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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女仆 | [韩]饲育室长51 【精灵女仆】丢失的记忆,第2小节

小说:精灵女仆 | [韩]饲育室长 2026-02-23 16:48 5hhhhh 3970 ℃

这是她以前进入迪欧拉德房间时就见过的书架。精灵那过目不忘的记忆,清晰地记得书架上每一本书的位置。

‘但是……’

其中有一本她从未见过的书,静静地立在书架的一角。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精灵走了过去,伸手取下了那本纯白封面的书。

《愿望》

简洁却流畅的笔迹,封面上的字迹无疑出自迪欧拉德之手。这究竟是什么?精灵按捺不住好奇,翻开了书页,随即看到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第1天。

多亏了拉斯泰娅圣女大人的无私帮助,隔离之夜的治疗顺利完成了。

精灵的脸上恢复了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只要稍作休息,应该就能恢复意识。

希望她能安然无恙地醒来。』

‘这是……’

这似乎是迪欧拉德在隔离之夜的治疗结束后写的日记。一股莫名的紧张感攫住了她,精灵深吸一口气,翻到了下一页。

『第2天。

治疗出现了问题,精灵陷入了魔力枯竭的状态。

虽然知道这是隔离之夜治疗后常见的状况,但亲眼目睹时,我还是感到手足无措。

听着她在梦中说着喜欢我,我的心像被巨石压着,沉重得喘不过气。如果我能早一点找到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算什么贵族。』

自责的日记一页页地延续着。尽管冒着生命危险救了精灵,迪欧拉德仍然因为结果不尽如人意而不断地苛责自己。

精灵抓着日记的手开始颤抖,她咬着下唇,继续翻动书页。

『第5天。

失去记忆的精灵,似乎对现在的状况非常满足。

和以前不同,她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对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心怀感恩。最重要的是,她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深沉的爱意。

如果精灵就这样无法恢复记忆,能够忘记过去那些悲伤的回忆,或许就能一直幸福下去吧。陪她玩耍的整个下午,我脑海中不断浮现这种不该有的念头。

但是,当我回到别墅的客房时,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自私。

将痛苦的记忆埋藏心底,并不能改变它们曾经存在的事实。忘却生命的一部分去描绘未来,那真的是通往幸福的道路吗?

虽然与精灵相比,我的生命既短暂又微不足道,但我深知,遗忘并不能带来真正的幸福。

所以我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帮助精灵找回记忆,我会竭尽所能地进行治疗。

光明之神啊,如果您正在遥远的夜空中注视着这里,请引领我和精灵,走向光明。』

读着日记,精灵的眼眶渐渐泛红,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从未想过,迪欧拉德竟如此珍视着她。

他拼尽全力想帮她找回记忆,而她却一心想着如何隐瞒过去。这样的自己,让她感到无比厌恶。

“找到了!”

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精灵匆忙将书塞回原处,胡乱地抹去眼角的泪水。

她深吸一口气,回过头,只见迪欧拉德正捧着一个饼干盒走来,盒子里装满了形状可爱的饼干。

“这是我偷偷藏起来,准备自己享用的。上面施了保鲜魔法,不用担心变质。这可是皇都一流点心师的手艺,味道绝对一流。”

“主人……”

“是啊,我知道你也想尝尝,所以才特地拿出来。我会为你保密的,放心吃吧。”

精灵没有回答,因为此刻,饼干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然而迪欧拉德却坚持把饼干盒递给她,他以为精灵不吃是因为不好意思。

“拿着吧,如果你愿意,这些饼干就当做你来这里工作的纪念品,全都送给你。你可以偷偷藏在围裙里,回房间一个人慢慢享用。”

精灵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饼干盒,摇了摇头。迪欧拉德看到她这副模样,顿时不知所措,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担心自己是不是在无意中惹恼了这位新来的女仆,心里焦急万分。望着他的精灵,轻轻地张开了嘴唇。

虽然隐约听到了微弱的声音,但迪欧拉德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能再说大声一点吗?我最近听力不太好。”

握着饼干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虽然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念头,但精灵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想带着这些饼干,和主人您一起去散步。”

“散步?去哪里?”

