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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于日曜之时共奏新律】接力代发全文,第1小节

小说: 2026-03-18 16:56 5hhhhh 3100 ℃

Chapter 1

走廊里的彩光像流动的碎玻璃,伴着隔壁包间飘来的上世纪的跑调情歌和劣质音响的声音,一次次地撞在丰川祥子的耳膜上。手机备忘录里零零散散记着她的那些关于新歌的灵感,她在这个地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相比肆意发泄自己的情绪、在酒杯碰撞和嬉笑怒骂中获得多巴胺的客人,她只是想找个隔音还不错的地方完成新曲。这里是她挑选了很久的、不会遇上熟人的地方,可祥子却怎么都没料到会撞上这道让避之不及的身影。

302包间的门被推开时,暖黄的射灯正打在沙发正中央的人身上,月之森校服伴这是熟悉到有些刺眼的栗色的长发,沉默地同闯入者对峙着。

丰川祥子感觉有那么一刻自己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连“您好,我预定的是302号本段时间的使用权”都卡在嗓子里,只剩下凝聚在空气里的尴尬。

“我……我去叫前台。”她嗫嚅着开口,脚步已经往后挪了半寸。系统故障或是什么其他的原因把同一个包间订给了两人,这种乌龙本该出现在某本三流小说中。她不敢看素世的眼睛,怕从那里面读出质问,更怕读出未散的情愫——那会让她当初的抽身离开显得格外卑劣。

“不要走。”素的声音比记忆里沉了些,带着些令人担心的嘶哑,空气中有些许剥开橙子的酸味和一丝丝差点被藏起的苦味。

丰川祥子愣在原地。她预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在街角的便利店,或许是在曾经常去的书店,却从没想过会是在这样喧闹又密闭的空间里,而素世的反应竟让她一时停下了脚步。

她想起几个月前那个难忘的傍晚,她在优沃生活和父亲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出卖青春的时间,奔走于街巷之间,只为换得微薄的几张纸币。在接下来的一年里,父亲无数次重复着会努力会改变的承诺,又一次次地将这些话如丢啤酒罐一般随意地抛掷。

Crychic,这个自己承诺过命运共同体的乐队,只能如同洋娃娃一般被生活挤占在了角落,偶尔视之,它留下的那些关于音乐的记忆如同那个春天一样,成了已然遥不可及的过去。

看着手机由素世发来的一条条消息,她忍住了深夜辗转反侧的自己的倾诉欲——她怕自己当下这个近乎无解烂摊子,会拖垮那个涉世未深、傻傻地相信着自己、相信着crychic的笨蛋。她用尽了方法想要抽离,却被如同幼崽一般依恋着自己的过去一次次追上。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知自己已经转学的消息,出现在了羽丘的门口。

之后就是无名乐队的演出、在春日影中狼狈离去的自己、为了忘记一切而一手搭建的人偶庭院……丰川祥子留恋着过去,这让她软弱可欺,因而为了彻底重建重生,她必须斩断一切、摧毁一切、哪怕她所要摧毁的是寄托在他人身上的一部分的自己。

她离开的时候步履匆匆,没有回头看哪怕一眼的那个身影,又阴差阳错地出现在了这里。

“求求你……小祥……帮帮我。”组成句子的词语一个一个吐出,仿佛带上了全部的力气。

或许在她停顿的那一刻就已经拉动了电车难题的摇杆,接下来的一切只是火车平稳驶向构成答案的选项,除非彻底脱轨撞到粉身碎骨。

丰川祥子转过头,却发现刚刚好端端在沙发上的人,此刻几乎半个身子趴在地上,手肘无力地支撑着沙发,肩胛骨高高耸出,仿佛下一秒脱茧而出的蝶。

“素世!”丰川祥子失声喊出,快步走进蹲下,右手借力维持平衡,左手则撩起了素世垂下的刘海和鬓发,却被后者的脸色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祥子能清晰看到自己在对方瞳孔里面的倒影,素世没有回答,这让祥子有些困惑,就在她的耐心被消耗殆尽准备叫前台之前,一声不知是叹息还是压制痛楚的喘息阻止了她——

