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凌晨。

林尧从不可告人的迷梦中醒来，呼吸稍微有些急促。

他坐在床沿用力搓了搓脸，又从指缝中看向睡在他隔壁床的贺怀泽。

他的睡相很好，很乖巧，毫无防备。

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张，没有呼噜，只能听非常细微的呼吸声。

他经常这样趁着贺怀泽睡着偷偷的看他的睡颜，只是像这样在从那种梦中醒来的燥热中这么做还是他妈的头一回……

虽然他及时的打断了梦境，但是毕竟幻想对象就在一米内，甚至都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根本冷静不下来。

根本不是能接着睡的样子——现在才两点，早上还要异域实习。

林尧叹了口气，穿上拖鞋进了卫生间。

褪去衣服，林尧看着镜子前赤裸的自己，还有身下硬挺的屌。

握住炽热的阴茎的时候，不需要刻意地想象，有关贺怀泽的画面就会在林尧脑子里自动播放。

温热的胸膛与脉搏，腰腹滑入裤腰的线条，轻轻拂过耳畔的呼吸，他颈侧的气味，还有他喊“老大”是特有的故意拉长的尾音……

他太熟悉这家伙了，这家伙也对他毫无防备。

他叹了口气，随手挤了点沐浴露当润滑，开始撸动自己的阴茎。

……

林尧看着手上身上粘稠的精液，心情复杂。

林尧从不考虑这么做对不对，他只是……只是担心自己会不会越陷越深。

甚至，会不会越界。

手上的精液逐渐冷却，腥味变得明显。

犬科优越的嗅觉让林尧很清楚自己的味道，情欲的味道。

他从不回避性。该释放就释放，没什么好羞耻的。

只是欲望被释放之后，他喘着气看着自己弄出来的一片狼藉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去想那种最糟糕的情况。

他会离不开贺怀泽，这个家伙会成为他一生的束缚。

同样的，他也会成为贺怀泽追寻幸福的绊脚石。

……一片狼藉。

林尧垂下手，闭上眼。

手上的精液滴落在地，发出粘稠的水声。

贺怀泽早上起床的时候，林尧已经收拾好床铺穿好衣服了。

他嗅了嗅：“老大你用我沐浴露了？昨天不是洗过澡了吗？”

林尧动作一僵，他真没注意到自己用的谁的沐浴露。

明明味道还是有区别的……

他假装镇定的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早上起来身上有点黏糊，顺带冲了一下。沐浴露我应该是用混了。”

“那等下我也冲一下。”贺怀泽伸了个懒腰，把拖鞋扒拉到脚边，“对了，总教官说要带点干粮来着，老大你看看带点啥？”

“收拾好了。”林尧拍了拍旁边的背包，“要洗澡就快去，再磨叽早饭又没得吃了。”

“好嘞老大~”

大巴载着一车一车的适性者往最近的异域屏障开去，一路上有说有笑的。要不是知道这是去异域实习，说实话感觉跟春游好像没差太多。

林尧他们坐在最后一排，贺怀泽坐在靠窗的位置，跟个大型犬似的扒着窗户一个劲儿往外看。

林尧带着耳机听歌，不时往旁边瞅一眼。

初夏早晨的阳光带着点淡淡的金色，透过窗户在贺怀泽的毛发上镀了薄薄一层金，又把他琥珀色的眸子点亮。

很好看。

林尧勾了勾嘴角，收回视线。

他的目光多数时候都是落在贺怀泽身上的。但不是一直。

他很擅长隐藏自己的视线。至少现在为止，贺怀泽都不曾察觉过那些视线。

这样就好，他想。

“各位以前应该从来没有这样靠近异域屏障过。”带他们的教官是个德牧型兽人，看着严严肃肃声音却是憨憨厚厚，不过那一身腱子肉确实唬人。他目光扫视，问道：“有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非适性者不能靠近异域屏障吗？”

“报告！”

林尧看向举手那人，是昨天来给他送小礼物的狸花。

德牧点点头：“说吧。”

“因为非适性者进入异域会被迅速侵蚀致死，并且无法打开离开异域的通道。”狸花声音很稳，完全没有昨天送礼物时结结巴巴的样子，很自信，“而且异域屏障普遍不稳定，太过靠近可能刚好被扩张的异域屏障吞没。而且只要部分身体进入异域屏障，就会像陷入沼泽一样被拖入其中，几乎无法救援。”

