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扩建以后，御花园面积大大扩展，将岛上风景最美的湖泊围了进来。国王依据汉武帝的典故，命名为昆明湖。湖心有小岛，岛上有舞榭歌台，通过长长的回廊与陆地连接起来。湖上还停泊着一艘御用游船“天龙”号，由水师战船改造而来，保留了战斗功能。昆明湖与外海通过一道水门相连，一旦有不测，国王后妃可以紧急避难逃生。连船员都是水师的原班人马，集体阉割净身，编入女军。国王时常携妃子们泛舟湖上，饮酒作乐，欣赏风景，有时还去近海玩玩。这可苦了天龙号的船员们，必须守在船上随时待命，而且在湖中不能扬帆，只能靠人力。她们在暗无天日的甲板下面，空气十分潮湿，又酷热难耐，全凭双脚蹬动轮桨，推动游船在湖面上缓慢滑行，累得汗流浃背。从前是男人，在船舱里光着膀子，甚至赤身裸体都没事，反正船上没有女人。如今大家全都割了男人那玩意儿，长出了大小不等的女人奶子，裤裆里变成了一条细缝，再不穿衣服就有伤风化了。于是她们不得不穿上全套女军战袍，在蒸笼一般的舱室里出力流汗，一天下来衣服上积累了厚厚的一层盐渍，还经常发生中暑虚脱的意外。

“他奶奶的，没想到做女人这么麻烦，老子不干了！为了主子们寻欢作乐，就逼着咱们像劁猪一样把自个儿骟了，累死累活地侍奉她们，还不让咱们脱衣服凉快！谁爱干谁干，老子不伺候了！”一个膀阔腰圆的老水手忍不住了，伸手解开上衣的扣子，把衣服扔到地上，露出一双不停晃动的肥大奶子。浸满汗水的黝黑脊背在一缕阳光的照射下分外闪亮。

“就是就是，大哥说得有理。这也太不公平了！”

“俺也热得受不了了，再裹上这么厚的衣服，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也要脱！”

“我也脱！”

其他水手争相附和，不顾女军的纪律，陆陆续续脱掉上衣，有的连裤衩也不穿了，赤条条地蹬轮子。只见船舱里白花花的一片丰乳肥臀，以男人的眼光看，自是香艳无比，连女兵们的容貌也可以忽略。船员们出汗多，喝水也多，阉割后的下身又存不住尿，经常蹬着蹬着尿液就顺着大腿内侧流淌下来，弄得满地尿骚味儿。

女军副统领邵灵芝兼任天龙号的船长。觉察到甲板下面的骚动，连忙下去查看。她本想训斥众女兵，但一看到她们怨气冲天的眼神，害怕处置失当引起兵变，只好法不责众，对她们的违纪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晚上邵灵芝回到家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对天龙号的船员们满是内疚之情。自己害大家做不成男人，又让大家受到热浪烘烤之苦，真是罪过，罪过。可是身为女子赤裸全身毕竟有伤大雅，违反军纪，一旦让船上的大王和妃嫔们知道了可不得了。她陷入两难境地，苦苦思索两全之策，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梦中她回忆起小时候和小伙伴们玩耍，在海滩上捡贝壳。有些小姑娘会把贝壳串起来，戴在身上做装饰品。一想起“贝壳”二字，她忽然想起什么事情，从睡梦中惊醒，紧接着头脑中灵光乍现，一拍大腿，办法有了！