“小祥……没事的……”素世强撑着笑“帮我……告诉前台……叫辆车就可以。”

“先别说话,我把你扶起来。”祥子断然没有让她就这样躺着等卡拉ok前台过来的道理,她的左手绕过了素世的腰,将下巴搁在素世左侧的肩窝,全身发力,以拥抱的姿势将病人抬上沙发——好吧,虽然打工的那一整年祥子的身高没什么变化,但她的其他方面数值确实有在增长,如今已然可以轻而易举抬起某个比自己还高的前队友。

“为什么……会这样?——不,抱歉,现在需要我做些什么?”

“没关系的,接下来叫一下车就可以,抱歉让小祥看到这个样子的我。”

祥子有些大脑缺氧,不知道是被刚刚动作累到还是纯被这句话气的。不要在自己面前硬撑,这种话说出来恐怕第一个被回旋镖的是自己吧,可事到如今,她又如何能让她放下芥蒂。

“包里有……嗯,药片。”

被发情热折磨到头晕目眩的素世此刻只能躺在沙发上喘息,祥子拉开属于素世的手提包,上面印着花的同款笔记本井井有序地排列着,丰川祥子绕过它们,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塑料小盒子。

“是这个吗?”她将盒子举到素世眼前。

太近了,呼吸都能打在小祥的手腕上,意识到这一点的素世不好意思地收敛了自己的呼吸。祥子的指尖拈着小药片,擦过了素世的上唇,留下了一丝丝痒意,这让后者一激灵,顺利地吞下了药片。

“抑制贴……可以……拜托小祥吗?”素世撩起自己的长发,露出了洁白的后颈。

糟糕,自己好像忘记问小祥的性别了,在月之森,即使是熟悉的omega之间都很少这样理所当然地请求对方替自己这样贴好抑制贴,更何况是在特殊阶段的自己。素世这样想着,感觉脸上热了些许。

那又如何,此刻自己才是病患,素世带有些许自暴自弃这样反驳着。

祥子并没有被有些过于浓郁的信息素味道干扰,她还在就这那块皮肤比划着贴的位置。

谢天谢地,还好今天遇上了小祥,素世迷迷糊糊地想。

不过怎么说都有点奇怪吧,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说起来上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没有分化,不知道现在的小祥是什么性别?丝毫不受omega信息素干扰,或许是beta和omega?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她有些没来由的丧气。总不会是alpha吧,真的存在看着发情期omega无动于衷的alpha吗?不对,小祥不是一般人,说不定真的有可能——不不不,还是别胡思乱想了,这只会让自己心情变得更糟糕。

“稍微睡一会吧,我去打车。”

有什么东西盖上了自己的肩。睁开眼时,只见脱下羽丘校服外套的祥子已经轻轻带上了门。

素世几乎是被祥子半抱着上了计程车的。期间她或许说过几句不知好歹、带着疏离的生分话,反倒让祥子愈发不放心,坚持要亲眼看着她安全到家。

于是长崎素世理所当然地借口头晕,靠在祥子的肩上。察觉到她意图的祥子只是微微抬起右肩,稳稳地承接住了“病患”头部的重量。

简直像一场梦。

如果告诉半个月前的长崎素世,她会以这样的方式度过和小祥的下一次重逢,那个自己大概会把她当成诈骗犯,直接报警抓起来吧。

素世这样想着,微微侧头调整了姿势,耳廓不经意地蹭过祥子的肩。

——小祥以前有这么瘦吗?

她努力调取记忆,却发现不论是哪一个时间点,她们都从未这样亲近过。

在 crychic 那些短暂的日子里,小祥曾说过乐队成员要互相伸出援手。那时,她也犯规般地主动握住了祥子的手。

而现在,crychic 已经被永远埋葬在那个春天。

面对早已成为陌路的自己,祥子却依然选择主动借出一侧肩膀。

“到了。”

被扶下车的素世腿脚发软。祥子只能一手提着两人的包,另一手搂着 Omega 的腰,防止她因失去平衡而摔倒。

……真是的。

一开始明明只是心软,看不下去才照顾一下,怎么转眼间就变成要送人到家门口了。

电梯里的数字缓慢叠加。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时间被拉长得像北海道的冬天。祥子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如果电梯坏了怎么办?如果就这样被困在一起,长崎素世会做什么?

