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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南国记 作者:洛阳公主宜南国记② 本期素女术对象:梁雄(梁玉婉) 乱红 绿珠,第1小节

小说:宜南国记 作者:洛阳公主 2026-02-16 16:30 5hhhhh 9990 ℃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转年二月,大明钦差正使太监兼水师总兵官郑和,奉永乐皇帝圣旨,再一次下西洋和番,并且分遣一只船队,由太监马宝带领,访问宜南国。大明水师抵达宜南国港口时,帆樯如山,刀剑如林,旌旗招展,鼓乐齐鸣,声势极其浩大。宜南国军民见之无不心惊胆颤,头一次见识到天朝上国的气派。国王率文武百官到码头亲迎天朝钦使,恭敬如仪,谦卑谨慎,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申生的好友周达, 此时已官居礼部侍郎,专司接待明国钦使事宜。太监马宝册封、赏赐过宜南国王,又在王宫受到国王设宴款待,酒足饭饱,观赏了宫女的轻歌曼舞,好不自在。周达见马宝仪表堂堂,体格宏伟,金冠蟒袍,玉带皂靴,不知他是阉人,便有心请他到群芳阁寻欢作乐一番。马宝醉醺醺的,意乱情迷,也听不清周达在说什么,随口答应。周达便令人扶马太监离席,先到宾馆休息一会儿。

  待到夜幕降临,周达的请柬递来了,邀马宝到群芳阁酒楼一叙。马宝欣然登车,恍恍惚惚中抵达群芳阁楼前。被人搀下马车,马宝只见一座三层朱楼耸立在街心,雕梁画栋,巧夺天工。楼下百花争奇斗艳,馨香扑鼻,池水清澈,假山嶙峋,环境清幽雅致。楼阁中映出粉红的灯光,绢纱帷幔随风飘动,隐约可见歌儿舞女的窈窕身影,丝竹管弦之声绕梁不绝,靡靡之音令人心醉。此处门庭若市,游人如织,出出进进的净是些衣着华贵的富商大贾、纨绔公子。更有几个青涩妖娆的艳妆少女,娇音萦萦,媚眼如丝,用吴侬软语、轻佻姿态去拉客。这里的场景,与天朝的烟花柳巷也没什么两样。

  周达立在门口,早已恭候多时了。马宝从醉酒中清醒过来,知道这里不是自己该去的地方,心里发虚。但又不好表白真相,只得半推半就,随周达上了楼。到了一处波斯红毯铺地的雅间,在金色屏风前坐下,未见歌姬前来,先看到一戎装女子,腰佩宝剑,侍立在侧。马太监既惊异于她的天仙美貌,又被她那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所震慑,心中怕怕。周达劝慰道:“马大人莫要担忧,这位是我国的女将军萧大人,大王特派她来保卫天朝钦使的安全,并无他意,您尽可放心。妈妈,请乱红姑娘上来吧。”

  老鸨应声下去了,不一会儿便有一位粉红衣裙的倾城佳丽怀抱琵琶款款走来,身后跟着另一位绿衣姑娘,抱着玄琴,亦是人间绝色。马宝见过的美女也不算少,跟这位红衣女子一比,顿成庸脂俗粉,不值一提。此女皓齿星眸,绛唇映日,腮晕潮红,羞娥凝绿,手如柔荑,颜如舜华,肌若凝脂,气若幽兰,肩若削成,腰若约素,娇莺初啭,微风振箫,含情凝睇,百媚丛生。更有一种神清骨秀的高贵气质,好似轻云出岫,仙子下凡。纵令马太监是阉人之身,也不由得看呆了,嘴里直流口水。

  “奴家乃群芳阁歌姬乱红,见过天朝钦使马大人,礼部侍郎周大人,二位大人万福!接下来,就让奴家为您献上一首小曲吧!”红衣女子躬身作福,嫣然巧笑,刹那间的风情,令世上百花失色。说罢朱唇轻启,香舌微吐,手抚琵琶,边唱边舞,尽展其美妙的歌喉与柔曼的舞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动作又极尽暧昧挑逗,令在座的马宝与周达脸红耳热,心跳不已。旁边的绿衣女子静静低头抚琴,却不时用眼角余光瞄一瞄红衣女子,眼神复杂,似有心事。

