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教室里几个女生眼睛一亮。

午休时间，直人坐在座位上翻阅那些信件。大多数内容都很单纯，就是表达对他的欢迎和喜爱。但有几封的内容让他眉头紧皱。

其中一封写道：“直人同学，从昨天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命运。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付出一切，只求你能看我一眼...”

另一封更露骨：“...每天晚上我都会想象你的样子，想象你温柔的声音，想象你对我微笑。如果有一天能真正触碰你，我的人生就完整了...”

这些已经不是普通的崇拜，而是接近病态的执念。

直人放下信件，看向教室里的女生们。她们有的在看书，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休息，看起来都是普通的十七岁少女。但那些信件揭示的表面之下的暗流——强烈到可怕的渴望和执念。

下午的课程相对平静。化学实验课，直人被安排在“观察员”位置，只需要看其他同学操作。英语课，老师特别放慢了语速，确保他能跟上。自习课，好几个女生主动提出要帮他辅导功课。

放学时，直人已经收到了超过二十份“辅导邀请”，全部被李瑶以“需要统一安排”为由暂时挡下了。

护送小组再次集结，送直人回家。这次队伍多了两个人——叶清雪和赵小雨主动要求加入。

“人多更安全。”叶清雪简短地解释。

六个人的队伍走在街道上，吸引的目光比早上更多。直人注意到，有些女性甚至拿出手机偷偷拍照。

“她们在拍照。”直人说。

“我会处理。”李瑶立刻走向那几个拍照的女性，严肃地说了些什么。那些女性连忙删除照片，点头道歉。

“根据《肖像权保护法》，未经男性本人同意拍摄其照片是违法的。”回程路上，李瑶解释，“严重的话可以报警。”

“这么严格？”

“男性很容易成为跟踪、骚扰的目标，所以法律保护很严格。”李瑶说，“但执行起来...有时候不够及时。”

到家时，直人再次感谢护送小组。女生们依依不舍地告别，约定明天早上再来接他。

回到公寓，直人倒在床上，长出一口气。

这一天太累了。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理上的。每时每刻都要维持人设，每时每刻都要应对过度的关注和期待，每时每刻都要分析这个陌生世界的规则和潜规则。

他坐起身，打开书包。里面除了课本，还有那堆信件和礼物。他拿出那几封内容过激的信，仔细重读。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付出一切...”

“...如果有一天能真正触碰你，我的人生就完整了...”

这些话语背后，是深深的孤独和渴望。在这个男性稀少的世界，女性们很难建立正常的恋爱关系，很多人可能一生都没有机会和男性亲密接触。所以当一个“温柔”的男性出现时，她们的反应才会如此激烈。

但理解不等于接受。直人感到不安，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点燃了一场无法控制的大火。女生们对他的感情不是基于真实的他，而是基于他刻意营造的“温柔纯洁”人设。如果有一天真相暴露...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直人警惕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是苏婉儿，她一个人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

直人打开门：“苏同学？怎么了？”

苏婉儿脸红了：“我、我做了些点心，想着直人同学可能晚上会饿...就送过来了。对不起，没有提前打招呼...”

“没关系。”直人侧身让她进来，“进来坐坐吧。”

苏婉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进来了。她小心地把保温袋放在桌上，然后拘谨地坐在沙发边缘。

直人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回来时，他看到苏婉儿正在打量他的公寓，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直人同学一个人住，习惯吗？”苏婉儿问。

“还在适应。”直人在她对面坐下，“不过公寓很舒服，什么都不缺。”

“那就好...”苏婉儿低头看着水杯，“那个...今天在食堂的事，直人同学不要介意。刘倩学姐她...名声不太好，但大部分学姐都是很好的人。”

“我知道。”直人说，“谢谢你们今天保护我。”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苏婉儿抬头，眼睛亮亮的，“保护直人同学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荣幸。”

又是“荣幸”。直人越来越熟悉这个词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学校的事，苏婉儿渐渐放松下来。她告诉直人学校各个社团的情况，哪个老师讲课有趣，哪家便利店的东西好吃，哪条路回家最近...