在周边邻国的渔民妇女中，有一种职业名为海女。她们水性极好，能潜入海底，采集珍贵的珊瑚、珍珠和海鲜，比男人都强。由于职业需要，她们身上不能穿太多，于是干脆只用贝壳穿绳，遮盖住双胸下身三点，看起来清清爽爽又充满诱惑。邵灵芝早年做水手时，见识过海女的装束。当时年轻气盛的他只觉得这种贝壳内衣聊胜于无，有伤风化，宜南国绝不能引进。如今自己变成了女儿身，从女人的角度来看，这种打扮倒是相当方便，既能遮盖羞处，又不影响干体力活儿。邵灵芝悄悄试着用扇贝按在自己的双乳上，感觉十分贴身，既舒服，又能维持乳房挺立不坠。再用另一种贝壳盖住下身，感觉也十分舒爽。于是她自己动手，制作了第一套贝壳胸罩和亵衣，在屋里偷偷练习耍大刀的动作，贝壳紧紧贴在身上，既没有掉落也没有走光。响声太大，惊动了杏儿。杏儿披着衣服进来，发现邵灵芝什么也不穿，只戴着贝壳，大吃一惊。不过杏儿也很快发现了贝壳内衣的好处，尝试天天穿戴，竟比肚兜什么的舒适贴身许多。

邵灵芝将贝壳内衣介绍给天龙号船员，大伙儿开始是惊奇，试穿以后赞不绝口。贝壳贴在身上，清清凉凉的，又能遮挡重要部位，避免分心。毕竟船员们仍是男性心理，看到同伴的奶子晃来晃去，眼睛也受不了。从此以后她们一下船舱，就脱掉累赘的战袍女裙，换上贝壳内衣，喊着号子，喝着小酒，蹬轮子也有劲儿了。大家都遮住了羞处，打个照面也不会尴尬。以后邵灵芝又对贝壳内衣加以改进，下身垫上一片海绵，这样就可以吸收尿液，保持卫生。

淑妃董秋月一次好奇，吃完西瓜后下船舱，看看船员们为什么不嫌热。她发现船员们个个光着身子，只用贝壳遮挡胸部和下身，不由得啧啧称奇。这件事传开以后，国王和萧艳艳在邵灵芝的谏言下，容许了船员们穿贝壳内衣的做法，但仅限于船舱内，下船以后仍须着女子衫裙，涂脂抹粉，穿戴铠甲，保持军人风姿。船舱角落设置马桶，方便船员们及时便溺，只要有除臭措施，熏不到甲板上的主子们即可。

贝壳内衣很快作为一阵时尚风潮，在后宫女子中流行开来，以后又传到青楼和民间。宜南国女子渐渐摒弃了中土妇女的抹胸、肚兜等贴身衣物，养成了穿贝壳内衣和长筒丝袜的习惯。外面罩着的齐胸襦裙，式样也越来越开放，有半透明的，有露出香肩和半截手臂的，裙摆也越来越短，从盖住脚面到齐平膝盖，小腿露在外面，更加适应宜南国的湿热气候，与宋明以后中土女装的保守趋势截然相反。宜南国的男人们对此并不反对，毕竟自己的女人更会打扮，更加养眼，也没什么不好。

宜南国王一日与申王后谈论起教育太子之事，说道：“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可以明得失。我儿要成为一代明君，必须学好国史，体会祖宗创业之艰，方能珍惜当下，保我朝江山万年永固。爱妃，你可知宜南国的起源？”

申王后答道：“臣妾愚钝，只是略知一二，不曾认真探究，实在有愧。”