  一曲将终,乱红姑娘假装不小心踩到裙带被绊倒,趁势躺进马宝的怀中。温香软玉在怀,马宝立刻慌了神,既想推开,又舍不得,渗出一身冷汗,脸颊不由自主地往美人的俏脸上贴。乱红姑娘也一副欲拒还迎的态度,粲然一笑,露出两排素齿,在灯光下皎白发亮。她的曼妙身体在马太监的身上乱蹭,纤腰一扭一扭的,一再挑逗他的情欲。马太监饥渴难耐,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抱住乱红姑娘,上床干个痛快。不幸的是他却偏偏失去了男人最重要的部分,有心而无力,生生让身边的周达耻笑。周达哂笑不已,给乱红姑娘使了个眼色。

  周达、萧艳艳与绿衣女子旋即退出,乱红姑娘搀扶着马太监,就要去内室共赴巫山。宽衣解带之际,马太监突然捂住裤裆,大叫道:“停住,不要!你给我滚出去!”

  乱红姑娘一愣,嬉笑道:“大人开什么玩笑呢?奴家可是既卖艺又卖身的,大人不必介意。今晚良宵难得,大人就从了奴家吧!”

  “别!你别过来!”马太监坐到床上,双手抓住被子,惊恐地用公鸭嗓尖叫道。

  乱红姑娘听到马太监异样的嗓音,心中已经明白几分。但她还要证实一下,便冷不防袭击了一下马太监的下体。果然是个猜枚的吊谎,早已没了男人的本钱。乱红姑娘冷笑一声,道:“马大人果然是天朝内官,中看不中用。也罢,今晚就让奴家用特别的方法,让大人重温一下男人的感觉吧,呵呵。”

  帷帐中传出马太监的惨叫声。周达在外面听见了,不由吃惊,却被绿衣姑娘拦住了。她秀眉一皱,脸色一沉,问道:“大人为何让乱红姐姐伺候一个没用的阉人?”

  “你,你早看出来了?我怎么没提早发现?”周达拍拍脑袋,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请大人到一边说话。”

  绿衣女子向周达和盘托出了自己与乱红的身世。和宜南国所有女子一样,乱红幼时也是男儿身。不过生来一副清秀面貌,刚出生抓阄的时候,就选了脂粉钗环而不是刀剑笔墨。父母遂将其当做女孩抚养,到十四岁便做了素女术,守闺待嫁,只盼个好夫婿。不想这女娃生性淫荡轻浮,竟与家中男仆私通,又多方引诱坊间美少年,日夜宣淫,秽声远播。宜南国虽不似天朝礼教谨严,但也不能太不讲究女子贞节。于是夫家退婚,她成了没人要的破鞋,索性不顾家庭反对,以豪门千金之身沦落风尘,凭借绝世美貌与出众才艺成为烟花巷的头牌花魁,每日迎来送往,经历无数男人,倒也自得其乐。至于这位绿衣姑娘,原是一位乡绅的公子,科举未中,流连青楼,迷上了乱红姑娘,为她一掷千金。花尽盘缠以后,又苦苦追求她,愿为她赎身。怎奈乱红姑娘习惯了风尘生活,不愿从良,婉拒了公子的爱意。公子又因为痴迷于嫖妓,触怒了父亲,被逐出家门,流离失所。为了永远陪伴在爱人身旁,守护她一生,公子毅然决然自宫变性为女子,改名为绿珠,做了乱红的侍女。乱红感激绿珠的牺牲,追悔不已,便与她姐妹相称,情深意笃,相依为命。周达闻之,唏嘘不已,赏了绿珠许多银子。