“在宅邸的后方,有一片很宽广的山丘。请您和我一起去那里。”

她不想再隐瞒了。

“有些东西要给您看……不……”

精灵的双眸中闪现出微小的勇气,她已经准备好,去揭开自己过往的阴暗面。在迪欧拉德面前,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她不想再逃避了。

真诚地面对自己的感情,精灵不再压抑内心翻涌的情感,用坚定的语气继续说道:

“有些事情,必须让您亲眼看见。”

迪欧拉德默默地俯视着精灵。

‘必须让我看见的东西……’

这个女仆到底想做什么?迪欧拉德思索了许久,也无法理解她的意图。然而,她的神情不似在撒娇,也不像在用谎言引诱家族的主人。

‘而且,宅邸后面真的有山丘吗?’

他自认对宅邸周围了如指掌,可现在回想起来,却怎么也记不起宅邸后方究竟是什么景象。

或许借此机会,和她一起去考察一下宅邸后方的地形也不是坏事。然而,眼下需要处理的事务实在太多了。

‘要准备婚礼,还要回复皇室的信件……’

把散步的事推后,应该是更明智的选择。在心里权衡了优先顺序后,迪欧拉德低声表达了拒绝。

“散步啊。天气这么好,想必会很愉快。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但很遗憾,家族的事务非常繁忙。”

“主人,我……”

“抱歉了。能把散步的事,推到下次吗?”

迪欧拉德的拒绝让精灵心头一痛,但她能够理解。

无论他性情多么温和,也不可能将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仆的要求,置于家族的要务之上。

‘可是……’

精灵无法退缩。如果等到下次,她此刻好不容易鼓起的决心,很可能会再次动摇。

内心强烈的不安告诉她,这层坚冰般的决心,或许会在迪欧拉德未来不经意的温暖关怀中,悄然融化。她害怕自己会因为胆怯,而选择继续将过去埋藏。

所以,必须是今天。如果不是今天,就不行。

“这件事,不能推后。”

她加重了语气,仿佛要断绝迪欧拉德所有拒绝的可能。

“这件事,与主人您也有关。”

迪欧拉德与精灵对视着,眉头微微皱起,她这番没头没脑的话让他有些不悦。

“你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说些奇怪的话,仿佛很了解我似的。”

“没错,我很了解。”

“那么我问你,我是谁?”

“您是夏冷家族的第七代家主,爱护您的仆人如同家人,并且是爱雪莉小姐的未婚夫。”

“就凭这点人尽皆知的情报,就敢说了解我?过分的冒失就是无礼。你究竟为何——”

“此外,您还在寻找一位喜欢布丁的女性。”

迪欧拉德正准备训斥的话语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他要找的那个女人喜欢布丁。这个女仆,怎么会知道?

一连串难以理解的状况让他的思绪陷入了混乱。在沉重的静默中,迪欧拉德努力找回平静,微微眯起了双眼。

“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个……”

精灵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此刻无论她如何解释,迪欧拉德也不会明白。因为他的血液中,正流淌着令他遗忘一切的魔物之气,那股力量正时刻发动着扭曲认知的魔法。

所以,他们必须去宅邸后方的那座山丘。只有在那里,她才能彻底驱除迪欧拉德体内的魔气,帮助他找回完整的记忆。

“如果您和我一起去,我会将一切都告诉您。”

依旧是这般意有所指的话语,让迪欧拉德的眉毛微微扬起。尽管他无法完全放下对这个女仆的疑虑,但眼下,似乎别无选择。

“……那就走吧。”

他低声说道,仿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当迪欧拉德跟随着精灵来到宅邸后方的山丘时,脚步不由得一滞。

一片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展现在他眼前——金黄的花蕊,雪白的花瓣,本该在春天绽放的雏菊,此刻却如一张无边无际的地毯,铺满了整座山丘,营造出一种近乎虚幻的氛围。

“这……”

明明已是深秋,为何这些春日的花朵依旧生机盎然?这片仿佛时间凝固的空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违和感。