国王笑道：“爱妃久居深宫，不通外事，寡人不会怪罪你。”遂滔滔不绝地讲述起宜南国的历史。五百年前，正值唐末五代大乱，中原一带赤地千里，民生涂炭。尤其是黄巢一路流窜屠城，杀人之惨前所未有。宜南国的开国之君，本为大唐广州一富商，黄巢屠广州时携家族门客乘船流亡海外，到了一处荒岛落脚。本想在此岛苟全性命于一时，不料船上的妇女登岛后陆续死亡，只剩男人。原来此岛虽土壤肥沃风景秀丽，却令女子水土不服无法生存，故无人定居，周边各国也无心占据。富商心想，难道我族注定要绝后，于是日夜焚香祷告，拜神求佛，终于感动了南海观音菩萨。她化身送子娘娘，下凡显灵，定居于妙香山妙香洞。由于此岛不容女子乃是天意，送子娘娘也不敢违抗，只好亲自献身，帮助岛民传宗接代，可惜生下来的全为男孩，没有女孩。富商遂在此岛称王建国，定国号为宜南，取宜男不宜女之意。宜南立国之后，招引收留了许多逃避残唐五代战乱的中土难民，其中就包括琅琊王氏、陈郡谢氏、荥阳郑氏、清河崔氏等名门世族。然而饮食男女毕竟是人之大欲，岛上男子饥渴难耐，个别没有良心的人就勾引外邦女子上岛，只图一时欢愉，草菅人命，不顾女子的死活。送子娘娘看到这一幕，认为堵不如疏，就发明了素女术，让一部分宜南国人变性为女子，调节岛上男女失衡的状况。不过素女术只能改变外表，到底不能真正颠倒阴阳，转换性别，这些“女子”本质上仅是拥有乳房和阴道的阉人而已，没有子宫和卵巢，自然来不了天癸，无法怀孕生育。为了补偿这一缺憾，送子娘娘赋予她们姣好的外表和不老的容颜，使她们更符合男人的审美，更能满足男人的性欲。五百年来，宜南国经历风风雨雨，起起落落，却在周边大国的包围下，一直顽强地生存着，没有改朝换代的大动荡，这都多亏了送子娘娘的护佑之恩。

宜南国的风月场所分为上中下三个档次。上等称为书寓，一般只有一位妓女，尊称“校书”，跟着几个丫鬟和老妈子。“校书”多为文化素养较高的才女，也有的是脱离青楼单干的名妓。她们不轻易卖身，更多的是陪客人聊天下棋，吟诗作画，表演歌舞等，过的也是豪门大小姐一样的奢华生活。中等就是青楼，以群芳阁为代表，集中在百官衙署西侧的平康巷一带，离城门也不太远，交通便利，官员们下了朝就可以去寻欢作乐。下等娼寮都在城外，以港口附近最多。建筑就是寒酸残破的茅草房子，门口一道又脏又破的布帘，妓女们挤在一张张窄小的旧木床上，彼此之间只用草席隔开，主要接待水手、渔民、农夫、士兵等底层平民，要价低廉，经常一天要接几十上百个客人。还有一类暗娼在渔船上，有些贫穷的渔夫会让妻女出卖身体，贴补家用。以上几种娼妓，官府都会登记造册，抽取花柳税。一旦非法营业，逃避税收，万一叫兵丁差役抓到了，轻则罚款坐牢，重则斩首示众。官府不担心花柳业兴盛会败坏社会风气，唯一关心的是财政收入。

郭凯一家破败以后，通房丫头环儿和翠儿几经辗转，最后被卖到一家名为“百花苑”的下等娼寮。老板程大福心黑手狠，对妓女们极尽克扣和虐待之能事。因为百花苑主要是服务城南兵营的官兵，妓女大部分是发配过来的犯人家属，程大福有军方做靠山，自然胆大妄为无恶不作。环儿、翠儿来到这里后，改了艺名海棠、芍药，每天没完没了的接客，让那些粗野暴躁的士兵们奸淫得下体肿胀流血，大小便失禁。程大福和妻子还嫌她们懒惰不服管教，动辄打骂，又是竹签扎手，又是冷水浇头，捆绑鞭打更是家常便饭。而且程大福十分吝啬，不但不给妓女们吃饱，克扣她们的零花钱，甚至化妆用的胭脂水粉都不给够，命令她们尽量节省，重复利用。百花苑的姑娘也因此被评为打扮最难看的妓女。不过程大福认为，晚上黑灯瞎火的，客人也看不清妓女的相貌，脱了裤子抱进被窝里还不都一样？

