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是韵华医院那熟悉的纯白天花板。灯光柔和得像一层薄纱，床头放着无人区玫瑰的香水，那味道让我安心。我下意识想伸手去床头柜摸手机，想看看现在几点了，指尖却只抓到一团空气。

我愣了半秒，才猛地反应过来：我已经没有可以拿起手机的手了。

那曾经灵活的双臂，现在只剩下一截缠着绑带的大臂，我没怎么感觉到疼，也不想哭，但或许，也是我早就把最疼的那部分，提前在祭坛上哭完了。

我转过头，看见明明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眉头紧皱，睡得极不安稳。他一只手还搭在床沿。看着窗外，应该已经是中午了，阳光洒在他脸上，把他本来就稚嫩的轮廓照得更软。

我轻声叫他：“明明……明明，几点了？”

明明一下子惊醒，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他揉揉眼睛，反应了两秒，突然整个人弹起来，声音又急又软：“哥哥！你醒了？！你……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饿不饿？我、我、我马上去叫明哲哥！他昨天说你随时可能醒，让我守着……”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倒水，杯子差点打翻，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对不起……我睡着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他慌张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又酸又暖的柔软。我笑着说：“别急，先别叫明哲。我就是想知道几点了。”

明明赶紧把手机递到我眼前，屏幕上显示着“13:42”。他蹲下来，眼睛亮亮的，却藏着明显的红血丝：“哥哥……你真的没事吗？疼不疼？要不要我帮你吹吹？小时候我妈说我吹吹就不疼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却牵动了伤口，轻轻吸了口气：“明明，你还是这么可爱。”

他脸更红了，却固执地凑近，声音低低的：“哥哥……你别笑我。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你想喝水吗？还是想吃东西？我让厨房给你熬了粥，一直温着……”

我点点头：“先喝口水吧。”

明明立刻端起杯子，用吸管小心地送到我唇边。水很温，带着一点蜂蜜的甜。我曾经会担心，自己成了这样一个废人，会不会被抛弃，毕竟现在连自己喝水都要别人喂了。可明明那双眼睛里只有担心和温柔，没有一丝怜悯。这让我无比心安。

我低声说：“明明……谢谢你守着我。”

他摇摇头：“我应该的。哥哥为我们做了那么多……我只想陪着你。”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门被推开，沈韵和徐明哲一起走了进来。

沈韵一眼看见我醒着，脚步猛地顿住，眼神瞬间柔软得像要化开。他快步走到床边，声音低哑却带着掩不住的颤抖：“晨晨……你醒了。”

徐明哲跟在后面，推了推眼镜，语气还是那副专业却藏不住关心的样子：“脉搏、血压、伤口愈合情况都比我预想的要好。看来大麻汤和止痛方案搭配得不错。”

沈韵却没理他，只是伸手想摸我的脸，又怕碰到伤口，最后只是轻轻握住我肩膀上残留的布料，低声说：“疼吗？饿吗？想吃什么？我让厨房马上做。”

我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和没刮干净的胡茬，心里又一次涌起一股巨大的安心。

我笑着说：“不疼了。就是……有点想你们。”

明明在一旁小声补充：“哥哥刚才还问几点了呢！”

沈韵低笑一声，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以后……有什么事情都来问我，我什么都告诉你。”

徐明哲咳了一声，故意打趣：“两位，能不能先让我检查一下伤口？再这么甜下去，我这医生都要失业了。”

房间里响起轻轻的笑声。

在医院休养的第三天，沈韵突然接到了赵志达的电话。

我正靠在床头，明明喂我喝粥，沈韵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冷笑，调整成那种标准的商业腔调，按下接听键。

“小沈啊？这已经一个多月了。你恢复得还好吧？”

沈韵声音平稳得像在谈一笔小生意：“托商会长的福，我已经完全没什么问题了。谢谢关心。”

赵志达在那头笑得油腻：“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今晚上有没有时间？我们聊聊那块地的事情啊？”

沈韵看我一眼，语气依旧客气：“当然好。去云隐吧，我给您订位置。”

挂了电话后，沈韵把手机扔回床头柜，长长吐出一口气。几乎是同一时间，沈逸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大沓文件，脸色阴沉得吓人。