望着随风摇曳的雏菊花海,迪欧拉德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曾来过这里。

“这里……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我时常和父亲一起来,就在那棵高大的树下,伴着这片风景,听父亲给我讲那些古老的故事。”

散落的记忆碎片开始一点点拼凑起来。从踏上这片山丘的那一刻起,他混沌的思绪竟在逐渐变得清晰。

“那是一段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去的快乐时光。可是,我为什么会把这座山丘和那些回忆……忘得一干二净呢……”

他陷入沉思,却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说仅仅是因为属于童年,记忆才变得模糊,那么为何一踏上这里,一切又会变得如此鲜明?这实在难以解释。

“更何况……”

他游移的目光最终锁定在远方的一点。那里看起来并无异样,但迪欧拉德的直觉却告诉他,那儿藏着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

“我遗忘的,恐怕不仅仅是和父亲的回忆。”

精灵抬头望向迪欧拉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是他的直觉太过敏锐,还是因为此地留存着他记忆的时间太久,导致结界的效力有所减弱?

尽管自己布下的结界被他察觉有些出乎意料,但她并不在意,毕竟她本就打算将结界的存在告诉他。

“主人,请握住我的手。”

精灵伸出了手。迪欧拉德略一犹豫,还是点了点头,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

就在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清冽的魔力顺着她的手掌渗入迪欧拉德体内。他猛地一惊,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精灵却没有放开。

“请放轻松,我只是想让您能看见那道结界。”

“结界?”

迪欧拉德疑惑地环视四周,随即,他看见了一片焦黑的土地。虽然距离尚远,但在这一望无际的雪白雏菊花海中,那片漆黑的圆形空地显得异常刺眼。

刚才那里明明还被雏菊覆盖着,一片生机勃勃,如今与精灵握手之后,景致竟截然不同。

还未来得及发问,精灵已经抓着他的手,拉着他走向那片焦土。

“请跟我来。”

迪欧拉德迟疑地迈开脚步,顺着她的力道跟在她身旁。他不知道她想让他看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她没有恶意。

朝着山丘上的结界走去时,精灵侧头瞥了一眼迪欧拉德,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安。

“主人,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只要是我能回答的。”

迪欧拉德点了点头,精灵小心翼翼地开口:

“主人,如果有人……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重错,您会如何……处置他呢?”

“这要看情况了。但我想,他理应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接受惩罚。”

“那如果,他已经接受了所有的惩罚呢?”

“嗯……那我就不知道了。如果他犯下的是弥天大错,我恐怕不会再让他留在我身边。”

精灵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不由得紧咬下唇,垂下了头,心中被浓重的罪恶感所淹没。她握着迪欧拉德的手渐渐松开了力道,就在即将滑落的瞬间,迪欧拉德却反手将她紧紧抓住。

这突如其来的力道让精灵惊愕地回头望向他。而迪欧拉德依旧目视前方,步伐坚定地前行。

“但是,如果那个犯下大错的人,是真心诚意地来向我忏悔,那就不一样了。我或许会选择原谅他。”

“忏悔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要战胜内心的罪恶感和挫败感,要从恐惧中重新站起来,要不畏惧可能无法获得原谅的结局,甚至要坦然接受所有的谴责……想一想吧,为了悔改,他该经历了多少内心的煎熬。对于这样的人,我没有理由不选择原谅,不是吗?”

精灵的眼角泛起了泪光。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难以开口。

“犯错是人之常情,重要的是,如何去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误。”

迪欧拉德的话语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然而盘踞在内心深处的阴暗,却未能完全消散。

自己的错误和自私,真的能被简单地归结为一个“普通”的错误吗?精灵无法抑制内心的焦虑,心跳愈发猛烈。

尽管如此,事已至此,她已无路可退。

“是啊……您说得对,主人。”

精灵勉强保持着镇定,走到了结界边缘。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但她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周围的空气便瞬间变得冰冷。

随后,她轻轻弹了一下手指,那圆顶状的屏障便如琉璃般碎裂,轰然坍塌。结界消失了,现在只需走进去。

精灵毫不犹豫地迈步向前,身后的迪欧拉德则震惊得无以复加。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女仆,竟然如此轻易地击碎了结界,还从容不迫地走了进去。