“苏同学对学校真了解。”直人说。

“因为我喜欢观察。”苏婉儿微笑，“而且...我想把这些都告诉直人同学，让你能更快适应。”

她的语气真诚，眼神清澈。直人突然觉得，也许不是所有女生都像那些信里写得那么极端。苏婉儿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善良的、有点害羞的女生。

“谢谢你。”直人真诚地说。

苏婉儿脸又红了：“不、不用谢...那我该走了，不打扰直人同学休息。”

她起身走向门口，突然又停下，转身看着直人。

“直人同学。”

“嗯？”

“你今天对刘倩学姐说的话...很帅。”苏婉儿小声说，然后迅速打开门跑了出去。

直人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无奈地笑了。

关上门，他回到桌前打开保温袋。里面是手工饼干和蛋糕，还有一张小卡片：“希望直人同学喜欢。——苏婉儿”

他拿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这次的味道比陈雨薇做的好，甜度适中，口感酥脆。

吃着饼干，直人思考着今天的经历。周明轩的警告，王老师的提醒，刘倩的骚扰，那些过激的信件...还有苏婉儿真诚的眼神，李瑶认真的保护，叶清雪平静的陪伴，赵小雨羞涩的礼物...

这个世界很复杂，很扭曲，但也有真诚和善意。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这个陌生的世界，这个颠倒的社会，他还要在这里生活多久？如果永远回不去呢？

手机响了。是叶清雪发来的信息：“安全到家了吗？”

直人回复：“到了，谢谢关心。”

很快，李瑶、陈雨薇、赵小雨的信息也陆续发来，都是关心他是否安全到家。直人一一回复。

最后，他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学弟，今天抱歉了。不过我真的觉得你很有趣。我们还会见面的。——刘倩”

直人皱眉，删除信息。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明天的画面：三十八道目光，过度的关注，狂热的崇拜，还有隐藏在表面之下的暗流。

他能维持这个人设多久？这个游戏能玩多久？

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他还没有更好的选择。

睡意袭来前，直人最后想的是苏婉儿那句话：“你今天对刘倩学姐说的话...很帅。”

也许在这个扭曲的世界，保持一点真实的自我，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清晨六点四十分，林直人站在公寓楼下，看着护送小组的成员们准时出现。今天除了李瑶、苏婉儿、陈雨薇三人，还多了赵小雨和另一个名叫林晓月的女生——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文静内向的女孩。

“早、早上好，直人同学。”林晓月小声说，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纸袋，“这是我做的早餐三明治...如果不嫌弃的话...”

直人接过还温热的纸袋：“谢谢，你太用心了。”

林晓月的脸瞬间红透，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细如蚊蚋：“能、能帮到直人同学就好...”

前往学校的路上，直人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观察着街道。这个世界早晨的景象已经不再让他感到震惊，但依然觉得违和。女性们匆匆赶路上班上学，偶尔出现的男性则被女性们簇拥着，像移动的珍贵展品。

“直人同学，今天第三节课后是社团招新周的开始。”李瑶边走边说，“按照学校规定，所有学生必须参加至少一个社团。你有什么感兴趣的吗？”

直人思考了一下。在原来的世界，他参加过篮球社，但这个世界显然没有男子篮球队。

“有什么推荐吗？”他问。

“文学社、美术社、音乐社这些比较适合男性。”李瑶说，“运动类社团通常不建议男性参加，容易受伤。”

又是“容易受伤”。直人已经听腻了这个理由。

“我想先看看各个社团的情况再做决定。”他说。

“好的，我会安排好参观路线。”李瑶在手机备忘录上记录着。

快到学校时，直人注意到校门口的人群比昨天更多了。除了他们班的女生，还有很多其他班级甚至其他年级的学生，都聚集在校门口朝这个方向张望。

“今天人好多。”直人说。

“因为社团招新周，很多学生提前到校准备。”李瑶解释，但她的表情有些紧张，“不过...可能也有别的原因。”

直人明白她的意思。经过两天的发酵，“温柔转学生”的名声可能已经传遍了整个学校。

果然，当他们走近校门时，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无数道目光聚焦在直人身上，窃窃私语声像蜂群般嗡嗡作响。

“就是他...”

“真的好清秀...”

“听说他对女生特别温柔...”

“好想和他说句话...”