  周达又想起了萧艳艳。她虽做了女人,毕竟是情非得已,内心男儿意识并未泯灭,着实可怜。便暗示绿珠好生伺候一下萧将军。绿珠领会其意,唯唯诺诺而去。她平素与乱红同寝同起,早已熟稔磨镜之道。与萧艳艳来一番假凤虚凰,也不算难事。

  萧艳艳一身白银铠甲,在月色映照下闪耀着砭人的寒光,一路走来,窸窸窣窣作响。绿珠将她引至隔壁的上等客房,请她坐下,奉上茶点,又合上了门窗。萧艳艳警觉起来,拍一拍腰上悬的宝剑,秀眉一皱,冷冷问道:“姑娘深夜请在下来此,所为何事?在下公务在身,负有保卫天朝钦使之责,须臾不可离开马大人身侧,恕不能久陪。姑娘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在下就告辞了。”

  绿珠手拈一方绣帕,笑吟吟甜声说道:“将军莫急,小女子正有一件重要物品呈给将军。请将军过目。”说罢竟变戏法似的拿出一颗碧绿透明的夜明珠来。她吹熄了蜡烛,一双纤手不停搓动那颗夜明珠,它的光芒越来越明亮,最后灿烂夺目得几乎令萧艳艳睁不开眼睛,整个房间亮如白昼。

  萧艳艳正色道:“姑娘叫我看它作甚?在下素来不喜好珠宝珍玩。姑娘还是拿给识相的行家看看吧。”

  “不是,您看。”绿珠将夜明珠的光线对准帷帐,上面赫然映出一位少年将军驰骋疆场的画面,显得威风凛凛,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那一双晶亮深邃的眼眸,足以迷倒无数大姑娘小媳妇。萧艳艳一眼就认出是变身之前的自己,回首往事,悲从中来,不可断绝,黯然泪下,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夜明珠的光芒在帷幕上幻化出栩栩如生的画面,将萧艳艳离别娇妻、化身为女、平息叛乱、受宠为妃的经历一幕幕展现出来,毫无隐讳。萧艳艳看得痴了,芳心若失,惭愧无地,最后忍不住捂住双眼大叫道:“停住,不要再让它放光了!”

  绿珠收起夜明珠,缓缓说道:“将军,我这件宝贝乃是南海名产,是从深海蛟龙的龙须下面采来的,能读懂人的内心。将军心里面到底是有些事情无法放下吧?不妨将心中苦闷倾吐一二,小女子洗耳恭听,绝不泄露给任何人。”

  萧艳艳思索半晌,喃喃道:“我最对不起的,是前妻。帮她再寻个如意郎君,亲自送她出嫁,我才能安心。”

  绿珠淡淡笑道:“宜南国女子,皆是从男儿身过来,你我且不必说,就连您的前妻,还有令堂大人,哪个不是?她们为何就能放下执念,甘心做个裙钗女流,相夫教子,侍奉公婆,三从四德,不曾有半句委屈之言?个中缘由,将军可曾想过?”

  萧艳艳争辩道:“她们打小就是一颗女儿心,当做闺女养大,自然不同于我等半路出家之人。”

  绿珠以狐媚的姿势接近萧艳艳,轻轻揽住她的腰:“那将军想不想重温一下做男人的滋味呢,嘻嘻。那就让奴家为您圆梦吧!”

  萧艳艳未及反应,从绿珠身上飘来一股奇特的幽香,气味极其浓烈,一下子就把她熏晕过去,失去了自制力。萧艳艳只感到下身升腾起一种强大而空虚的力量,使自己突破了道德的束缚,在本能的冲动之下,紧紧搂住了怀中的璧人······

  绣榻之上,两具姣丽无俦的玉体紧密搂抱在一起,玉臂交叠,椒乳对碰,唇舌相印,吐气如兰,水蛇一般同时扭动着娇躯。她们白嫩滑腻的冰肌雪肤紧贴在一起,在香汗和津液的润滑下,不停地摩擦着。由于绿珠的高超技巧,彼此的敏感部位相互碰撞,又分离开来,如此循环往复,欲火越来越旺盛,娇吟越来越尖锐。萧艳艳在迷药的强烈作用下迷失了自我,忘记了现在的身份,竟把绿珠当成了昔日婉转承欢的娇妻,不顾一切地想要占有她的全部。