这几日海棠偶感风寒，卧床不起，无法接客，只有好姐妹芍药在床前悉心照料她。程大福大为不满，骂海棠装病吃白饭，催她赶紧接客。妓女之间也有竞争，也会相互嫉妒。一个叫丁香的妓女，是一个重刑犯的妻子，最近跟一个军官打得火热。她妒羡海棠和芍药比自己年轻漂亮，怕那个军官移情别恋，便在程大福面前添油加醋地数落海棠的不好。经过丁香这一挑拨，程大福更是火冒三丈，当时就举起鞭子要抽海棠，逼她起床。芍药连忙趴下身子护住海棠，替她挨了这一记火辣辣的鞭子。程大福暴怒之下，对芍药一阵拳打脚踢，打得她遍体鳞伤，哭泣告饶。不过这样一来，身负重伤的芍药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接客了，等于程大福平白又损失一大笔收入。程大福余怒未消，命令海棠和芍药今后几天替女主人做饭洗衣看孩子，还要负责清理所有姑娘的床铺和马桶。海棠和芍药暗自庆幸因祸得福，终于可以不用接客了。

海棠和芍药提着散发出恶臭的马桶，捂着鼻子去外面倒掉。这时她们终于有了单独说话的机会，不怕别人听见。

芍药对海棠说：“你恨程大福吗？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简直不是人，把我们姐妹不当人看，当做牛马一样使唤，芝麻一样压榨。我实在忍不下这口气了。他要再敢欺负我，我就跟他拼了！一命换一命，我们也不亏！”

海棠摇摇头叹口气说：“翠儿，你可千万别做傻事！程大福身强力壮，我们打不过他的。再说他有军爷撑腰，之所以这么干都是官府默许的。暂时忍一忍，好好活着吧，活下去才会有希望。兴许哪位军爷对你动了情，会花钱赎你呢！”

芍药一听急了，跺跺脚，说：“环儿，别做梦了！咱们守在百花苑，苦日子是不到头的！你没看丁香、月桂她们，就因为丈夫犯了大罪，来这儿已经十几年了！有好几个军人对月桂姐姐花言巧语，许诺娶她为妻，结果一旦骗走月桂姐姐的私房钱，人就不见了。其中有一个，让月桂姐姐找到时，人已经在内卫女军里了。”

海棠的眼眶里涌动着委屈的泪水：“都怨郭老爷这个败家子，自己吃喝嫖赌败光了郭家的产业还不够，又连累我们，把我们推进火坑！如今我倒怀念起在郭府做丫鬟的日子了，那时虽然老爷脾气不好，但夫人一直是向着我们的。而且夫人心胸宽广，三番五次劝老爷给咱们名分，纳为侧室。也不知道老爷夫人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芍药回答：“听兵营的姚百户说，老爷夫人在西城门卖糖葫芦，生意还不错，小少爷已经上私塾了。”

“如果郭老爷东山再起了，要不我们去投奔他吧！想来老爷夫人念及多年主仆情分，是会收留我们的。”海棠拽着芍药的胳膊，鼓动她说。

“哎，先别想太多，想一想怎么应付程大福和他婆娘吧！我刚刚听说，城南虎豹营和弓弩营要出征，我们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芍药说。

芍药所说的出征，指的是宜南国准备征讨南方黑蛮部落的事。在宜南国以南二百余里的海域内，散布着一串珍珠似的热带岛屿，岛民皮肤黝黑，身材矮小，仍处在刀耕火种的原始状态，民风野蛮，常常乘坐独木舟，用弓箭袭击路过的商船，抢掠货物，猎取人头。宜南国人称之为黑蛮。最近黑蛮酋长又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劫掠宜南国的王家船队，杀害少府监廖荣以下宜南国文武官员和水手二百余人，侵占了宜南国王重金收购的名贵木材和香料，并将被害者的人头放在木筏上，顺水漂流送回宜南国，以示羞辱。宜南国王勃然大怒，不顾大臣劝阻，立即下令发兵征讨黑蛮。与廖荣有一段旧情的贵妃崔文琪，也一个劲儿地给国王吹枕边风，要他为廖荣报仇。