精灵知道他的惊愕,却没有解释。反正不久之后,迪欧拉德就会知晓一切,现在任何解释都显得多余。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迪欧拉德满心茫然地开口询问,目光却不经意地瞥见了那片焦黑土地中央盛开的一朵花——雪白的花瓣簇拥着花蕊,那熟悉的形状瞬间映入眼帘。

‘雪绒花……’

在这片盛开的雏菊花海中,为何会有一朵雪绒花绽放?而且还孤零零地生长在焦黑的土地上,显得如此突兀。

然而,这朵花却带给他一股既熟悉又悲伤的感觉。就在迪欧拉德凝视着雪绒花时,精灵松开了他的手,轻声说道:

“我特意将它留了下来,因为我觉得,主人您……或许并不是个坏人。”

“这是什么意思?”

精灵没有立刻回答。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静静地望着那朵雪绒花,嘴角勾起一抹满含忧愁的微笑。

“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怀疑你的。”

这突如其来的自言自语,听起来却并不突兀。

精灵擦了擦眼角,走上前去,在那朵花旁跪下,小心翼翼地将它摘下,然后起身走向迪欧拉德。

手中捧着那朵雪白花朵的精灵,脸上的神情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她在迪欧拉德面前停下脚步,平静地将花递了过去。

迪欧拉德迟疑了片刻,伸手接过了花。就在触碰花瓣的瞬间,一股暖流涌入心间。

“这朵花里……藏着一切。藏着您失去的记忆,也藏着……我一直想要隐藏的过去……”

精灵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那即将破碎的音调显得凄凉而惹人怜悯。

“对不起,直到现在,我一直在欺骗您。您……不原谅我也没关系。”

精灵的身上开始散发出柔和的辉光,仿佛在与之共鸣一般,她手中的雪绒花也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现在,只差解开记忆的封印了。精灵在心中默念着解封的咒语,终于下定决心,抬起了头。

“莉妮雅。莉妮雅·阿波利特。”

精灵——莉妮雅话音刚落,雪绒花绽放出的光芒瞬间暴涨,吞没了四周。

那足以烧灼视网膜的强光吞噬了整个世界,但迪欧拉德依旧竭力睁着眼睛。他努力想看清莉妮雅此刻的模样。

望着这样的迪欧拉德,莉妮雅露出了一抹悲伤的微笑。

“那是,我的名字。”

一阵清风拂过,吹动她银色的发丝在空中狂舞。

迪欧拉德急忙张口,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那不断增强的光芒最终还是让他不得不闭上了双眼。

再次睁开眼睛时,迪欧拉德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条陈旧的回廊中,周围聚集了许多人。

有些人穿着洁白的祭司袍,也有些人穿着魔女的黑袍。每个人都提着灯笼,紧张地握紧了各自的武器。

在他们中央,一位银发垂至腰间的精灵茫然地环顾四周。尽管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一只眼睛,但迪欧拉德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莉妮雅。

“你们在做什么?”

莉妮雅的声音因背叛而颤抖。浸湿她长发的圣水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凝聚成水滴。

“瓦尔普吉斯之夜已经结束了。我们赢了,不是吗?所以,你们才叫我来这里参加胜利庆典,对吧?”

“我们?”

一个魔女嗤笑着,迈步上前。她妆容浓重,眼神锐利。她皱起眉头,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满是不屑。

“你顶着那双尖耳朵,也好意思说‘我们’?难怪你总会些奇奇怪怪的魔法……果然,你是个精灵。要不是祭司们的圣水,我们恐怕永远都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丽亚’这个名字,也是假的吧?”

“德娜,对不起,我隐瞒了身份,但我有苦衷。如果你给我时间,我会解释清楚。所以,请不要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哦?你觉得这是玩笑?”

