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亡故後，十四歲的雷爾哈爾尼才總算見到了八歲的艾因雷拉。

艾因雷拉是他父親在外養的情人所生的孩子，換言之，就是豪門常見的私生子。

望著沉悶、不討喜的孩子半晌，莫名的，除了心酸，雷爾哈爾尼還有另一種情緒。

於是，他眨了眨眼。

「你好，初次見面，」他用盡所有溫柔的情緒，轉化成一抹微笑與友善的手，「我可愛的弟弟。」

雷爾哈爾尼至死恐怕都不會知悉，糾纏在他與艾因雷拉身上一切的命運枷鎖便是在這一瞬間綁縛。

*

艾因雷拉急忙穿過廊道，他跑的那樣急切，彷彿慢了一秒就會失去重要事物。

而他的確晚了一步，在他終於抵達大門，留下的是遠去的煙塵與深刻在靈魂裡的絕望。

他成年的這一日，他的兄長離開了大宅，留下的是他溫婉微笑述說的愛意與秘密。 直至多年後，艾因雷拉依舊會夜裡哭醒。

✓名義上的兄弟，但兩人是沒有血緣關係。

✓雷爾哈爾尼是母親荒唐歲月的孩子，艾因雷拉是父親與心愛之人孕育的孩子。

✓雷爾哈爾尼覺得一切都回歸正軌，父親終究是維持著門第體面，他的身世是一個秘密，但他記事起就曉得了，所以在偌大的家中活的小心翼翼。

他記得弟弟被安眠藥侵吞意識前聲嘶力竭的怒吼。

『除了這裡，你還能去哪裡？！』

他笑了笑，很多年前，他就明白自己會去往何方，至少，在弟弟進入眼底的那一刻，他便曉得。

『除了這裡，我哪裡都會去。』

他上前懷抱住全身癱軟的人，微笑低喃。

『請幫我保護那個孩子。』

父親死前唯一拜託他的事情，是連遺囑都沒寫進去的請託。

雷爾哈爾尼望著父親因病破敗的面色，腦海反覆迴盪父親的托請，以及父親何以支開他人眼目與他秘密談話。於是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是父親的孩子。沒有血緣，不代表不會為了他人義無反顧。

『嗯。』

在父親亡故前，他養的那個情人便在外邊的房子裡死於疾病。

他記得那天，雙親各自神色詭異，父親焦慮但隱忍著握緊的手心，母親噙著高傲自負的笑意吩咐下人開了瓶昂貴的紅酒，在燈光搖曳裡啜飲，紅唇烈焰，乍然如魔女之夜顛狂暢懷的女巫。

✓第十年，艾因雷拉突然見到了光。

那是春季畫展，他不知為何出席了，以往他都會忽略，或許是夜裡因哭泣驚醒的痛苦讓他做出有違常態。第一日，只有收到邀請函才能出席。

「您喜歡這幅作品嗎？」

艾因雷拉停在一幅畫作前，顏色文雅，有種久違懷念的陳舊回憶。

一旁跟著招待的畫廊老闆諂媚的詢問。

「嗯。」往昔，艾因雷拉會厭惡這種討好語氣，但他很難得的回應，「還有別的嗎？」

✓年老色衰的母親仰頭顛狂大笑，沉重的門第之見與滿是歷史厚度的體面壓的她心靈早已扭曲。

那張縱情聲色放縱慾望的精緻妝容，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她寧願把旁人都拽入地獄一同腐爛，也不願把無辜的人放過。

甚至是她的血肉之骨。

或者，她更希望她的血肉是世界上比她還不堪、噁心的存在。

雷爾哈爾尼憐憫她。

艾因雷拉咳了幾聲，險些被掐到窒息的恐懼依然殘留在他感官——卻沒有什麼比眼前更讓他振奮，熟悉的懷抱、安定心神的體味，以及，他夜裡惡夢連連的主因。

「……哥哥。」

他嗚咽破碎的從喉嚨擠出幾個音節。

✓沒有什麼比兄弟鬩牆更容易讓那女人掉以輕心了。雷爾哈爾尼深知即使滴水不漏，惡意也會在瞬間滲透。

艾因雷拉從溫暖的睡意朦朧醒來時，他的哥哥正坐在窗邊給他唸童話故事。

春日日午後陽光在哥哥的身上顛撲，細碎的捉不住，艾因雷拉怔怔張口，卻忘了要說什麼。

「醒了？」

雷爾哈爾尼笑容溫吞，像極了夜裡陪他入睡的泰迪熊，伸手撫摸他頭髮時的指腹也充滿溫情，讓他很是眷戀。艾因雷拉每每都會在這時困惑，哥哥跟母親一點都不像，從氣質上看來更像是爸爸。

「離點心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呢，雷拉就繼續睡吧。」

他搖搖頭，整個人挨近他身側，兩隻小臂膀伸出，緊緊抱住他的腰部。

「雷拉真喜歡撒嬌呢。」

他聽見哥哥嗓音帶笑，抱的更用力了，嘴角微微勾起。

他想起爸爸跟媽媽教導過他的話，如果喜歡一個人，就要好好表達出來，用語言、行動都可以，千萬不能沉默——因為人類，是不能理解自己之外的人在思考什麼的。

✓現代設定，艾因雷拉與雷爾哈爾尼是異父異母的兄弟。雷爾哈爾尼是母親跟外遇對象生的孩子，艾因雷拉是父親與戀人生的孩子。

✓母親是會把旁人一同捲入深淵的惡女。

✓真正的繼承者是艾因雷拉，但雷爾哈爾尼並未有任何不滿。

✓父親並未對他區別對待——或許也可以這麼說，父親期望他能代替他守護艾因雷拉。

✓後天的環境也能壓抑內心那股卑劣基因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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