此次出兵黑蛮，本该由陶文岳挂帅。但陶文岳不巧去了苏惹国访问，不在国内。上一代苏惹国主兵败宜南国以后，又急又气，没多久就病死了。幼主继位，权臣摄政，苏惹国又经历了几番动荡。今年苏惹国新主终于斗倒权臣，宣布亲政。宜南国王打着祝贺国主亲政的名义，以陶文岳为使节，率领一支舰队访问苏惹国。明面上为的是修复两国关系，实则耀武扬威，警告苏惹国新主不要轻易动兵，为父王报仇。

陶文岳带走了宜南国最精锐的水师。宜南国王挑来挑去，能够带兵攻打黑蛮的只剩下内卫统领萧艳艳和副统领邵灵芝了。可她俩都是女将，传出去恐怕叫敌人嘲笑。于是国王任命国舅崔君立为名义上的大军主帅，萧艳艳和邵灵芝从旁辅佐，一个指挥陆战，一个率领水师。一千二百名士兵中，有三分之一出自女军。为了不影响士气，女兵也都穿男装，与男兵分别乘坐不同的战船。全军共有六艘大战舰，十几条小船，分为左中右三队。主帅崔君立坐镇中军大帐，直辖两艘大战舰和若干小船，全为男兵。萧艳艳统率右翼，座舰上是女兵，其他舰船为男兵。邵灵芝的左翼同此。

崔君立是个文人，不懂军事，对于国王赋予的重大使命，内心惴惴不安，凡事都要问一问萧艳艳和邵灵芝。可惜她们在别的战舰上，只有召开军议时才有机会与崔君立碰面。崔君立渐渐被座舰上一帮不得志的军官包围。他们嫉妒萧艳艳和邵灵芝的飞黄腾达，总是在崔君立面前搬弄是非，挑拨离间，说女将裤裆里没卵，不能信任。崔君立知道自己出任主帅，是沾了崔文琪的光，此战就是来立功镀金的，好让朝廷上那些批评国王任人唯亲的大臣闭上嘴。万一功劳都被萧艳艳和邵灵芝抢去，回国怎么向崔文琪交待？所以崔君立对萧艳艳和邵灵芝也慢慢有了戒心，从开始的言听计从，到后来自行其是，军中大事也不再跟她们商量，独自决定。萧艳艳和邵灵芝眼看崔君立刚愎自用瞎指挥，心急如焚，却怎么也说服不了崔君立。

由于崔君立的瞎折腾，还没抵达黑蛮群岛，舰队的淡水储备已经见底。崔君立下令满帆行驶，赶快上岛汲取淡水。黑蛮很快发现了宜南国舰队，躲在密林中，用毒箭射杀了上岸取水的宜南国士兵，然后逃之夭夭。崔君立气得哇哇乱叫，发誓踏平黑蛮，杀个片甲不留。萧艳艳劝他稍安勿躁，先派斥候摸清地形再说。

崔君立派出的斥候很快被黑蛮抓到。黑蛮酋长虽然没有文化，却颇有心计，派出使者将被俘虏的斥候礼送回船上，向崔君立递上降书顺表，声称之前的冲突只是误会，愿意谢罪赔偿，向宜南国称臣纳贡。崔君立被黑蛮使者一灌迷魂汤，马上变得飘飘然起来，仇也不报了，回信酋长，接受他的请降，只要对方归还廖荣等二百余人的全尸以及被劫财物，上表称臣，所有恩怨一笔勾销。崔君立还承诺会在国王陛下面前替酋长美言几句，让国王封其官爵。