“小祥,你……还没有分化吗?”

不知是为了打破这令人不安的沉默,素世忽然开口。

丰川祥子属于入学月份偏小的那一批,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和熬夜,分化期迟迟未到。那些严苛的 ABO 异性社交规范,还没真正被刻进她的大脑。

Omega 浓郁的信息素黏在她的外套上,对祥子来说,却只隐约让她联想到橘子汽水的味道。她把这一切归咎于素世打翻的那杯饮料。

即便初三时因故退学,她也仍然知道 ABO 的一些基础常识。

“不,没有。”

见祥子不愿多提,素世只能作罢。

“如果不方便的话,我送你到门口就走。”

“不、不不,怎么会呢?”

素世急忙否认。

——因为有小祥在,所以自己不会害怕。

这句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被咽了回去,只留下几分柑橘味的苦涩。

“妈妈今天不在家,如果招待不周,非常抱歉。”

祥子摇了摇头,没有额外的表示。

“到了。”

她松开扶在素世腰侧的手,将搭在自己颈窝的那条胳膊解放出来,退后半步,刻意拉开距离,给素世留出足够解锁密码门的空间。

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再往前一厘米,就是客人;再退后半步,就只是恰好伸出援手的陌生人。

或许这只是出于社交礼仪,或许是在明确表示自己绝不会给对方添麻烦。

无论如何,这个动作都被素世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或许是生理期将情绪放大了数倍,素世的眼泪不争气地一滴接一滴落下来。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为自己的失态道歉。

“好像有点严重了……不过没事,这是正常情况,等会打一针就好。”

“……打针?”祥子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素世微微发红的眼角。

“嗯。”素世吸了吸鼻子,声音已经有些不稳,“强效的抑制剂。需要冷藏,抱歉,最近有些失控。”她还是下意识为这一切道歉,哪怕对方并没有因此而责怪着谁。

门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打破了短暂的沉默,门开了,走廊的灯光泼洒进来,在两人脚下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就在祥子以为这场送别终于要结束的时候,素世却忽然踉跄了一下,脚步发虚,整个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住了她的衣袖。

那一瞬间,信息素的味道陡然变得清晰。

不是橘子的味道了,而是被压抑过久、正在失去控制的 Omega 气味,潮湿、柔软,又带着一点无助的甜,这味道让未分化的丰川祥子都有些紧张。

“对不起……”

素世的声音低得几乎要消散,“我是不是……有点太任性了?”

祥子没有立刻回答。她本该抽回手,本该像刚才那样,再退后半步;可她只是站在那里,没有松开那只紧紧抓着自己的袖口的手。

“你先进屋坐下吧。”

最终,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门合上的瞬间,外界的声响被隔绝,只剩下素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还抓着祥子的袖口,像是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指尖颤了一下,却没有松开。

“坐好。”

素世被这句话牵引着,顺从地在玄关的鞋凳上坐下。她的背挺得并不直,肩膀微微塌着,双手撑在身体的两侧以保持平衡。

祥子单膝蹲下,替她把鞋脱好,又把拖鞋推到她脚边。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犹豫。

“抑制剂在哪?”

素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下意识抬头看她:“……在冰箱里。”

“哪一层?”

“冷藏,第二格。”

祥子点了点头,起身走向厨房。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确认什么。这间屋子、这个夜晚、以及即将发生的一切,此刻起被她默默接手。

冰箱门打开时,冷光照亮了她半边侧脸。祥子很快找到了标着名字的针剂盒,又顺手拿了酒精瓶和干净的棉片。

她迅速折返,而就在这离去的几分钟内,素世的脸色又差了些许,激素在体内刺激着器官超负荷运作,这带来的痛楚尽数反馈在omega的体征上。

“需要躺着吗?”

