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仿佛看到了她们临死前的样子。就在不久前，我还在她们的床头，用同样冷酷的力道勒紧她们的脖子。当时的我，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她们的眼珠子一点点向外鼓出，看着她们的舌头因为缺氧而被迫伸出口腔。那时的我充满了复仇的快意，完全没有想过，仅仅在几个月之后，我也将以完全相同的姿态，变成一具任人摆布的艳尸。

“想不到我也会这样死……”这个念头在我即将断气的意识里一闪而过。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做最后的挣扎。由于括约肌的彻底松弛，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腿根流了下来，浸湿了昂贵的波斯地毯。我知道，我失禁了。

我的视线开始涣散，书房里的灯光变成了无数模糊的斑点。我感觉到眼球由于巨大的内压而几乎要跳出眼眶，那种被死神扼住喉咙的绝望感彻底吞噬了我。

在我的心脏停止跳动的前一秒，我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幸亏没和叶雨涵那样屎尿齐流，那也太丢人了……”

随后，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了。我的脑袋无力地歪向一侧，所有的挣扎都归于死寂。

郑浩放开了手里的丝袜，站起身，看着地板上我这个已经断气的林家大小姐。窗外的月光照进书房，照在那本记录了所有罪恶的手札上，也照在我这具已经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躯体上。这场精心设计的复仇，最终以策划者的死亡，在最黑暗的深夜里彻底收场。

我，林雪琪，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躺在洛山豪宅书房地板上的全裸女尸。

光线从书桌的台灯下斜射过来，照在我已经不再起伏的胸口。我的眼睛依然半睁着，瞳孔散大，视线固定在斜上方的一处天花板吊顶。我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也感觉不到室内冷气的吹拂。在这间宽敞、奢华且私密的房间里，我曾经策划并终结了五个人的命运：那个被我埋在荒野的何晓琴，那个在空姐公寓里断气的孙紫萱，那个在腐烂中被发现的叶雨涵，那个死在衣橱里的慕容若兰，以及那个被推入刑场的李国雄。而现在，我只是这间屋子里最大的一件垃圾。

郑浩就在我的视线边缘活动。我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他在地板上走动时皮鞋发出的摩擦声。

他弯下腰，抓住了我的脚踝。我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僵硬，随着他的拖拽，我的背部在冰冷的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他从我凌乱的衣物堆里翻找出一双我平时最喜爱的黑色细带高跟凉鞋。那双鞋的跟部又细又硬，金属质地的鞋尖在灯光下闪着冷幽幽的光。

他把我的双腿强行分开。我能感觉到那个冰冷、坚硬的物件粗暴地破开了我的私处，那种感觉就像是某种沉重的楔子钉进了木头里。去年他就是这样对待我堂妹林雪莹的，而现在，同样的金属鞋跟也塞进了我的骚屄。

做完这一切，郑浩直起身子，走到了我的书桌旁。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拿起了李国雄的那本皮质猎艳日记，以及我刚刚才写完的那本复仇手札。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看得很慢，偶尔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冷笑。

“想不到张晓莉也是李国雄那家伙的猎物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张晓莉，那是叶雨涵的同事，去年夏天被郑浩奸杀的一个女人。在我的调查里，她也曾是李国雄猎艳日记里被标注为“顺从且廉价”的一页。这个世界在这个瞬间诡异地闭合了：李国雄玩弄过的女人，最终变成了郑浩的猎物，或者成了我的牺牲品。

郑浩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索然无味。他原本的目标是叶雨涵，那个从他手里逃脱过一次的猎物，但他没能在她身上完成最后的“高跟鞋仪式”，因为我提前杀死了她。现在，他用我的尸体补齐了那个缺失的环节。