萧艳艳和邵灵芝一眼看穿了黑蛮的计谋，苦劝崔君立不要相信酋长的甜言蜜语，不要坠入敌人的圈套。崔君立固执己见，非要亲自主持黑蛮酋长的归顺仪式不可。

丛林中央的一块开阔地上，矗立着黑蛮部落的神庙。黑蛮酋长和祭司带领族人，围着神庙，举着火把，载歌载舞，欢迎崔君立一行。只见崔君立身披金灿灿的铠甲和猩红的大氅，手握宝剑，装腔作势，得意洋洋地大步走来，还不时被黑蛮少女的草裙舞吸引住目光，啧啧称奇。萧艳艳紧随在崔君立身后，黛眉紧锁，右手紧紧握住剑柄，用高度警惕的目光环视四周，提防黑蛮的偷袭。从黑蛮少女们虚伪的笑容里，她能看出她们对自己这个不速之客的敌意和排斥。萧艳艳特意安排邵灵芝留守船上，以防不测，自己则带领三十名精锐女兵，寸步不离地保卫崔君立。

崔君立在祭司的引导下步入神庙。这是一座用木头和沙土筑成的简易房子，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地下。萧艳艳要跟着进去，却被祭司的助手阻拦。翻译告诉她，黑蛮族的神庙是非常神圣的处所，不许妇女入内。萧艳艳本以为自己扮男装已经够像了，没想到还是被黑蛮族人看出破绽，既羞惭又尴尬。

萧艳艳守在神庙门口，拼命伸着头向里面张望。里面似乎是一个大坑，黑洞洞的，只有祭司手里的火把在闪烁。忽然从神庙最深处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祭司果然趁崔君立不备，对他下了黑手。与此同时，以一声急促尖利的口哨为号，埋伏在大树上的黑蛮射手万箭齐发，袭击沙地上的宜南国士兵。宜南国士兵马上反应过来，挥剑抵挡。这时无数黑蛮人从密林的各个角落一下子涌出来，将宜南国士兵围的水泄不通。好在他们的武器只有木棒和石块，完全不是全副武装的宜南军人的对手。包围圈越来越小，宜南军人以一当十，大杀四方，在他们面前堆积起无数黑蛮的尸体。但是悍不畏死的黑蛮在酋长的鼓动下还是越聚越多，人潮汹涌，好像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把宜南军人淹死。

萧艳艳最牵挂的是崔君立的安危。她拔出长剑，冲进神庙，却发现神庙中到处是机关和陷阱。躲过了几支毒箭，突破了几道石门，跨越了几道陷阱，她终于杀到神庙的中央。中了毒箭的崔君立被扒光衣服，捆住手脚，安放在石床上。祭司正在狞笑着用小刀一片一片切削崔君立身上的肉，好似凌迟处死一般，将其献祭给黑蛮人信仰的神灵。殷红的鲜血从石床上流下来，可以想见崔君立内心的极度痛苦与恐怖，可是他被毒哑了，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零割碎剐，直到断气。

萧艳艳见到这一情景，愤懑填胸，当即大吼一声，掷出长剑，一下子从背后刺穿祭司的心脏。祭司正打算剖开崔君立的胸腔，挖出心脏，献祭神灵，冷不防遭到萧艳艳的突袭，口中吐血，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萧艳艳救起崔君立，要为他包扎伤口。崔君立说不出话，但眼神中充满懊悔和感激之情。他摇摇头，示意萧艳艳别再白费力气了。毕竟他已经受了致命伤，大量出血，断无生还之理。萧艳艳却不肯相信，背着崔君立往外走。这时跟随萧艳艳的三十名女兵只剩下十来人，敌人却越杀越多，好似被捅了窝的马蜂一般，黑压压地挤过来。

“姐妹们，再坚持一会儿，邵统领会来接应我们的！”萧艳艳放下崔君立，加入了战团。女兵们士气大涨，又一连斩杀数十名黑蛮，其中包括酋长的儿子。酋长痛失爱子，惊叹于宜南国女兵的战力，连忙下令撤退。正在此时，邵灵芝的援兵杀到，与萧艳艳里应外合，重创黑蛮。黑蛮酋长在丢下数百具尸体后，率领剩下的族人仓皇逃窜，眨眼间消失在丛林深处。