“不……直接注射就可以。”

祥子撩起素世的校服上衣下摆,在她的小腹周围找到了位置。冰冷的镊子夹着酒精棉贴上温热的肌肤,这让素世打了个激灵。

“忍一下。”

她的手稳稳地按住针剂,几个单位的液体匀速地顺着咔嗒作响的针管流入素世的身体,抽出的那一刻迅速地盖上了止血棉片。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到不像是属于一个未经分化的高中生。

素世靠在沙发上,指尖却无意识地收紧。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体内那股紊乱的热度还在,像是被困在皮肤之下,迟迟找不到出口。呼吸依旧偏快,胸腔起伏得不太自然。

祥子把她扶回了卧室的床上,素世有些害羞,仿佛那个因为拒收消息而辗转反侧的自己还躺在那里。不过祥子并没有显露出过多的对于私人空间的好奇。她仔细替素世掖好被子,细致地如同照顾生病孩子的母亲一般。

又过了一会儿,药效才开始显现。那种持续盘踞在素世腹部的闷胀感逐渐退去,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覆盖住了。紧绷了一整天的肌肉开始失去支撑,酸软的感觉顺着脊背一点点蔓延下来。

素世轻轻吸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再刻意控制呼吸的节奏了。原本过于浓重、几乎要溢出来的气味慢慢被压回体内,只剩下一点残留的柑橘调,变得清冽而若隐若现。那种让人不安的躁动消失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迟来的疲惫。

“……好点了。”她眼皮有些沉重,因发情热而产生的汗液此刻冰冷地黏在衣服与肌肤之间,长时间压抑后的反作用让她的四肢发软,她的眼皮激烈地打着架。

“要睡一会吗?”

素世小幅度地点了头,却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回应。她顺着那只手的引导调整了姿势,后颈贴上柔软的靠垫时,疼痛、焦躁、以及那种无处安放的恐慌,全都在一点点远离。

她坠入了梦乡。

在半梦半醒之间,她能感到祥子拧了热毛巾用来擦拭自己的身体,又用手背覆上了额头用来测量温度。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好好地传递出感谢,因为这样心安理得地享受来自他人的照顾,除了妈妈,这还是第一次,来自小祥。

Chapter 2

自从那次意外之后,丰川祥子时常感到附近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柑橘味。

这不可能,她虽然没分化,但还是基本知道abo信息素的知识,那晚的衣服,已经仔仔细细清洗过,没有可能留下味道了。更何况班内已经分化的几个alpha和omega同学,并未对自己表现出什么异常。

这让她有些头疼,甚至早早结束了在音乐教室的钢琴练习。祥子现在能询问omega如何处理自己的信息素的人选,除了素世本人之外,就只剩下ave mujica的几位队友了——不,还是算了。丰川祥子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开了口,接下来的事情必然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谁知道会以为哪次某人嘴不严实,导致全日本的娱乐小报都刊载出《ave mujica键盘手秘辛》之类的哗众取宠的文章。

之后的一周丰川祥子时常感到心不在焉,连带着心情也稍许低落了起来,她以为是自那之后工作繁忙所致,直到某天在课堂上昏睡了过去。丰川祥子被送到保健室检查后,才得知这些反常可能是分化导致的一系列症状。

“alpha反应这么严重的话,倒不是很常见。”医务老师一边写着药品清单,一面嘱咐着分化期间的注意事项。尤其是,老师顿了顿,与同龄omega之间要保持距离。

丰川祥子听着冷汗都冒出来了,或许是错觉,她总感觉老师似乎知道了些什么,因此特意提点她。她强作镇定,仿佛那在她四周纠缠许久若隐若现的柑橘味道并不存在。祈祷吧,少女,老师并不知道自己一周前还把一位发情期的omega送回了家……嗯,还进了家门。