  不对,什么都没有,下面什么都没有!升腾起来的巨大欲望无法发泄,新生的孔道却越来越紧绷了,麻痒得像是有百万只蚂蚁在爬。萧艳艳此时万分兴奋,又万分痛苦,一腔热情不知如何排解。这时,绿珠的削葱玉指悄悄伸向了萧艳艳的潮湿花瓣······

  在绿珠的熟练操弄下,萧艳艳终于忍不住挺起上身,疯狂甩动一头浓密乌黑的青丝,胸前一对饱满挺立的玉兔也随之猛颤,娇喝一声,牝户中顿时山洪爆发,倾泻出一滩琼浆玉液,浑不似男子阳精,又不太像女子浊水。绿珠吮指尝之,居然甜丝丝的,如花蜜蜂浆一般。

  “姐姐真坏,只顾自己爽了,妹妹也要嘛!”绿珠咬着萧艳艳的耳垂腻声撒娇,同时从枕头下掏出了一只双头龙。

  “哎呀,我不行了,求你别——”精疲力尽的萧艳艳差点哭出声来。

  一番颠鸾倒凤之后,萧艳艳与绿珠并排躺在床榻上,枕着对方的皓臂,握住对方的柔荑,含情脉脉地对视着,既像姐妹,又像情人。萧艳艳叹道:“想不到女子闺阁之乐,一至于此。绿珠姑娘,你也曾是一介书生,如今做了女孩子,真可谓是妙趣横生哩!”

  绿珠道:“姐姐不也一样。在咱们宜南国,做女人反倒比做男子快活得多。妹妹最初宫身之时,也只是以此明志,只愿守在乱红姐姐身旁,一生一世呵护她。不料自从与她做了假夫妻,平日里一同对镜理妆,拣选衣裙,学做女红刺绣,歌舞娱人,夜夜同床共枕,假凤虚凰,双宿双飞,愈发情真意切,最后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姐妹呢!”

  萧艳艳道:“你既然与乱红姑娘如此姐妹情深,理应清白自守,何故自荐枕席于在下?”

  绿珠答道:“萧姐姐真是榆木脑袋。乱红姐姐都是风流种子,一双玉臂千人枕,两片朱唇万人尝的,绿珠又为何不能自己找乐子?素闻萧姐姐貌似天仙,素雅高洁,妹妹私心仰慕已久。今日得萧姐姐垂爱,妹妹死无憾矣!”

  萧艳艳忽然掀开被子,披上衣衫要下床:“隔壁有点响动,到底出了什么事?”

  太监马宝这一夜被乱红折腾得不轻。他以前也曾偷偷养过姬妾,没了那功能,便用极其变态的手法折磨她们,满足自己的阴暗心理。天道循环,报应不爽,这回他遭到乱红花样百出的折磨,充分暴露了难堪的生理缺陷,忍辱受屈,死去活来,心中憋了一肚子气。早晨乱红先醒,正在对镜梳妆之时,马宝悄悄走到她身后,勒住她的脖子,意图置其于死地,出了这口恶气。乱红胡乱踢腾挣扎着。马宝愈发狠心,手指死死掐住她的喉咙,破口大骂:“你这死女表子,看本公公不治死你!此仇不报,我马宝誓不为人!”

  忽然门外一声清脆的娇叱:“住手!”房门被撞开了,萧艳艳大踏步走了进来,一脚踢翻马宝,救起了奄奄一息的乱红。

  慌慌张张从地上爬起来的马宝涨红了脸,啐了一口:“大胆,你个贱婢敢打本公公,就是对天朝上国的大不敬!待咱家回国禀明圣上,发兵讨伐,你国国亡无日!”