德娜耸了耸肩,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嗤笑声。莉妮雅其实心知肚明,像死敌般的魔女和教团祭司会联手,必然有其重大的原因。而在这里,唯一的理由,恐怕就是除掉“黑炎魔女”。

尽管在瓦尔普吉斯之夜签署了互不侵犯条约,但教团怎么可能容忍她这样一个无法控制的危险存在?而那些聚集于此的魔女,大多也卷入了与教团的政治利益交换之中。

战争中持温和立场的魔女们,为了在新构建的魔女社会中巩固地位、爬上高位,必须除掉激进派领袖且战功赫赫的莉妮雅。何况还有“黑炎魔女欺骗了我们所有人”这样的大义名分,招募背叛者并非难事。

“丽亚,你这个蠢女人。”

德娜继续说道:

“一个非我族类的存在,却妄想领导魔女社会?这像话吗?至少我无法认同。所以,抱歉了,你必须死在这里。”

“德娜。”

“未来你不用担心。你的死会被彻底保密,‘丽亚’这个名字将成为传奇,永远留在我们心中。”

莉妮雅茫然地望着德娜。她无法理解,自己竭尽全力帮助魔女,换来的竟是背叛。

善意被扭曲成恶意并不罕见,但这并不意味着心就不会痛。本已遍体鳞伤的心上,又被狠狠地划开了一道新的伤口。

满溢的痛苦化作泪水滑落,然而莉妮雅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终究……还是一样的。”

她灰白色的眼眸中,渗出一丝彻骨的绝望。

“到头来,魔女也和人类没什么两样。”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德娜皱紧了眉头。她觉得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扬声下令,射杀黑炎魔女。

待命的祭司们齐声咏唱,发动神圣魔法,魔女们的攻击魔法也紧随其后。轰隆一声巨响,地板被炸得粉碎,灯笼的玻璃应声破裂,尘雾瞬间弥漫开来。

第一轮攻击结束,拔出长剑的祭司们一齐冲入烟雾之中。烟雾里,数个身影纠缠在一起,只为杀死莉妮雅一人。

金属碰撞声、魔法的闪光、爆炸与惨叫交织在一起。当弥漫着混乱的烟尘渐渐消散时,只有莉妮雅一人还站在原地。

从破损的天花板透下的月光,清晰地映照出她的身影。她全身沾满了不属于自己的鲜血,模样凄惨。

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下移动,地上躺着她曾经同伴们的尸体,仿佛在无声地谴责着她。

“我到底……在期望些什么。”

自嘲的笑声从她唇边逸出。遭受了那么多次背叛,她本该早已学会教训。在那些魔女背叛她之前,她就该离开。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抱有期待呢……”

这就是她始终固执地想与她们成为朋友的下场。

不知何时,笑声变成了哭泣,自嘲变成了带血的呜咽。莉妮雅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蜷缩起身体。

就在迪欧拉德下意识伸出手的瞬间,尸体与回廊化作无数光粒,消散在空中。漂浮的光粒开始重组,片刻之后,一间狭小的茅屋逐渐成型。

他转过视线,看见莉妮雅正坐在茅屋的角落里。她靠着墙壁,一动不动,双膝并拢,静静地凝视着自己的脚尖——这便是她日复一日的样子。

她不吃不喝,仅靠体内的魔力维持生命。就这样如同一株植物般度过了两年,她终于完成了漫长的思索。

‘大长老是对的。’

人类自私、好战,对权力有着无穷的欲望。无休止的战争,将彼此利用和抛弃视作理所当然,这就是人类的本质。

从一开始,就不该对人类抱有无私的善意。曾经将一切责任归咎于自己并决意自杀的过去,如今看来是多么可笑。

‘现在……’

必须消灭人类。即便不能彻底灭绝,也要将他们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防止无谓的战争再次滋生。

应该杀死恶人,把腐败的官吏投入牢狱,警醒大陆的国王与皇帝。唯有如此,才能避免战争与背叛,这是唯一能遏制人类邪恶情感的方法。

她再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虽然与人类相处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无法看透他们笑容背后潜藏的恶意。

“恶人。”

精灵翕动嘴唇,缓缓抬起头。毫无生气的眼眸中,泛起异样的光彩。

“迪欧拉德·夏冷。”