“完全正确。”德牧带头鼓掌，狸花坦然接受。

“好，收。”德牧抬手一抓，众人立马收声。他接着说：“在场各位都是适性者，那我就给大家讲一下适性者在异域中到底意味着什么。”

“适性者，顾名思义，就是能够适应异域内的亚空间环境的人。但是在异域中，适性者能做到的可不仅仅是适应。”

“稍加训练，适性者可以实现同异域共鸣，借用异域的力量，就能做到打开离开异域的通路，或者使用一些特殊能力。”

“超能力吗？！”贺怀泽满眼星星地看向林尧。

林尧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差不多，但是只能在异域里用。”

“那也很厉害了！”贺怀泽压低声音，但是碍于体格实在是太出戏，教官很快就注意到了他：“啊那个高个儿的阿拉斯加，先别笑了，认真听。”

贺怀泽偷偷吐了个舌头，姑且消停下来一会儿。

教官继续在前面讲，不过对他们俩来说也没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信息了。

而且即使是关于特殊能力的知识，他俩也是知道一二的。但是没办法，贺怀泽就是这种一提起“当英雄”和“超能力”就会突然兴奋的类型，即使这并不是什么特别新奇的事情。

完全就是个小孩儿。

林尧乐得他这样，也就由着他。

“那最后跟大家讲一下今天的课程内容。”德牧教官指了指身后的异域屏障，朗声道，“你们接下来将会进入这片异域，感受亚空间和现实空间的不同，并且尝试同异域共鸣。当然，后者不强求。”

“现在，各队按次序带到入口。放轻松，不会有事的。”

异域的屏障就像是用被打碎的玻璃瓶凑出来的，每一面都在折射不同的影像。若是有人碰到它，便会被两片空间之间的势差拽入其中。

轮到他们的时候已经进去了一多半人了，林尧看着他们一个个被异域淹没身形，进入那片对普通人而言的死亡之地。

旁边的教官对他示意，他伸出手，探向屏障。

没有任何触感，屏障就像是突然开了一个洞，一股莫名的力量攀上他的胳膊，把他往里面拖拽。

林尧试着抵抗，发现无济于事，便只好顺着这力道向前，任由那片光怪陆离淹没自己。

很奇妙的感觉。

想象中的空间扭曲并没有发生，只是觉得那种拖拽的力量扫过全身后忽地消失，回过神来时便已经身在其中。

他回过头，没有看到预想之中的屏障。

直观感受上异域和现实似乎区别并不大，或者说几乎和现实一模一样。

……除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约传来的，脉搏般的悸动。

“感觉如何？”教官问道，“你的适性水平比较低，有没有感到不适？”

“……我没事。”林尧检查了一下身上，没有特别的不适感。

“那就好。”教官点了点头，伸手指向一旁，“你先去和大部队汇合，人齐了之后实习再正式开始。”

“林尧！”

听到有人叫自己，林尧听出来这是那个狸花。

声音闷闷的——不如说进入异域之后一直都有这种感觉。

不过也没什么太大影响，林尧就先没管它，抬手跟狸花打了个招呼。

“回答问题的时候自信得很嘛，怎么跟我说话就紧张？”他走过去跟狸花打了个招呼，打趣道。

“咳咳……那什么，那个，你进异域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我提前看了很多资料。”狸花的脸又有点红，假装若无其事的岔开话题。

林尧也不深究，顺势接过话茬。

有一种错觉叫他喜欢我，虽然林尧这方面的直觉还是蛮准的，但是并不打算做什么。

只要那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这是他的一贯做法。

不过客观的说，何振宇——狸花的本名叫这个——长得挺不错的，性格还好，放在以前他说不定就顺水推舟了。

只是现在……

林尧偏过头，看向不远处满脸新奇激动的贺怀泽，抬手挥了挥。

只是现在，他不想再将目光从某人身上移开了。

“老大！何振宇也在。你俩聊啥呢？”贺怀泽身高腿长，噔噔几步就到了他俩身边。

“随便唠唠。你呢特级，进了异域感觉怎么样？”林尧扬了扬下巴。

贺怀泽摊手：“什么感觉都没有，要不是看不到屏障了还以为我在外面呢。”