  萧艳艳厉声斥责道:“马大人,你刚才分明是意图不轨,要杀害乱红姑娘。她与你有何冤仇,你要杀她?这里是宜南国地界,纵是天朝钦使,也要遵守敝国律条。在青楼斗殴闹事者,按律要杖一百,枷号十日。看在马大人是天朝使臣的份上,本将军暂不追究,但你也不要再为难乱红姑娘了。她身世不幸,沦落烟花,卖笑勾栏,迎来送往,委实不易,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马宝被萧艳艳臭骂一通,灰溜溜逃走了,次日便匆匆辞别宜南国君臣,扬帆离去。孙太后与申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萧艳艳向国王奏报,由于前次战乱的伤亡,定额一百五十人的女军实际缺员十三人,人手紧张,女兵们执行任务经常忙不过来。

  国王懒懒答道,那就再招募十三个人补上呗。

  萧艳艳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不敢开口。前一批一百五十名女兵都是骗来的,如今真相大白,谁又肯跳这个火坑?

  国王大笑道:“不妨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是必有勇妇,哈哈。”

  官府不惜重金,提高了女军的薪饷待遇,比外面的男兵高出三倍有余。一旦宫身为女,还有巨额的慰问金。尽管如此,报名的军士也寥寥无几,而且大多材质平平,不堪重任。

  萧艳艳与主管招募工作的女军副统领梁玉婉促膝商谈许久,也没想出好计策来,皆是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玉婉妹妹,难道就没个法子,让大家心甘情愿地加入女军吗?”萧艳艳手抚剑鞘,黛眉紧锁,望着宫墙下随风飘摇的翠竹,无奈地叹道。

  “倒有几个民间子弟应聘,但试一试他们的身手,尽是市井宵小无赖之徒,心存侥幸以图仕进。有的人甚至问我,可不可以留着那话儿进宫,真可笑!”梁玉婉说到这里,露出鄙夷的神色。她的嗓音柔和中略带低沉,不似青春少女,倒像是谆谆教导孩子的中年大嫂。

  梁玉婉原名梁雄,原也是一位军中猛士,与萧俨素来相善。不过与萧艳艳不同,她变为女儿身之后,外貌上的男人痕迹仍很明显,体格魁梧,肩宽手大,腿脚粗壮,脸盘依然有棱有角,用脂粉也难以掩饰。她脑后挽了双环髻,插了凤头钗、金步摇,浓重的蚕眉刚刚剃去,用眉笔描了两道弯弯的月牙儿,额头上点了梅花妆,双颊打过粉底之后,又抹了厚厚的一层红粉,嘴唇蘸了许多胭脂,鲜红如血。银白铠甲之下,衬着淡粉色绣花短襦和翠绿色束腰丝绢长裙,衣领开得很低,碧纱抹胸轻掩之下,一双新近长成的玉峰素白丰腴,几乎破衣而出。脚上穿一双大号红缎绣靴,鞋面上点缀着朵朵洁白梅花,显得秀气迷人。

  “也着实难为妹妹了。我们自己沦落成这个样子也就算了,又怎么忍心坑害其他弟兄?”萧艳艳回过头来凝视梁玉婉,眼神饱含惋惜与愧疚之情。

  梁雄与萧俨是莫逆之交,多少次在战场上生死与共,情同手足。他不近女色,不曾娶妻,终日只是使枪弄棒,打熬筋骨,练就一身功夫,力敌万人,战功赫赫。听闻好友入了女军,梁雄不忍独善其身,也做了素女术,易名梁玉婉,成为萧艳艳的左膀右臂。当初宫身之时,梁雄只道是割掉卵子,不能再手扶那话儿小便而已。对于练武之人来说,没了裤裆里那累赘,反而无牵无碍,摆腿转身更加灵活自如,倒也没有太大抵触。谁知净身之后,还要改女名,换女衣,扮女妆,为妾妇之行,梁玉婉就吃不消了。宫里指定一名侍女,与新入宫的女兵结对子,教她们后宫的规矩,以及女儿家的生活方式,礼仪举止应注意的要点,种种繁文缛节,不能尽述。