直人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内心却在快速计算：这些围观者中，有多少是纯粹好奇？有多少是别有用心？有多少会像昨天的刘倩那样采取行动？

走进校门的过程像穿越人群的海洋。女生们自动让开一条路，但目光始终黏在他身上。直人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温度——好奇、羡慕、渴望，甚至嫉妒。

“让开让开！别挡路！”一个粗鲁的声音响起。

人群被粗暴地推开，三个高年级女生挤了进来。领头的正是昨天的刘倩，今天她换了更显成熟的妆容，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打扮张扬的同伴。

“哟，学弟，早上好。”刘倩直接走到直人面前，无视了李瑶警告的眼神，“昨天回去有没有想学姐啊？”

直人平静地看着她：“学姐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来打个招呼。”刘倩上下打量他，眼神露骨，“顺便提醒你，今天社团招新，我们街舞社很欢迎学弟哦。学姐可以亲自教你...”

她的手伸向直人的肩膀。

李瑶立刻挡在中间：“刘倩学姐，请保持距离。”

“我只是友好邀请。”刘倩挑眉，“学弟，你说呢？想不想看看学姐跳舞的样子？保证让你...”

“抱歉，我对街舞不感兴趣。”直人打断她，语气依然礼貌但坚定，“而且我现在要去教室了，请让开。”

刘倩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变得危险：“学弟，你知不知道，在这个学校，拒绝高年级学姐的好意是很不礼貌的？”

“那骚扰低年级学弟就很礼貌吗？”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叶清雪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外，她穿过人群走到直人身边，黑色眼眸冷冷地盯着刘倩。

“叶清雪...”刘倩的表情变了变，“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直人同学是我们班的同学，我是副班长，有责任保护他的安全。”叶清雪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刘倩学姐，如果你继续骚扰，我会立刻报告教导主任。你应该不想因为这种事影响毕业吧？”

刘倩的脸色变得难看。她盯着叶清雪看了几秒，又看看直人，最终冷笑一声。

“好吧，今天就算了。”她说，“不过学弟，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毕竟...学校就这么大。”

她带着同伴离开了，但离开前回头看了直人一眼，那眼神让直人感到不安。

“谢谢你，清雪。”直人对叶清雪说。

“这是我的职责。”叶清雪说，但直人注意到她耳根微微发红。

围观人群渐渐散去，但直人能感觉到很多目光依然在暗中观察。他深吸一口气，跟着护送小组走向教学楼。

教室里的景象和昨天相似。当直人走进时，全班女生整齐起立问好，目光炽热。但今天直人注意到了一些细节：有几个女生的黑眼圈很重，像是没睡好；有人眼眶微红，像是哭过；还有人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

课间，直人问叶清雪：“大家今天怎么了？好像状态不太好。”

叶清雪沉默了几秒，才说：“昨天放学后，班级开了会。关于...如何更好地保护你，以及如何应对像刘倩那样的骚扰。”

“开会？为什么没叫我？”

“因为...”叶清雪罕见地犹豫了，“因为有些内容...可能不适合让你听到。”

直人皱眉：“什么意思？”

叶清雪没有回答，但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直人明白了——班会的内容可能涉及如何“对付”其他班级的女生，如何“独占”他，甚至可能有一些更极端的讨论。

这个认知让直人感到一阵寒意。他以为这个班级的女生只是热情过度，但现在看来，她们可能已经形成了某种集体意识，将他视为“班级财产”，并准备为此“战斗”。

第一节课是数学，依然是简单到令人发指的内容。直人无聊地转着笔，目光不经意扫过教室。他注意到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一个女生状态很糟糕——她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一只手按着腹部，表情痛苦。

那个女生叫...对了，叫王梦琪。直人记得她昨天还给他送过一本笔记本。

课间休息时，王梦琪依然趴在桌子上，没有像其他女生那样围过来。直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王同学，你没事吧？”他轻声问。

王梦琪抬起头，看到是直人，明显愣住了。她的脸瞬间涨红，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事...只是有点...肚子疼...”

“需要去医务室吗？”直人问，“或者我帮你告诉老师？”

“不、不用！”王梦琪连忙摇头，“真的没事...谢谢直人同学关心...”

但她说话时嘴唇都在颤抖，显然在强忍疼痛。

直人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暖宝宝——这是昨天某个女生送的礼物之一，说是“以防万一”。

“这个给你。”他把暖宝宝递给王梦琪，“贴在肚子上可能会舒服点。”

王梦琪呆呆地看着那个暖宝宝，又看看直人，眼睛突然湿润了。

“直人同学...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没什么。”直人说，“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很正常。”

“不，这不正常...”王梦琪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在这个世界，男生从来不会主动关心女生...更不会给女生送东西...直人同学，你真的...真的像天使一样...”