那个因她专注于结束战争而被暂时搁置的名字。那个准确预见了魔女与教团之战,并大言不惭声称是他一手策划了这一切的男人。

莉妮雅记得那个自诩为“最恶”的男人。她不打算否认这一点。若他真的策划并煽动了战争,那么“最恶”之名,他当之无愧。

“必须……杀了他。”

莉妮雅咬牙切齿地从地上站起。因久坐而摇晃的身体,很快便恢复了平衡。

从迪欧拉德·夏冷开始,她要找出世上所有的恶人,将他们一一清除。即便只有一丝罪孽,也绝不姑息。纵有反对的团体或国家,她也毫不在意。为恶人辩护即是同罪,那些人同样该被斩首。

这固然疯狂,但经历了无数背叛的莉妮雅,思维已无法称得上正常。憎恨充斥着她血红的双眸,她蹒跚着迈开脚步,紧紧握住了双拳。

“迪欧拉德·夏冷……”

莉妮雅默念着这个名字,推开茅屋的门走了出去。刺眼的阳光迫使她闭上了眼睛。

“哦!这不是黑炎魔女大人吗!”

眼睛还未完全睁开,一个豪迈的声音便传入耳中。

现实世界中的迪欧拉德睁开眼睛,看到了声音的主人——自己的父亲,维里安。

“听说您在瓦尔普吉斯之夜后就失踪了,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正在宅邸前院与家人一同修剪草坪的维里安,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朝着莉妮雅走来。

莉妮雅甚至无心理会歪斜的魔女帽,只是死死地凝视着维里安,暗淡的眼眸中充满了莫名的敌意。

“迪欧拉德·夏冷。他在哪?”

“呃?我跟他倒是很熟……但您找他有什么贵干?”

“回答我。”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仔细看去,她似乎很久没有沐浴了,身上散发着一股异味。即便如此,维里安还是努力保持着礼貌的态度。

“他现在应该在餐厅吃迟来的早餐。那小子昨天吃坏了肚子,闹腾了一宿呢,呵呵。”

“带路。”

莉妮雅的话语越发简短。

维里安略感不快,但并未表露出来。他点了点头,带着莉妮雅进入了宅邸。

仆人们因那股异味而下意识地让开通道,莉妮雅与维里安两人沿着走廊前行。

当维里安敏感的鼻子开始适应那股气味时,他试图缓和一下气氛,轻声搭话道:

“话说黑炎魔女大人,您知道吗?我听那些从阿盖拉王国来的商人瞎扯,说精灵的尿液是万能灵药,而且味道还不错。我在想,或许我也该弄一瓶来试试?说不定喝下去,我的老毛病就能好了……”

维里安的话戛然而止。一道冰冷的、带着杀气的视线射了过来。

“那是迷信。”

“呃……咳咳,是,我想也是。”

尴尬的维里安不再多言,默默地带着莉妮雅来到了餐厅。穿过整洁的中庭,维里安在餐厅门前停下,自信地抬起手。

“这里就是夏冷家的餐……”

“让开。”

莉妮雅打断了他,从怀中抽出魔杖,一脚踹开了餐厅的大门。

砰!

粗暴打开的门剧烈地摇晃着。莉妮雅毫不在意,大步踏入餐厅,手中的魔杖,直指正在用餐的迪欧拉德。

然而,魔咒却卡在了喉咙。颤抖的双手,混乱的思绪,让她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魔杖。

“怎么会……”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小小的身影,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庞。正用一双纯真的大眼睛惊讶地盯着她的迪欧拉德,分明只是个五岁左右的孩子。

“怎么会是你……”

莉妮雅的面孔因极度的困惑而扭曲。年幼的迪欧拉德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僵住了,随后,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迪欧拉德喉结动了动,咽下一口唾沫。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用清晰的童音说道:

“请问……您是黑炎魔女大人吗?”