  梁玉婉的对儿,便是那日为申生净身的宫女头领迎儿。她与初做女人的梁玉婉截然相反,玉软花柔,娇媚入骨,不能再女性化了。第一天迎儿打了铺盖卷儿,要与梁玉婉共浴共眠时,梁玉婉大为震惊,头脑里尽是男女大防的教条,避之唯恐不及。

  迎儿娇笑道:“玉婉姐姐,如今咱们都是女孩儿啦,还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为了把姐姐训练成合格的女军,妹妹可要对你严加要求。第一条,身上不能有臭汗,有怪味儿。热水已经烧好了,快随妹妹去泡个花瓣浴吧,洗去男人的尘垢,弄个清清爽爽的女儿身。”

  梁玉婉纵有百般不愿,万般难为情,最后也只得扭扭捏捏,坐进了大木桶里,紧紧捂住双眼,双臂护住微微隆起的前胸,身子蜷缩,瑟瑟发抖。

  一条热乎乎的毛巾忽然敷到梁玉婉的背上。迎儿也赤着身子,开始为梁玉婉搓背。梁玉婉感受着她的力度与节奏,内心天人交战,惶恐不已。最后,迎儿竟也跳进大木桶,与梁玉婉赤诚相对。

  梁玉婉从指缝中偷瞄,只见她身段窈窕,玉骨冰肌,晶莹剔透,但胸口和下面其实都与自己一样,渐渐地减轻了戒心,心态变得平和起来。

  迎儿拨开梁玉婉的手指,强迫她直视自己:“姐姐有什么可害羞的?你和我都一样,看,不管是这里,还是那里。咱们都是女孩子,就不要太生分了。”遂不顾梁玉婉的抗拒,手握毛巾,向其肌肉发达的腹部探去。

  梁玉婉一刹那间愣住了,一动不动。迎儿的光华太过耀眼,完全迷住了她的眼睛。突然,一个奇异的思想如流星般划过脑海:她对迎儿的身体不再只有欣赏与爱慕之情,更多的是艳羡和钦佩。一种要像迎儿那样追求美丽的冲动在心底萌生。尽管固有的男性意识还是很快按下了这个可怕的念头。但是新鲜的嫩芽一旦于腐草堆下萌生,就注定要冲破旧事物的网罗,茁壮成长起来。

  “迎儿,我,我——”精神恍惚的梁玉婉不由自主地抱住迎儿,想要诉说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表达内心的激情。

  迎儿轻轻推开她的双臂,善解人意地微微一笑说:“玉婉姐姐,相信迎儿,只要你肯听从妹妹的安排,假以时日,肯定会越变越漂亮,越有女人味儿······”

  替梁玉婉擦净了身子,迎儿又为她推了一次芳香精油,并嘱咐她日日涂抹,不可停顿。

  此后,迎儿又不厌其烦地将穿衣打扮的技巧与养颜护肤的秘诀一一教给梁玉婉。梁玉婉虽然嫌麻烦,但是宫规森严,女军必须与普通宫娥彩女一般妆梳,打扮得像模像样,才能上岗执勤。于是她们每天早起,得花一番功夫梳头盘发,搽粉描眉,折腾许久才可以吃早饭。连吃饭的样子也不能再像男兵那样不讲究,要遵守淑女闺范,不能大口吞咽,大声咀嚼,连嘴唇上的胭脂都不能碰到,只能用筷子夹起小小的饭团,缓缓送入口中含服,不然要罚饿肚子。日复一日,梁玉婉们慢慢习惯成自然,也不需要以迎儿为首的宫女们强制约束了。

  最难改口的是称呼。女军及宫女之间,必须姐妹相称,谁也不许称兄道弟,提起过去的男人名字,否则也要挨罚。梁玉婉直到大半年后,才熟悉了“玉婉妹妹”“玉婉姐姐”的称呼,很快反应过来。不过跟萧艳艳在一起还是挺难为情的,“姐姐”两字总是不好开口。

  此时此刻,想起自身经历的种种酸楚,梁玉婉神色黯然,心中五味杂陈。但王命不可违,这桩差事总得完成。梁玉婉思来想去,猛然一拍大腿,喝道:“有了,我有主意了!”