“我猜也是，你来这儿估计就跟回家了似的。”林尧说，“哦对了，振宇你的适性怎么样？”

“我？我适性不是很高，记得是二级？”狸花摸摸下巴，思索道，“不过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了。”

——适性等级评级越高适性越强，贺怀泽这种特级适性一般都归类到五级左右。

自己嘛……勉勉强强算是一级吧。

毕竟是压线过的，不能和那些真正的适性者比。

至于那些异样……再看吧，可能真的只是自己适性太低而已。

“尧哥这么厉害，适性应该也很高吧。”狸花摸摸头，“怎么说也比我这个二级好吧。”

贺怀泽：“噗。”

狸花：“？”

林尧对此没什么看法，这种先天的东西本来就没什么攀比的必要——但是贺怀泽的反应怪有意思的。

贺怀泽一开始没忍住笑出声，而后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忽然收住——不是憋住，是那种“突然觉得这件事不好笑所以没再笑下去”的收住。

按照这家伙以前的性子，林尧被人这么直白的揭短板他一定会狠狠地嘲笑他个半分钟，腰都直不起来的那种。

“厉不厉害和适性关系不大，我是特级也没见得牛逼上天不是吗。”贺怀泽转过身摆摆手，“那边人好像到期了，走吧，省的一会儿被催。”

狸花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目光游移地缩了缩脑袋。

林尧看着贺怀泽的背影，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挑了挑眉。

林尧觉得很冤。

他真的按照梁彦的要求让大家去提前看看同质者的资料了，但他总不能把大家的脑袋摁在屏幕前逼着大家看……

而且毕竟通知发下去的时候已经晚上了，真把这个当回事儿去认真找资料的的人其实并不是很多。

再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看了，那么掉san的东西看图片和见到实物也根本是两码事……

所以现在这种一大半人都捂着嘴找地儿吐的情况真的不能怪他……

他拍了拍虽然没有吐但是依旧脸色发白的贺怀泽：“看来脱敏还是有效果的。”

贺怀泽脑子发木，估计接下来一个月的晚上都得梦到这玩意儿了。

好可怕……

教官对大家的状况表示理解，毕竟他当时也没好到哪儿去。

林尧把手放在贺怀泽背上，用力搓了搓，抬头看向罪魁祸首——

透明亚克力笼子里，一只同质者被捆在架子上。

一具人类尸体的头部被两朵巨大的肉质的花撑爆，剩下半张脸也明显开始腐烂。右边颞颌关节彻底烂掉，整个下巴歪歪斜斜的挂在左边。

右小臂不知所踪，左臂腐烂到能看见骨骼。腹部被撕裂，腹腔几乎空了一半，残余的内脏就那么挂在外面，曲里拐弯的肠子上还能见到腐烂的斑点。

可是这并非彻底死透的尸体——所有人都看得见，“尸体”的四肢不时出现抽动。

这是被异域杀死，而后操控的，他们的同类。

这是异域对不适格者的，残酷的惩罚。

或者说，这是异域的示威。

无比有效的示威——任何认知正常的人看到这样的东西都会感觉到生理不适，呕吐也是人之常情，无从怪罪。

等到大家勉强能缓过劲儿来之后，教官简单讲解了一下同质者——没什么额外信息，基本就是念教材。

这种东西并不是异域中最主要的威胁，但却是异域威胁的铁证。

“我们战斗，我们舍生忘死，”教官说，“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身后的世界不被这鬼地方吞没，为了我们的家人，朋友，我们的人民不被变成这个鬼样子。”

可是啊，林尧想，他并没有那么崇高的理想。

为了世界献身什么的，离他太远了。

他只想老老实实的工作，赚钱，让妈妈生活的再好一点。

以及，在贺怀泽身边的日子再长一点。

他是个俗人。他的世界就这么大点。

但是……

但是当他转过头，看向眼神坚定的贺怀泽时，他承认自己被触动到了一点。

无所谓了。他依旧会尽己所能，做好一切自己该做的事。

至于那之外的，他便不去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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