丰川祥子放弃了课后的钢琴练习,攥着清单直冲药妆店。她的经济上不是很宽裕,但比起发情期失控造成的社会性死亡,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她带着口罩,蹲在药品展示架上,逐一比照清单和药品名称,复杂的医药名词经过片假名的翻译后变得如同天书,医生叮嘱他要么用药物压制推迟易感期,要么暂时用模拟Omega信息素的安慰剂安抚。

前者相对来说性价比较高,但是丰川祥子真的敢赌这个不确定的生效日期吗?如果在mujica后台失控了,那就真的无法挽回了。举棋不定时,一缕清甜的气息顺着空气漫过来,混着药店消毒水的味道,淡得却格外清晰——是熟透的蜜柑混着青柠的涩,甜意温顺,没有了那天发情期的慌乱。祥子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嗅了嗅,以为是手里安慰剂的气味渗了出来。

她低头看了眼米白色药瓶,上面也确确实实写着柑橘味。她在挑选的时候鬼使神差在一众花香果香木质香中选择了这个,也不知道是否因这段时间被若有若无的香味把脑子熏坏了所致。

不过还真挺像的,她喃喃道。

“小祥?”

一道温柔又带着急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祥子的身体瞬间僵住,手里的药差点掉在地上。这个称呼,这个声线,来者是谁已经不需要她多思考了。可怎么偏偏就是这个时候?!

“你分化了吗?这几天我发消息你都不回,我好担心。”素世的信息素随着情绪微微波动,柑橘味愈发明显,缠绕着祥子周身。

不要靠近我!”祥子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两步,后背抵住冰冷的货架,指尖攥紧了手里的药盒,指节泛白。她清晰地感受到因对方信息素所带来的体内的小小变化——或许是失控的前兆?

慌乱之下,祥子也顾不上二选一,一把抓过手里的两款药,转身就往收银台跑,只想尽快结账离开这个让她无措的地方。收银台的店员扫码后报出价格:“一共三万八千日元,刷卡还是现金?”

祥子的动作顿住,这该死的安慰剂比她想象中要贵上很多,伸手摸向口袋,翻遍了钱包和手机支付软件,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醉鬼老爹上次保释金交完之后,祥子上个月的工资就所剩无几了,为了能够应付房东收租,她已经连续很长时间只保持每日一个饭团的进食量。店员耐心地等着,祥子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心里又慌又窘,攥着药盒的手微微颤抖,想说“这个我不要了”,话到嘴边却又难以启齿。

她早就不是那种会默默忍受商家的高溢价产品的人了,生活出给她的第一道问题就是这个,而她早就学会那些市井的最基础的生存法则。

如果选择放回商品,是否又会撞见长崎素世,并恰好让她发现自己挑选了与她信息素同样味道的安慰剂?如果选择分开支付,又是否会让她撞见自己的窘境,丰川祥子犹豫不决。

一道温热的气息靠近,素世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我们是一起的,这个我来支付。”祥子转头,看到素世已经拿出手机,对着收银台的二维码扫了过去,动作无比自然,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隔阂,如还在月之森那样熟稔地结账。

祥子用眼神阻止着长崎素世,但后者倒是如同没有注意到这点一般我行我素,微笑扮演着一个恰好同自己异校的alpha女友来购买抑制剂的omega顾客。

店员轻车熟路地用两个袋子分装她们各自的抑制剂——这种情侣一起来购药的事情她见得多了,她将药装袋分别递给两位熟客,末了接上一句程式化的“多谢惠顾”就打发走了她们。

等走出了药店,在某个没人的路口,从刚刚就一直试图阻止素世的祥子拦住了准备离开的素世。

“多少钱,我转给你。”祥子没了方才逃走的慌乱,试图用冷静的言语将刚刚的行为定义为素世出于某种心血来潮的旧习惯为恰好没有带够钱的自己一同购买了药物。丰川祥子拒绝承认这是omega施展的怜悯,强行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体面与自尊。

“不用这样,之前在我家,小祥不也帮了我吗?就当是我回报小祥,好吗?”柑橘味信息素缓缓弥漫开来,小心翼翼地缠绕上了祥子,就像是在轻轻安抚着炸毛的猫咪。

谁要你回报了!丰川祥子差点脱口而出。不知是不是被话语中引申的意思拨弄到了情绪,她感到自己的理智在失控的边缘游走,她甚至想要质问素世是不是等了很久才找到这样的方式和自己两清。