  “妹妹想出了什么法子,快说与姐姐听。”萧艳艳急不可耐。

  “艳艳——姐,你手中最宝贵的,不知道让多少人望眼欲穿的东西是什么?”

  “妹妹说的可是?”萧艳艳冰雪聪明,马上悟到她的用意。

  “对,是全军大元帅的帅印。自从姐姐执掌帅印,统领三军以来,军中将士表面上没话说,暗中多有不服者。不知有多少人,瞄着你的帅位,垂涎三尺,蠢蠢欲动呢!”梁玉婉跟萧艳艳关系亲密,说话自无上下尊卑之忌,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萧艳艳知道她的性子,也不会怪她。

  “哎,我又何尝想要这个烫手山芋?且不说内外有别,我军务繁忙,宫外的事情难以兼顾,就说我以女身出入兵营,与男子交接,多有不便之处,更要受尽他们的冷眼。若是有人肯替我挑起这副担子,我还求之不得呢!”

  梁玉婉拊掌大笑道:“姐姐既有此心,何不摆下擂台,邀请全军上下有意于竞逐元帅大位的军官,比试武艺。谁若能在我们姐妹手下走过三个回合,你就将帅印让给他。不过一旦落败,那他就得参加女军,与我们做个伴儿。姐姐意下如何?”

  萧艳艳也拍手称妙:“婉妹之言,甚合我意。就以帅印为饵,不愁鱼儿不上钩。我这就奏报大王,让他下旨选帅。”

  国王依计而行,颁布旨意,摆擂选帅。一时间报名者云集,大家都信心十足,以为咱雄赳赳气昂昂的大老爷们儿,怎会输给娇滴滴柔弱弱的两个女娃!尽管此前二王子叛乱当中,女军的活跃表现已经有目共睹,但是所有的男兵都固执地认为,当初他们是被好男不跟女斗,投鼠忌器的思想所主宰,才会手下留情,让女军讨了便宜。要是一对一单挑,不管萧艳艳还是梁玉婉,都绝不可能是任何一个男兵的对手,何况是精挑细选的威武将校了。

  经过筛选,最终攻擂的选手定为十五名,都签了生死状,一旦战败,愿意接受宫身为女的命运。他们也压根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倒是为同僚之间谁能胜出而暗暗较劲。

  待到比试那日,国王在城南大校场摆下擂台,旌旗招展,金鼓齐鸣。全军将士皆披坚持锐,于台下列阵。国王由数十名娇俏女兵护卫,坐在观礼台上,右手轻轻捋过刚刚长出的胡须,好不得意。大校场外面,围观的百姓更是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认识萧艳艳的人,都为她暗暗捏把汗。这场豪赌,她的胜算实在太小了。

  典礼官员宣布擂台规则。不考《武经七书》、文韬武略那些虚的,只比试老三样:大刀、弓箭、搏击。挑战者要抡起一百三十斤重的铸铁大刀,拉开十二力的强弓,百步穿杨,才有资格与梁玉婉、萧艳艳交手。这一关,十五个人最后都通过了,有惊无险。