崔君立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萧艳艳不肯灰心。久历沙场经验丰富的她，知道黑蛮之地盛产一种特效金创药，能够解百毒，神速止血，愈合伤口，只要没伤到内脏，都可以救人一命。萧艳艳和邵灵芝带人四处寻找，终于在黑蛮的尸体上摸到几副调配好的金创药，立即为崔君立敷上，然后全体撤回船上。战后清点人数，共牺牲将士一百三十八名，其中女兵二十六名，负伤五百零三名，全军伤亡过半。

崔君立吃了大亏，从此老老实实在船上卧床养伤，再也不干预萧艳艳和邵灵芝的指挥了。面对伤兵满营，军力折损过半的严峻形势，萧艳艳和邵灵芝只好暂取守势，伺机而动。根据最新情报，黑蛮酋长可以调动的兵力，当在五千人以上，而且对方熟悉地形，有地主之便。敌我众寡悬殊，急需国内增援。这时她们最期盼的就是陶文岳的援军，不知何时能从苏惹国赶来。

黑蛮酋长收拢溃兵，发现己方损失也十分惨重，儿子没了，祭司没了，部众死伤上千，神庙遭毁。为了给儿子和族人报仇，更为了挽救自己的威信，酋长决心重整旗鼓，寻找有利战机，重创宜南军队。他知道论单兵战斗力和纪律性，自己这群乌合之众远远不是训练有素组织严密的宜南国正规军的对手，所以必须扬长避短，利用热带岛屿的独特地形和气候拖死敌军。

崔君立受伤交出指挥权后，萧艳艳严令全军避战不出，只派出小股精锐部队偶尔下船获取淡水和食物。由于萧艳艳防范严密，黑蛮人屡屡偷袭都没成功。黑蛮酋长急了，祭出火攻计。几只黑蛮人的独木舟在夜幕掩护下悄悄逼近宜南战舰，向甲板上投掷火把。但是黑蛮人没有想到，宜南水师为了克制火攻，早就装备了先进的消防工具，如扑灭火苗用的火浣布等。战船外壳虽为木制，却涂上了一层特制的亮漆，不易引燃。结果熊熊燃烧的火把没能点着宜南战船，反而暴露了独木舟的位置。在宜南军的弓箭、火铳一通伺候下，黑蛮人一个个鬼哭狼嚎，葬身鱼腹。黑蛮酋长偷鸡不成蚀把米，不得不放出最狠毒的绝招。

一日邵灵芝率领船队例行巡逻，得到一个消息，有一条商船在附近海面遭遇黑蛮人劫持！邵灵芝也不管是不是宜南国船只，反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急匆匆赶去救援。令她惊喜的是，黑蛮人的主力果然在这里！黑蛮酋长纠集了五六千号人马，数百条独木舟，放过商船，集中兵力围攻邵灵芝的战舰。邵灵芝一面沉着应战，一面请求萧艳艳的支援。当萧艳艳与邵灵芝合兵一处时，黑蛮很快现出颓势，先是弃船上岸，后又稀稀拉拉地四散溃逃，表现出兵败如山倒的样子。

邵灵芝杀得正来劲，咬住黑蛮酋长不放，誓必为壮烈捐躯的袍泽报仇。久经战阵的萧艳艳却十分谨慎，怀疑其中有诈，告诫邵灵芝穷寇勿追，快快收兵回舰。邵灵芝性格莽撞，哪里肯听，带领三百多名士兵向丛林深处追去。一片沼泽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又黑又臭的烂泥中飘出带臭鸡蛋味的蓝色气体，实际上是有毒的瘴气。邵灵芝一闻到这股怪味，大喊一声不好，可是已经迟了。官兵们纷纷中毒，脑子昏昏沉沉的，浑身瘫软，倒在地上，有的甚至陷在淤泥里，活活被沼泽吞噬。