他转身走向房门，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咔哒”一声，房门被轻轻关上了。

豪宅重新陷入了绝对的死寂。灯光依旧亮着，我那具全裸的、被塞入了高跟鞋跟的尸体横陈在书房中央，皮肤开始逐渐失去最后一丝血色，变得青白且冰冷。

我就这样躺着。我的眼睛依然盯着天花板，看着那些华丽的纹饰在视线中一点点模糊。在这栋价值千万的别墅里，没有呼吸，没有声音，只有一具逐渐冷却的、充满了讽刺意味的艳尸。

早晨的阳光透过书房巨大的落地窗洒了进来，正好照在我已经僵硬发青的脸上。我的眼睛依然半睁着，瞳孔里倒映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但那层原本明亮的虹膜已经覆盖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翳。

九点钟，书房的门锁传来了轻微的转动声。

那是住家女仆每天过来打扫的时间。门被推开了一个小缝，紧接着是水桶和抹布放在地上的声音。女仆低着头走进来，起初并没往地板上看，直到她绕过书桌。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撕裂了豪宅的死寂。水桶被踢翻了，冷水哗啦啦地在地板上蔓延，浸湿了我的发丝。我听见她跌跌撞撞跑出去的声音，伴随着语无伦次的求救声和急促的拨号音。

没过多久，别墅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很多双沉重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凌乱的声音。原本安静的书房瞬间变得嘈杂起来。我躺在冰冷的水渍里，看着那群穿着制服的男人们在我周围拉起警戒线。闪光灯此起彼伏，晃动着我那毫无神采的视网膜。

两名法医蹲在我的尸体旁。其中一人翻动了我的眼睑，另一人则注意到了塞在我身体里的那只黑色细带高跟凉鞋。他们低声交流着。

“又是这种手法，和滨海市那几起一模一样，连塞的位置和角度都分毫不差。”

“这女人真不幸啊，老公李国雄刚刚因为奸杀那几个女人被执行死刑，结果还没过七七，她自己也遇害了，还是死在同一种变态手法下。这家人真是被诅咒了。”

他们一边叹息着，一边开始测量我脖子上的勒痕。我知道他们在我身上找不到任何有用的指纹，除了那个已经消失在黑夜里的郑浩留下的痕迹。

然而，情况在几分钟后发生了逆转。

一名年轻的刑警在书桌上方，发现了一个厚本子，以及那本我最后书写的手札。郑浩显然并没有带走它们，或者说，他故意把它们留在了这个最显眼的地方，作为对他口中那些“蠢警察”的嘲弄。

“组长，你看这个。”

手札被翻开了。法医停止了对我尸体的检查，几个人围拢在书桌旁，室内陷入了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我听见纸张被翻动的声音，那是他们正在阅读我亲手记录的杀戮过程。

“天哪……孙紫萱、叶雨涵、慕容若兰……全都是她杀的？”

“还有那个失踪的何晓琴，也被埋在滨海郊外。她居然为了报复李国雄，亲手策划了这一连串的命案，还把精液注入受害者体内嫁祸给她丈夫……”

“这本日记记录了李国雄所有的猎艳过程，而这本手札……记录了她如何利用郑浩的名义进行模仿杀人。原来李国雄到死都是个冤死鬼，他虽然烂，但那三个女人确实不是他亲手杀的。”

他们的语气从最初的同情变成了抑制不住的惊悚和厌恶。

原本蹲在我身边的那名警察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像是突然发现我这具艳尸是一条毒蛇。刚才那些怜悯的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审视。他们开始用相机疯狂拍摄那两本记录了真相的本子，并重新封锁了整个别墅。

我就那样赤条条地躺在地板上，忍受着最后一次被羞辱般的注视。我的秘密、我的复仇、我的杀戮，随着这两本被发现的记录，彻底暴露在了阳光下。

最后，我感觉到一床白色的运尸布蒙在了我的脸上。视线陷入了一片黑暗，我听见他们讨论着要如何去挖掘那个被我埋掉的何晓琴，以及如何重新定义李国雄那个已经盖棺定论的案子。

我就这样被抬上了担架，离开了这栋见证了我从贵太太变成杀人犯，最后变成这一具冰冷尸体的豪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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