“赵志达这个王八蛋，”他把文件往床上一摔，“枪毙他都算让他享福了。”

我转头问：“查出什么了？”

沈逸把最上面一份报告抽出来，直接递到沈韵手里：“白洁跟那天晚上来的人都接触过了。目前我们掌握的，他贪污、诈骗的金额高达五个多亿。而在他在手上的人命，少说八十多条。其中不满十岁的孩子，就有二十多个。”

我和沈韵对视一眼，谁都没露出特别大的情绪波动。因为这个人的结局早就被我们钉死在墙上了，现在只剩什么时候动手的问题。

沈韵翻了翻文件，声音平静：“今晚我先去见见他。之后，看晨晨的恢复情况，咱们大概一周后就去办了他。”

一周后，我终于出院回家。

沈韵把我从轮椅上抱起来，一路抱回主卧。把我轻轻放到床上时，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声音哑哑的：“到家了，宝宝。”

不一会儿，门被推开，徐明哲和张浩一起走了进来。他们推着一辆小推车，上面盖着一块深红色的绒布。

张浩笑着掀开布：“惊喜时间到。”

布下面，是三件被精心处理过的“艺术品”。

左边是两个晶莹的琥珀块，里面封存着明明的一对睾丸。

右边是两块水晶，里面是沈韵的那对睾丸，明显更大、更饱满，血管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像两颗沉睡的星辰。

中间是一个更大的透明瓶子，里面泡着我完整的生殖器，上面还套着那个曾经属于我的金色PA环，在液体里微微晃动。

徐明哲对我说：“这三样东西，以后就放在家里。我做了防腐封存，张浩做了艺术处理。晨晨，你的PA环我没有接回去，尿道口撕裂处我做了内缝合。这个环我就直接套在你的……标本上了。这里我填充了医用硅胶，它永远都会保持最硬的样子。”

张浩在一旁补充，声音带着他惯有的刻薄幽默：“我还特意给你做了个底座，以后摆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每天早上你睁眼，第一眼就能看见自己曾经有多雄伟。浪漫不浪漫？”

我看着那三样东西，疼痛、释然、甚至还有一丝荒诞的温柔在我心里涌起。

我低声说：“谢谢你们。”

沈韵坐在床边，摸着我的肩膀，声音很轻：“以后……它们会一直陪着我们。就像你一直陪着我一样。”

明明在一旁红了眼眶，强笑着说：“哥哥……以后我每天都在这，帮你刷手机，你要看什么我就帮你点什么，好不好？”

周昊靠在门边：“我负责给你讲黄段子，保证不重样。啊，对了，想尿尿叫我啊，我帮你喝掉。”

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我曾经也想过一了百了，在听见走廊脚步的时候。消息在纸页之间来回地传走，请把我年轻的名字带走。

我曾经也想过一了百了，在看到毕业典礼的时候。掌声在灯光底下反复地回响，谁在背后写好我的缘由？

旧电脑，渐渐沉默，褪色批注，被翻旧的线索。一个人站在陌生门口，想离开却不知往哪走。

昨天的笑声依旧在今天残留，如果不醒来就别想奢望以后，我都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啊。

我曾经也想过一了百了，被掏空的年岁已经无力承受。人群在灯火之间反复地周旋，梦醒以后还有什么能够带走？

我曾经也想过一了百了，在追着某个背影的时候，风声忽然断在很远的尽头，就算我停下脚步，一切不过是一场迟来的阴谋。

像困兽渴望出口，没有方向只剩沉默嘶吼。闭上眼睛仍看得见丑陋，我的命运有谁愿意深究？

这一切不过是在和命运战斗，不管输赢与否结局早被写透我都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啊！

我曾经也想过一了百了，被当作棋子摆在陌生关口。人群从高处俯视我的痛苦，仿佛一切悲伤只是他们桌上一局筹谋。

我曾经也想过一了百了，在那些夜晚醒来的时候。灯塔在远处已经没有火，旧港口只剩风声路过。

我曾经也想过一了百了，在还没与你们相遇的时候。若这世上没有你们的存在，也许我真的会随黑暗漂流。

能有你们这样的人存在在这个世界，轻轻把我从深处慢慢挽留，

能有你们这样的人守在我的身后，让我忽然开始，还想再看看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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