵高的声音还在。他在吩咐什么,听不清了。可我知道他在做什么。

伪造诏书。杀扶苏。杀蒙恬。杀那些不服他的人。

等这辆车回到咸阳,这天下就不再是我的了。

会是胡亥的。会是赵高的。会是李斯的。会是那些我养肥了的狼的。

不是我的。

可我管不了了。

我快死了。

意识一阵一阵地模糊。有时候能看清车顶的锦缎,有时候眼前一片黑。有时候能听见外面的人说话,有时候什么都听不见。

铅的味道在喉咙里翻涌。苦的,涩的,像这些年咽下去的一切。

我忽然想起韩非临死前说的话。

他说,嬴政,我知道你心里有恨。可你不该恨天下人。你该恨的,是那些让你恨的人。

那些让我恨的人,我都杀了。

赵国那些骂我杂种的贵族,杀了。害死母亲的那些人,杀了。李斯,留着有用。赵高,留着有用。那些让我恨的人,我一个一个,都杀了。

可我还是恨。

恨谁?

恨自己。

恨自己没能留住母亲。恨自己没能留住韩非。恨自己没能留住那个女人。恨自己没能留住灵儿。恨自己没能留住——

扶苏。

他还活着吗?还是已经死了?

他接到那封诏书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是跪着接,还是站着质疑?是哭,还是笑?

他知道寡人已经死了吗?知道这封诏书是假的吗?

还是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就那么跪着,接了那柄剑,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那柄剑。

我忽然想起那柄剑。就是杀死荆轲的那柄,就是那个女人自刎的那柄,就是刺穿灵儿胸口的那柄。

现在轮到扶苏了。

轮到寡人的长子,用那柄剑,刺进自己的胸口。

多讽刺。

那柄剑,杀过寡人的仇人,杀过寡人的女人,杀过寡人的女儿,现在要杀寡人的儿子。

而寡人,躺在这辒凉车里,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当年看着母亲死一样。就像当年看着韩非死一样。就像当年看着那个女人死一样。就像当年看着灵儿死一样。

只能看着。

只能看着。

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开始变暗。

我看见母亲站在邯郸的巷子里,对我笑。她说,政儿,别怕。

我看见韩非站在月光里,穿着白衣裳,对我笑。他说,嬴政,我们是朋友。

我看见那个女人站在冷宫门口,也对我笑。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弯弯的,温温和和的。

我看见灵儿站在茉莉花丛里,对我笑。她说,父皇。

父皇。

我叫她什么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们都站在那里,等着我。

等着我去那个地方。

那个不用再恨、不用再杀人、不用再一个人扛着的地方。

我的嘴唇动了动。

想叫他们的名字。想叫母亲,叫韩非,叫那个女人,叫灵儿,叫——

叫扶苏。

可发不出声音。

只有一口气,在喉咙里打着转,上不来,下不去。

眼前的光越来越暗。那些人的脸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线光,在那光里,我看见两个人站在一起。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男人穿着白衣裳,眉眼温和,像韩非。女人也穿着白衣裳,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灵儿,像那个我从来没留住的女人。

他们中间站着一个孩子。

小小的,瘦瘦的,穿着半旧的衣裳。她歪着头看我,眼睛亮亮的,像月牙。

她举起手里的花瓣,奶声奶气地说——

“花,给你。”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

那是三岁的灵儿。

我的手动了动。想去接那朵花。

可太远了。够不着。

眼前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暗。那朵花在光里飘着,白的,小小的,像茉莉。

最后一线光消失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扶苏小时候,也问过我要花。

那是他四岁那年春天。御花园里的花开了,他跑过来,拉着我的袍角,指着那些花,说,父皇,能给我摘一朵吗?

我没有摘。

我说,你是长子,不是要花的年纪。

他松开手,低下头,说,儿臣知道了。

后来他再也没有问过我要花。

可他每次经过那片花丛,都会停下来看一眼。就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一直记得那个画面。

记得他低着头说“儿臣知道了”时的样子。记得他每次经过花丛时那偷偷的一眼。记得他从来没再问过我要任何东西。

扶苏。

我的孩子。

我也欠你一枝花。

意识终于沉入黑暗。

那朵花还在飘。白的,小小的,在黑暗里亮着,像一盏灯。

我想伸手去抓。

可我已经没手了。

只剩下一口气,在这辒凉车里,慢慢地,慢慢地,散尽。

外面的人还在说话。

赵高说,可以发诏书了。

李斯说,扶苏那边怎么办?

赵高笑了。那笑声尖细刺耳,像针一样扎进来。

“让他死。”

三个字。

我的扶苏。我的长子。那个从小读书读到深夜的孩子。那个被我送去边关十年的孩子。那个低着头说“儿臣知道了”的孩子。

他就要死了。

死在那个叫“父皇”的人“赐”他的剑下。

可我已经管不了了。

我死了。

死在这辒凉车里。死在东巡的路上。死在那堆长生不老的丹药里。死在那些我亲手养肥的狼的算计里。

最后一个念头飘过。

他们都死在春天。

灵儿死在十八岁的春天。扶苏死在三十岁的冬天。我死在四十九岁的路上。

那个冬天特别冷。

冷得连咸阳宫里的火盆都烧不暖。

冷得那片茉莉花都谢了。

冷得再也没有人,叫寡人一声——

父皇。

父皇。

寡人走了。

你们在那边,等着寡人吗?

还是在恨寡人?

不知道。

也不重要了。

那朵花还在飘。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我伸出手。

这一次,够着了。

花瓣落在掌心里,软的,温的,像她的手。

像她的笑。

像她最后看我的那一眼。

意识彻底消失。

辒凉车还在走。摇摇晃晃的,往咸阳的方向。

车上躺着一具尸体。玄色的龙袍,腐败的面容,手里攥着一块玉佩。

白玉的,雕着一朵盛开的茉莉。

上面沾着血。

暗红色的,干了,像一朵永远不会凋谢的花。

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有风吹过。

带着茉莉花的香气。

那个冬天,三个人都死了。

灵儿死在春天。死在父皇怀里。死在叫出那一声之后。

嬴政死在路上。死在辒凉车里。死在攥着那块玉佩的时候。

扶苏死在冬天。死在接到诏书之后。死在用那柄剑刺进胸口之前,抬起头,看着窗外那一片灰蒙蒙的天。

他看见什么了?

没有人知道。

可他的嘴角有一点笑。

那笑温温和和的,弯弯的,像母亲,像灵儿,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雪花的凉意。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一个人问他——

“你疼不疼?”

那是他听过最温暖的话。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呢?

他不知道。

可他笑了。

因为无论她在哪里,他都快见到了。

都快了。

那一年冬天,咸阳宫特别冷。

冷得连火盆都烧不暖。

冷得那些茉莉花都谢了。

冷得再也没有人,叫那一声——

父皇。

再也没有人,叫那一声——

扶苏。

再也没有人,蹲在假山后面,等着谁。

再也没有人,远远地站着,看着什么。

只有风。一直吹。

吹过那些重重叠叠的宫墙,吹过那片茉莉花庭院,吹过那块刻着“灵儿”二字的墓碑,吹过那辆永远停在历史里的辒凉车。

风里带着花香。

淡淡的,清清的,像她的笑。

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

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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