她接过暖宝宝，紧紧抱在胸前，哭得像个孩子。

周围的女生们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有人羡慕，有人感动，也有人...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直人感到不安。他只是做了件小事，为什么对方的反应这么夸张？

第二节课是化学。实验环节，直人再次被安排在观察员位置。但今天他注意到，负责操作实验器材的女生中，有一个动作特别笨拙——她叫孙婷婷，是个看起来有点冒失的女生。

实验内容是用酒精灯加热试管。孙婷婷手忙脚乱地点燃酒精灯，却在调整高度时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试剂瓶。

“啊！”她惊呼一声，试剂瓶朝地面摔去。

直人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接。他的动作很快，在瓶子落地前抓住了它，但瓶子里溅出的几滴液体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轻微的刺痛感传来。

“直人同学！”好几个女生同时惊呼。

孙婷婷脸色惨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对、对不起...我...”

“没事。”直人看了一眼手背，只是轻微发红，“冲洗一下就好了。”

他走向洗手台，打开水龙头冲洗。李瑶立刻跟过来，拿出随身携带的医药箱。

“直人同学，让我看看。”她的声音紧绷。

“真的没事。”直人说，“只是几滴稀盐酸，浓度很低。”

但李瑶已经抓住他的手，仔细检查。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冰凉，触碰时带着细微的颤抖。

“需要去医务室。”李瑶说，“万一有残留...”

“真的不用。”直人想抽回手，但李瑶握得很紧。

“必须去。”李瑶抬头看他，眼神异常严肃，“男性学生的安全是最高优先事项。任何可能的伤害都必须彻底检查。”

直人叹了口气，妥协了。李瑶陪他去医务室，身后还跟着苏婉儿和陈雨薇——用李瑶的话说，“任何时候都不能少于三人护送”。

医务室在校舍一楼，很安静。校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性，看到直人时眼睛亮了一下。

“这就是新来的转学生？”她微笑着说，“我是校医周敏。哪里不舒服？”

李瑶解释了情况。周医生仔细检查了直人的手背，确认只是轻微接触，开了支药膏。

“每天涂两次，两天就好了。”周医生说，“不过林同学，以后要小心。虽然这次不严重，但化学实验还是有风险的。”

“我会注意的。”直人说。

离开医务室时，周医生叫住他：“林同学，如果以后有任何不适——身体上或心理上的——都可以来找我。照顾男性学生的健康是我的职责。”

她的眼神很温和，但直人总觉得那温和下有别的什么。

回教室的路上，李瑶的表情依然严肃。

“直人同学，以后请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她说，“如果试剂瓶里有强酸或强碱，后果不堪设想。”

“但孙同学可能会受伤。”直人说。

“那也比直人同学受伤好。”李瑶毫不犹豫地说，“在这个世界，男性的价值远高于女性。这是客观事实。”

直人感到一阵不适。这种赤裸裸的价值比较，让他想起了原来世界某些令人作呕的言论，只是性别颠倒了。

回到教室时，孙婷婷立刻冲过来，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直人同学，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不停鞠躬，“我太笨了...差点害你受伤...我...”

“真的没事。”直人安慰她，“你看，只是涂了点药膏。”

但孙婷婷依然很激动。她突然抓住直人的手——这个动作让李瑶眉头一皱——仔细查看他的手背。

“还疼吗？”她的声音颤抖。

“不疼了。”直人说，想抽回手，但孙婷婷握得很紧。

然后，直人感觉到了——孙婷婷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动作暧昧而小心。她的脸离得很近，呼吸拂过他的皮肤，眼神迷离。

“直人同学...谢谢你...”她低声说，“谢谢你保护我...从来没有人...没有人这样对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手指的摩挲变成了轻轻的抚摸。

直人愣住了。这不是普通的感谢，这是...挑逗？

李瑶终于忍不住了：“孙婷婷，放开直人同学。”

孙婷婷像是被惊醒，猛地松开手，后退两步，脸涨得通红：“对、对不起...我...”