“不要这样自作主张。”不知憋了多久,或许中间有什么被咽下去的还没来得及说出的旁的话,丰川祥子迅速从被动的局面中恢复过来“钱我会还你的。”

“不用啊,我需要小祥,小祥也需要我。”素世理所当然地说。

头又开始痛了,总感觉这种失控感就没有离开过,从一开始就是,她近乎崩溃地。

“不是……你——”她有些喘不过来气“月之森没有教什么生理健康课吗?!我能照顾好自己,你能确保不会被我伤害到吗?!”

“我知道啊。”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她的语气还带有些委屈“那天我发情期失控,浑身难受的时候,是你在我身边;现在你刚分化,信息素不稳,让我陪着你好吗。”

“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总之,药钱我会还给你的,不要再想陪我度过易感期来回报了。”丰川祥子咬咬牙补上了一句“如果你有其他未分化的朋友,想必也会同样伸出援手,甚至比我做的更好。”

说罢她转身匆匆离去。

长崎素世并没有赶上来。

祥子低估了一个人在小出租屋里面迎接第一次易感期的困难程度。

父亲并不在家,不过就算他在家也做不了什么,作为beta,他什么都闻不到,也什么都做不到。在母亲最后的日子里,祥子担负起了照顾人的职责,也是最无法接受现实的那个。

祥子趴在水池旁干呕——感官受到的刺激被放大了无数倍,外界的刺激如同千万根针同时戳着她的中枢神经,自来水管道的锈味、出租屋墙角的霉味、伴随着酒液发臭的味道,如同演唱会后台嘈杂的噪音交响曲,同丰川祥子自己的理智激烈地缠斗。她拧开瓶子,取出几枚药片,就着自来水咽了下去。冰凉的水从食道内倾泻而下,所到之处如同被灼烧一般,不过相比易感期的其他痛楚,也算不了什么了。

她慢慢滑落,跪在了榻榻米上,装着柑橘味安慰剂的药瓶被赌气般放在了一旁,她挪向自己放置毯子的小柜,乘着还有足够的力气,将铺盖卷开,埋在了被窝里。易感期的燥热和刻骨的冷交替,让她不得不裹紧被子、又松开。她的精力在同生理本能的纠缠中被消耗殆尽。

“停下……停下!混蛋!”

祥子无力地咒骂着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失控带来的恐惧感再度袭来,她感知不到自己的四肢,感知不到外界,时而又五感超载,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生理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打湿了眼眶,为周围的一切加上一层模糊的滤镜。

过熟的橘子掉落下来烂在地里,汁水四溢,果香满园。丰川祥子从果园中醒来,方才的苦楚如同一个渐渐消失的噩梦的余韵,渐渐远去。

她稍稍起身,辨识着周围的一切。被中午的太阳晒的有些略微发烫的土地蒸腾出青草的味道,滚落的橘子躺在地上——也正是它唤醒了方才沉睡的自己。

丰川家确实有这样一个位于爱知县的小庄园,偶尔父母亲会带着正在假期的自己来到这里避暑。而丰川祥子最期待的就是撒丫子在果林里面疯一下午。

橘子的汁水引来了甲虫的光顾,它飞到果实摔裂的口子,细小的肢体趴在果皮上,卖力地吸吮着香甜的果肉,随后来的是蚂蚁,它试探性的用触角探了探果汁,随后便往回爬了回去,这是要召唤更多的同伴前来共飨。祥子看得有些渴了,她正准备起身,一个看起来饱满圆润的橘子却恰巧出现在视野之中,色泽明艳,看着令人垂涎欲滴。她伸出手,果实只在咫尺之遥——