  萧艳艳一开始没有出场,只有梁玉婉守擂。她今天挽了个堕马髻,扎了丝绢头花,粉色珍珠流苏披肩,青葱色的刺绣短袄,杏黄色镶嵌金丝滚边的罗裙,大红绣花弓鞋,脸上敷了厚厚一层脂粉,青螺一般的黛眉,桃花一样的粉腮,唇色也涂成醉人的深红,能掩饰的缺点都掩饰了。素白无瑕的大手握着一柄碧霄宝剑,寒光闪闪,从剑柄末梢垂下的蝴蝶玉坠又流露出几分女儿家的娇柔气息。众人一看她出场是这副妆扮,跟守闺待嫁的大姑娘似的,不禁噗嗤笑了起来。这身女装,在比武场上绝对是大大的累赘,会影响技艺的发挥,动作的流畅。认识她的人回忆起当年梁雄威武阳刚的模样,有的嘲讽,有的感叹。梁玉婉看到众人的异样眼光,羞涩万分,恨不得一头撞死。

  “奴家替艳艳姐在此守擂,哪位好汉愿意赐教?”她走到擂台中央,向四周做了个揖,大声喊道。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变为女身一年多,她的嗓音已经完全失去男性的雄浑有力,俨然是个纤纤弱质的雌儿,但又隐隐带点沙哑低沉,扭扭捏捏做女儿态,不大自然。

  “我先来!你们谁都别跟老子抢!”一个虎背熊腰络腮胡子的莽汉急不可耐地跳上擂台,对梁玉婉一抱拳,便举着一对紫金锤,向她扑来。

  梁玉婉不躲不闪,不慌不忙,横剑一格挡,竟将莽汉的紫金锤轻松截住,再反弹出好远。莽汉脚步不稳,向后退了几步,几乎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以为方才是看走眼了,不服气,又大吼一声,双臂如雄鹰展翅,抡起一对金锤,要将梁玉婉拍成肉饼。不料梁玉婉不守反攻,挥剑直取中路。莽汉急忙收锤招架,堪堪挡住她的一剑。莽汉惊出一身冷汗,没想到梁玉婉的身手不逊以往,步调慢慢乱了。梁玉婉趁机反手一击,剑气如虹,幻化出无数光影,令人眼花缭乱。还没等莽汉反应过来,冷若冰霜的剑刃已经抵近他的咽喉。

  “你输了。”梁玉婉冷冷道。莽汉大吃一惊,心中发虚,手一松,紫金锤掉落在地。这一下子他真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大姐饶命,小的再也不敢造次了。求大姐放小的一条生路!小的愿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莽汉磕头如捣蒜,汗如雨下。

  “别忘了,你可是在大王面前发过誓,签过生死状的。”梁玉婉调侃道。

  “大王,求您大人大量,饶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家里不能没我这个顶梁柱啊!”莽汉转而向国王求情。

  “君无戏言。寡人若饶了你,如何服众?”国王淡淡拒绝道。

  “不过此人资质庸劣,实在不适合加入女军。大王您看——”萧艳艳对国王附耳道。

  “待会儿再做处置。下一个上来!”国王下令。

  下一个是位仪表堂堂的少年。他见莽汉敌不过梁玉婉,心中也忐忑不安,有退缩之意。

  “你若是不敢挑战,便自认败了。我数三声,你要是再不出手,就算你输了。一,二——”梁玉婉故意激将道。

  “我来也!”少年再也按捺不住,只好硬着头皮上阵。不出意料,三个回合他就被梁玉婉打得落花流水,命悬一线。

  “加入我们女军吧!这里有许多姐妹盼着你的到来!”梁玉婉笑盈盈地向坐在地上的少年伸出手。

  少年无可奈何,垂头丧气地下了擂台。接下来的十二个人无一例外,统统败在梁玉婉的裙下,一个比一个惨。

  等到最后一个挑战者上来,梁玉婉不由心中一凛。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萧艳艳的死对头,二王子叛军的主将陶文岳。此人武功盖世,有勇有谋,又是宜南国水军统领,识得风涛,功勋卓著。可惜二王子不用其策,以至大败。新国王爱其才,不忍处刑,让其戴罪立功,依旧在水军效力。

  “梁姑娘,陶某一向不欺负女人。你先来!”陶文岳信心满满地上了擂台,微笑着对梁玉婉躬身施礼。他跟梁雄从前是一个营帐的兄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陶兄,承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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