这片有烟瘴的沼泽地是黑蛮群岛上的绝地，平常连黑蛮人也不敢靠近的。这次酋长为了战胜宜南军队，索性豁出去了。为了引诱邵灵芝，黑蛮人自己也有被熏晕，熏死的。酋长向民众们宣传说，宜南军队触怒了天神，这是天意要惩罚宜南国对黑蛮的侵犯。黑蛮人士气大振，躲在远处向中毒倒地的宜南士兵放毒箭。

幸好萧艳艳的大队人马及时赶来，驱散了黑蛮人，救起邵灵芝等人。可是萧艳艳等人也被瘴气侵袭，凭着坚强的意志力，大家互相搀扶着回到船上。船上本来就收治了许多伤员，如今又疫病流行，病倒个七七八八，不但无力再战，连整支舰队能否开回宜南国都成问题。

黑蛮酋长坐等宜南军队因瘟疫流行而撤走，到时他就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了。不料有天夜里，有一位神秘的好心人将治愈瘴气的解药绑在箭上，射到宜南战舰的桅杆上。邵灵芝亲口尝过解药，症状大大减轻。于是萧艳艳派人四处采集这种解药，很快制止了船上流行的瘟疫。

兵不厌诈，萧艳艳决定也对黑蛮酋长来一次欺骗。她命令甲板上巡逻的士兵继续扮作重病在身有气无力的样子，同时放出风声要班师回国。这天早上，宜南国舰队拔锚启航，假装向北航行，离开黑蛮群岛。黑蛮酋长乐得手舞足蹈，亲自站在群岛的最高峰，向海面上远眺。萧艳艳瞅准机会，使用威力强大的宋代床弩，三箭齐发，千步之外命中酋长咽喉，令其当场毙命。酋长一死，黑蛮人失去主心骨，树倒猢狲散。

这时突然有黑蛮人拜访萧艳艳，自称愿意代表黑蛮部落，向宜南国请降归顺。原来他是黑蛮酋长的弟弟，早有争夺酋长之位的野心。酋长儿子死后，他本以为机会来了，可是酋长又准备传位给乳臭未干的幼子，让弟弟大失所望。于是弟弟暗中与哥哥唱反调，那晚给宜南军队送解药的好心人就是他。酋长死后，弟弟趁机跳了出来，宣布继任酋长之位，一反亡兄之政策，与宜南国罢兵修好。萧艳艳起初并不相信他，但新酋长表示愿意随舰队访问宜南国，亲自拜谒宜南国王，递上降书顺表。萧艳艳将信将疑，于是带上新酋长及其随从，收拾了阵亡将士的骨殖，启程归国。

半路上萧艳艳遇到前来增援的陶文岳船队。陶文岳听到萧艳艳侥幸惨胜的消息，不禁唏嘘。此次南征，有二百多名将士壮烈殉国，剩下的也是非伤即病，代价之惨痛为宜南开国以来所未有。若不是黑蛮新酋长有心求和，恐怕整只南征舰队都得埋骨他乡。

宜南国王见到新酋长，大喜过望。经过此战，他认识到黑蛮部落虽未开化，但野蛮凶悍，实力不可小觑。新酋长答应不再劫掠过往船只，归还廖荣等人的骨灰和被掠财宝，以后年年进贡当地特产。国王就坡下驴，宣布此事不再深究，对新酋长是又册封官职，又赏赐财物，晚上又派青楼名妓侍寝，百般讨好。国王有了面子，新酋长得了实惠，在港口上把酒言欢，依依惜别。廖荣的遗孀领回了丈夫的骨灰罐，将其安葬。但她不知道的是，廖荣等遇难者的无头尸体，早被黑蛮人喂了鳄鱼。新酋长为了搪塞，只好拿鱼骨头和石灰充数。

战后宜南国朝廷评定功过，主帅崔君立过失最严重，责任最大。在舆论的压力下，他不得不主动辞去一切官职，从此赋闲在家，不问政治。邵灵芝功过相抵，最后百官商议降其品级，罚俸半年，以示惩戒。萧艳艳等有功人员，各有奖赏。这一页就算翻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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