她转身跑回座位，把脸埋在手臂里。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女生们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直人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情绪——有人羡慕孙婷婷能触碰他，有人嫉妒，有人不安，有人...兴奋。

第三节课是语文。王老师讲课很认真，但直人注意到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尤其是在他涂药膏的手背上。

课间，王老师把直人叫到走廊。

“手没事吧？”她关切地问。

“没事，只是轻微接触。”直人说。

王老师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林同学，老师有句话想跟你说。”

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在这个世界，对女性温柔是好事，但...要把握好分寸。有些女生可能会误解你的善意，产生...不切实际的期待。”

直人想起孙婷婷刚才的反应，明白了王老师的意思。

“我会注意的。”他说。

王老师点点头，表情依然忧虑：“另外...关于刘倩。我听说她今天早上又找你了？”

“嗯，不过被清雪和李瑶挡回去了。”

“叶清雪是个可靠的孩子。”王老师说，“但刘倩...她家有点背景，做事比较放肆。如果她继续骚扰你，一定要立刻告诉我，我会联系她家长。”

“谢谢老师。”

“还有...”王老师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保护好自己，林同学。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复杂。”

回到教室时，直人发现自己的桌子上又多了一堆东西。除了日常的礼物和信件，还有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上面贴着一张纸条：

“给直人同学——谢谢你今天的温柔。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孙婷婷”

直人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手工编织的手链，还有一封信。他没有立刻看信，而是看向孙婷婷的座位。那个女生正偷偷看他，两人目光接触时，她立刻低下头，耳朵通红。

第四节课是体育，因为手伤，直人被允许在教室休息。但李瑶坚持要留人陪他，最后决定由苏婉儿和叶清雪留下。

教室里只剩下三个人，气氛有些微妙。

苏婉儿主动拿出课本：“直人同学，要不要我帮你补一下上午的课？”

“好啊。”直人说。

两人坐在直人的座位旁，苏婉儿认真地讲解课堂内容。她讲得很好，条理清晰，重点明确。直人认真听着，偶尔提问。

叶清雪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但直人注意到她其实没翻几页，目光时不时飘过来。

补课进行到一半时，苏婉儿突然小声说：“直人同学...今天对孙婷婷那么好，是不是...喜欢她？”

直人愣住了：“什么？”

“就是...你给她暖宝宝，还为她挡试剂瓶...”苏婉儿声音越来越小，“大家都说...你可能对她有特别的感觉...”

直人明白了。在这个世界，男性对女性的任何善意都会被过度解读。

“我只是做我认为对的事。”他说，“看到她不舒服，给她暖宝宝。看到她有危险，伸手帮忙。这跟喜欢不喜欢没关系。”

苏婉儿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直人点头，“我对所有同学都是一样的。”

这句话让苏婉儿整个人都明亮起来。她笑得很开心，继续讲解课文时声音都轻快了许多。

但直人注意到，叶清雪翻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午休时间，直人决定去图书馆看看——他想多了解这个世界的历史和社会结构。

护送小组自然陪同。图书馆在另一栋楼，需要穿过操场。经过篮球场时，直人看到一群女生在打篮球，技术不错，场边还有不少观众。

突然，篮球飞出场地，直直朝他们飞来。

直人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接住——这个动作很自然，他在原来的世界经常打篮球。

篮球稳稳落在他手中。

场上的女生们愣住了，场边的观众也愣住了。所有人都看着直人，眼神惊讶。

一个短发女生跑过来：“对不起对不起！没砸到你吧？”

“没事。”直人顺手把球抛回去，动作流畅。

那个女生接住球，呆呆地看着他：“你...你会打篮球？”

“会一点。”直人说。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在这个世界，男性参与体育运动是很少见的，更别说篮球这种有一定对抗性的运动。

“好厉害...”

“动作好流畅...”

“原来男生也可以这么帅...”

议论声四起。直人感到数十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的情绪比之前更复杂——惊讶、崇拜、好奇，还有...某种更炽热的东西。

“直人同学，我们该走了。”李瑶低声说，语气有些紧张。

他们继续走向图书馆，但直人感觉到背后的目光一直跟着他们。

图书馆很大，藏书丰富。直人直接走向历史和社会学区域，开始翻阅。李瑶等人则在不远处等候，给他空间但保持在视线范围内。

直人很快找到了想要的书：《百年变迁：红疫后的世界》《男性保护法立法史》《当代社会结构分析》...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阅读。书中的内容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这个世界确实因为一场病毒灾难而彻底改变，男性成为稀缺资源后，社会结构发生了根本性逆转。

但书中的一些细节让他皱眉。比如《男性保护法》中隐含的性别歧视——法律假定男性是“脆弱、需要保护”的，女性是“强壮、负责保护”的。又比如婚姻制度的变化——一夫多妻制成为主流，因为“合理分配稀缺的男性资源”。

更让直人不适的是书中对男性心理的描述：“...由于长期处于被保护地位，多数男性表现出依赖性、被动性、自我中心倾向...这是社会环境造成的必然结果...”