消失许久的超我却不合时宜地切入,她恍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梦是潜意识欲望的伪装满足,那么那些被祥子一再压抑着的欲望就在她的梦中具象化,橘子成为了用以寄托的象征,出现在了她的记忆中的夏日乐园里。她梦中的柑橘是来自那瓶安慰剂,还是来自于自己从一开始就隐隐察觉到的、挥之不去的素世的信息素?或许自己从来就不清白,她苦涩地想。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带着隐秘的心思接近恰好落入困境的素世。

她仰面倒下,在现实中醒来。

Chapter 3

短暂的病假过后,丰川祥子变得些许沉默寡言,前后的同桌都当这是易感期结束之后的征兆。甚至偶尔会有匿名的信件被塞到了她的课桌,而祥子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些被粉色爱心贴纸好好密封着的少女心思的存在。

祥子偶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勾画,纸面上的字符像是乐谱的符号,又像是俄文的字母。酷暑迫使热昏厥的飞鸟一头撞上了教室窗边的玻璃,将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祥子拉了出来。

祥子信息素的味道颇有些强势,随着腺体的成熟,带有些许强势的香气将柑橘安慰剂的味道压制住了。据自己的alpha前桌说,味道像是有烟熏质感的红茶,有着些许禁欲而冷漠的感觉,这确实是当下比较稀少而又受欢迎的香型。

听她这么说的时候,祥子并没有特别大的表示,因为她从来没有许愿过自己是特殊性别的哪一种,更不用提想要的信息素的味道了。对于被工作生活和学习彻底瓜分空闲时间的祥子来说,她没有什么余裕考虑这些。

不过真的吗?是红茶的味道?起初他只是觉得周围的味道非常熟悉,随着腺体的成熟,浓郁的红茶最终变成了淡淡的木质香。待到丰川祥子彻底熟悉了自己的信息素,它已经融入到无色无味的空气中淡不可查了。

说起来自己确实很久没有喝上红茶了,分化了之后,那些权作安抚的劣质茶包的味道,让她难以忍受,终于在某次试图以此煮茶叶蛋失败之后,将它们彻彻底底、同老爹的啤酒瓶一道打包丢弃。

说到红茶,crychic第一次排练的时候自己点的就是,而当时的素世选择了同样的饮料,那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除了自己之外也有同样喜爱伯爵红茶的存在,那个时候她兴致勃勃地推荐了不少牌子。

嘛,如果对方真的买了自己推荐的所有品种的话,是否会有那么一款同自己的信息素相似呢。不行不行,这样的想法让她实在难以自持……对了,不如换个话题把这种想法压下去。

前桌沉浸在了自己的alpha信息素点评中,没有注意到丰川祥子脸色的变化。

自己的同学,把信息素比作独属于特殊性别的天赐存在,如盲人在漆黑的暗流中,所有事物都失去了形体色彩,而稻穗摩擦的声音能点亮那小小的一片存在,开始赋予了温度、色彩、轮廓。就像在茫茫丛林中,猎手会通过那些藏起的气味识别出到自己锁定的猎物的体型大小、健康与否。

就比如这在芸芸众生中极其突出的柑橘味。

她甚至不需要走到门口才能认出那是谁,在祥子目前捕捉到的信息素的世界,只有那一处被打上了夏日的色彩。引诱着祥子自己遵循着本能,朝着她走过去。

“又见面了,小祥。”

并没有什么少女漫画中,因对方的突然出现而dokidoki的心跳声。素世显然也认出了祥子的信息素,即便她在此之前从未接触过。在众多信息素大杂烩中,长崎素世就是这么笃定着那个红茶香来源于她,丰川祥子。

“你怎么来了。”

祥子差点被易感期毁掉的脑子瞬间就想出了因果。她掏出自己的钱包,将其中的纸币全部拿出来,塞给素世。

素世很显然没想到这样一着,慌忙阻止着祥子的行动。

“小祥,我是找你有别的事情。”她急切地解释。“是发——”

如果有人路过,一定会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月之森的学生,堵在羽丘的门口,而羽丘的学生正掏出自己身上所有的钱塞给对方。如果不加以制止,明天月之森小混混堵门收保护费,或者月之森富婆包养羽丘小白脸之类的谣言就会满校园传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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