这便是迪欧拉德与莉妮雅的初次相遇。

尽管她头发凌乱,双眼中满是疲惫与绝望,但迪欧拉德很清楚,这个突然闯入餐厅的女人是谁。

黑炎魔女,率领着众多魔女,永远战斗在最前线,将教团的阵营搅得天翻地覆的传奇人物。她能随心所欲地施展那些常人终其一生也难得一见的独特魔法,在魔法师之中亦是声名赫赫。

关于她的肖像画早已在外流传,在整个艾斯特凡帝国,不认识她的人寥寥无几。迪欧拉德也从父亲维里安那里听过不少她的事迹。眼前这位活生生的传奇闯入餐厅,他自然感到万分惊奇。虽然内心深处很想向她索要签名,但在这种气氛下,实在难以启齿。

消失了两年后再度现身的莉妮雅,脸上笼罩着一层难以捉摸的阴影。

“你……是迪欧拉德·夏冷吗?”

莉妮雅的反问让迪欧拉德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这个动作让莉妮雅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二十三年前,在雪山上遇见的那个迪欧拉德,明明是个成年男人,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个孩童。面对这难以理解的现实,她的瞳孔剧烈地颤动起来。

‘那家伙……是在撒谎?’

她试图用其他可能性来平复内心的混乱,却发现没有一个合乎逻辑。眼前这个孩子漆黑的头发与淡褐色的眼瞳,与雪山上那个迪欧拉德一模一样。更何况,两人身上散发出的魔力波动也完全一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同一个人。

‘难以置信……’

那个恶名昭彰的男人,怎么可能以这副孩童的模样,安然地坐在餐厅里?

‘难道说……’

迪欧拉德重生了?所以才会变成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在这里生活?

这个近乎幻想的猜测,似乎是眼下唯一合理的解释。倘若真是如此,那就必须立刻、马上除掉他。一旦让他长大成人,他必然会重蹈覆辙,成为与过去一样的恶人。

“迪欧拉德·夏冷。”

决心已定,莉妮雅重新举起了魔杖。杖尖精准地瞄准了迪欧拉德的头颅。只需释放一丝微不足道的攻击魔法,他就会当场毙命。

“我记得你。”

然而,莉妮雅终究没能放出魔法,只有紧握魔杖的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仅仅因为有成为恶人的“可能性”,就要杀死一个无辜的孩子,这真的正确吗?她仅存的一丝清醒,让她陷入了剧烈的矛盾之中。

“你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维里安如一道离弦之箭冲了上来,死死攥住了莉妮雅的手腕。

魔杖脱手而出,掉在地上滚动起来。莉妮雅身体踉跄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她怒视着维里安,咬牙切齿。

“放手。”

“休想!你刚才竟敢用魔杖指着我的儿子!”

维里安咆哮道,凶狠地瞪着莉妮雅,即便面对传说中的黑炎魔女,也毫无惧色。

“你给我清醒一点!为什么要对一个刚刚开始认识世界的孩子下这种毒手?”

“你根本不懂,迪欧拉德是什么样的人。”

“不懂的是你!”

维里安的怒吼在餐厅内回荡。他狠狠地眯起眼睛,忍耐已然到达了极限。

“我实话告诉你!我虽是光明神的信徒,但这次教团与魔女的战争,完全是教廷的贪婪和专断所致,早已违背了神的教义。所以我们夏冷家,才一直匿名支持你们魔女!”

“当听说你们在瓦尔普吉斯之夜获胜,与教团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时,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以为这场无谓的战争终于结束了。可为什么,一向主张自由与生命尊严的黑炎魔女,现在却要亲手夺走一个孩子的性命!”

莉妮雅的视线垂了下去,无法直视维里安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维里安盯着她片刻,低声叹了口气。

“迪欧拉德是我一手带大的儿子,他有着这世上最善良的心。别再说什么‘你不了解你儿子’之类的鬼话,不要让我对你仅存的最后一丝敬意也消磨殆尽。”

四周陷入了冰封般的寂静,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一直默默观察着父亲的迪欧拉德,从椅子上站起身,慢慢走了过来。

犹豫了片刻,迪欧拉德最终还是抓住了维里安的袖口。

“父亲,我没事的,请您停下吧。”

“迪欧拉德,现在情况不对,你先回房间去。”

迪欧拉德摇了摇头:

“我不认为黑炎魔女大人是来伤害我的。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请让我和魔女大人单独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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