所以在这个世界，男性不仅被过度保护，还被贴上了这些标签。而那些像周明轩一样傲慢的男性，可能正是这种社会环境的产物。

那么他自己呢？如果他继续保持“温柔”人设，会不会也被归入某种刻板印象？

“直人同学对这些书感兴趣？”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直人抬头，看到图书馆管理员——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戴着眼镜，气质知性。

“嗯，想多了解这个世界。”直人说。

管理员微笑：“很少有男性对这类书感兴趣。他们通常只看娱乐杂志或小说。”

“我是转学生，从国外回来，所以想多了解一些。”直人说出了准备好的借口。

“原来如此。”管理员点头，“那有什么特别想了解的吗？我可以推荐一些书。”

直人想了想：“我想了解...在这个世界，男性和女性如何建立正常的关系？不是保护与被保护，而是平等的关系。”

管理员愣住了，然后露出复杂的表情：“这个问题...很深刻。但恐怕你会失望——在这个世界，平等的关系几乎不存在。男女比例1:1000决定了权力结构的不平衡。”

她压低声音：“而且，很多女性其实...厌倦了这种结构。厌倦了伺候傲慢的男性，厌倦了争夺稀缺的资源。所以当你这样的男性出现时...”

她没有说完，但直人明白了。所以女生们对他的狂热，不仅是因为他的“温柔”，还因为他对这个扭曲结构的一种反抗——即使他自己并没有这个意图。

离开图书馆时，直人心情沉重。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简单的角色扮演游戏，但现在看来，他可能无意中卷入了一场更深的社会矛盾。

下午的课程相对平静。但直人注意到，班上的女生们看他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更炽热，更专注，甚至...更具占有欲。

放学前的自习课，直人正在做数学题，突然听到旁边传来啜泣声。

是林晓月，那个早上给他做三明治的女生。她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颤抖，显然在哭。

直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林同学，怎么了？”

林晓月抬起头，眼睛红肿：“没、没什么...只是家里有点事...”

但她说话时眼神躲闪，显然没说真话。

直人看向周围的女生，发现很多人表情尴尬或不安。他明白了——林晓月哭的原因可能和班级内部有关。

下课铃响了。女生们开始收拾书包，但动作很慢，眼神时不时瞟向直人。

李瑶走过来：“直人同学，今天由我、清雪、婉儿和晓月送你回家。”

直人注意到，李瑶特意点名林晓月，而林晓月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回家的路上，气氛很沉闷。林晓月一直低着头走在最后，偶尔抬手擦眼睛。苏婉儿想安慰她，但不知该说什么。

快到公寓时，李瑶突然说：“直人同学，能和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直人点头。两人走到一旁，其他女生在不远处等候。

“是关于林晓月的事。”李瑶压低声音，“今天午休时...发生了一些事。”

“什么事？”

李瑶犹豫了一下：“有几个女生...指责林晓月试图‘独占’你。因为她早上给你做了早餐，还总是偷偷看你...她们觉得她太‘积极’了，破坏了班级的‘和谐’。”

直人愣住了：“这有什么问题？她只是做了早餐...”

“问题在于，在这个世界，男性是公共资源。”李瑶的声音很沉重，“任何试图独占的行为都会引起其他女性的反感甚至敌意。所以班级内部有不成文的规定——不能太过积极，要给其他人机会。”

直人感到一阵恶心。所以他不仅是“珍贵资源”，还是“公共资源”？连谁对他好都要受到限制？

“这太荒谬了。”他说。

“我知道。”李瑶苦笑，“但这就是现实。所以直人同学，如果你对某个女生特别温柔，可能会给她带来麻烦。其他女生会嫉妒，会排挤她。”

直人想起了孙婷婷，想起了她今天暧昧的触碰。如果其他女生看到那一幕...

“我明白了。”他说，“谢谢告诉我。”

回到公寓楼下，直人和女生们告别。林晓月一直低着头，直到最后才小声说：“直人同学...明天见。”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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