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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异世封神-坏结局之农妇,第1小节

小说: 2026-02-16 16:28 5hhhhh 4530 ℃

这里接的原文703章

话音未落,那些穿刺在赵福生皮肤一角的、细如蛛丝的黑线骤然收紧。

“滋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剥离声响起。

赵福生只觉得后背一凉,随即是几乎令她昏厥的、被活生生抽离什么东西的剧痛。那痛楚并非仅仅源于皮肉分离,更仿佛有无数根细针顺着皮肤与血肉之间的缝隙游走,将她与这副躯壳相连的“某种东西”——记忆、情感、乃至自我认知——一丝丝地挑断、抽离。

她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自己的视野在颠倒旋转。那是纸人张的力量在操控她的头颅,逼迫她“看”。

她看到自己后背那团蓝萤萤的鬼火燃烧得更加炽烈,火光中,一片薄如蝉翼、泛着鲜活生命光泽的“东西”,正被那双属于纸人张的、雪白而灵巧的手,一寸寸地从她血肉模糊的躯干上揭起。

那是她的皮。

剥离处,鲜红的肌肉纹理和淡黄色的脂肪层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微微颤动,血珠不是滴落,而是成串地涌出,顺着躯体的曲线流淌,将她身下绑缚的血线染得更加猩红刺目。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皮肉被鬼火灼烧后的焦臭,以及一股从纸人张身上传来的、愈发浓郁的陈腐尸臭。

那层被揭起的皮肤,在鬼火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它完整得惊人,从头顶到脚踝,仿佛一件精心缝制的连体衣裳,甚至还能清晰看到少女姣好的面部轮廓、脖颈的曲线、肩胛骨的形状……皮肤表面,赵福生原本细腻的纹理和淡淡的血色尚未完全褪去,在剥离的瞬间,仿佛还残留着一丝生机般的柔光。

“完美……比我想象的还要完美……”纸人张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贪婪,那声音仿佛直接摩擦着赵福生暴露在外的神经,“如此旺盛的生命力,如此坚韧的魂魄印记……正是我苦苦寻觅的‘画布’!”

剧痛和意识的抽离让赵福生无法集中思考,但她仍能感觉到,随着皮肤的剥离,一些东西正在飞速地离她远去。那些清晰的、模糊的、快乐的、痛苦的画面——万安县衙初醒时的茫然,面对第一个鬼案时的惊悸与决断,与孟婆、刘义真等人相识相托的片段,一次次生死边缘的挣扎,对臧传世那复杂难言的情绪,还有深埋心底、关于那个遥远现代世界的零星记忆……所有这些构成“赵福生”存在的碎片,都仿佛被吸附到了那层逐渐脱离的皮肤上,随之而去。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的感觉也在迅速消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的痛楚。她看到那双雪白的手,捧着她那完整的、还带着体温和微湿血渍的人皮,如同捧着一件无上珍宝。

然后,纸人张的身影——那具由无数陈旧人皮、鬼物残肢拼凑缝合而成、散发着灰暗与尸臭的躯体——动了。

他没有像穿戴普通衣物那样将人皮披上,而是整个躯体如同没有骨头般“流淌”起来,化作一道粘稠的、由怨念和阴气构成的灰黑色影子,猛地扑向了那悬浮在空中、微微颤动的人皮。

灰影与人皮接触的刹那,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赵福生那嫩滑的、属于少女的皮肤,瞬间被纸人张那灰暗、充满尸臭与缝合痕迹的内在“躯体”撑起、填满。

视觉上极度违和的一幕出现了。

赵福生少女的身高和纤细体型,按理说绝无可能容纳纸人张那显然更为高大(即便佝偻)且由杂乱物质填充的形态。然而,那层鲜活的人皮在与灰暗内在结合的瞬间,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又或者某种残留的“适应性”被激发。它并没有被粗暴地撑裂,而是如同最柔韧的丝绸,又像活物的薄膜,开始自动地、诡异地延展、扩大。

皮膜的扩展并非均匀的膨胀,而是精准地贴合着内部那灰影勾勒出的新轮廓。肩膀处微微拓宽,胸膛的弧度变得平坦而略厚,腰身部位在扩大的同时,竟微妙地内收了一丝,形成一种既非纯粹男性粗犷、又隐约透出一丝女性纤柔的、异常古怪的曲线。四肢的皮肤被拉长,指节变得略显粗大,但皮肤的质地依旧保持着少女的细腻光滑。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邪异。那张属于赵福生的脸皮,覆盖在了纸人张原有的头颅轮廓上。五官的位置发生了挪移和调整:眉骨稍稍隆起,鼻梁的线条硬朗了几分,下颌的轮廓也略显方正。最终呈现出的样貌,依稀能看出六分纸人张(臧雄武)原本那阴鸷老者的底子,却又奇异地融合了四分赵福生少女时期的清秀与眉眼特点,形成一张既熟悉又陌生、英俊中透着妖异、年轻里沉淀着沧桑的诡异面孔。

此刻,“他”悬浮在半空,周身赤裸,新得的皮肤完美地贴合着下方那具非人内在的每一寸,光滑细腻,在周围鬼火与血光的映照下,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珍珠般的光泽。腰身那微微的内收,让这具本质上属于男性老者的体态,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扭曲的魅惑。双手十指修长,指甲圆润,透着健康的红晕,与之前那腐朽的手臂截然不同。

纸人张——或者说,披上了赵福生人皮的新存在——静静地闭着眼睛。

海量的、属于赵福生的经历、情感、选择、喜怒哀乐,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刷进他(它)的意识深处。

他“看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异世(模糊不清),感受到了初临大汉朝时的震惊与惶恐,体会到了在灵堂重生、身缠厉鬼时的绝望与不甘。他经历了十里坡鬼案的凶险,品味了与孟婆、刘义真等人从猜忌到托付的复杂情谊,承受了驾驭鬼车、重建幽冥的重压与孤独。他也触碰到了赵福生内心深处对臧传世那份隐秘的怜悯、遗憾甚至是一丝未能厘清的责任感,感受到了她对万安县百姓、对身边之人那种看似冷静算计之下深藏的保护欲,更直面了她那坚韧到极致的求生意志和破除万难的决心……

这些汹涌而来的记忆和情感,如此鲜活、强烈,与纸人张自身积攒百年的怨恨、疯狂、冷漠与偏执激烈地碰撞、交织。有一瞬间,那新得的、光滑的面皮上甚至浮现出属于赵福生痛苦隐忍或坚毅决绝时的细微表情。但很快,纸人张那更为庞杂、阴冷的意识便如同深不见底的泥潭,将这些翻涌的浪花吞噬、压制、融合。

他(它)在消化,在掠夺,在将“赵福生”的一切,变为自身的一部分。

终于,那覆盖着赵福生眼皮(此刻已变得略显狭长)的眼帘,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露出的是一双眸子。眼形依稀有着赵福生的影子,但眸色更深,更沉,眼底不再有少女的清澈或凌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沧桑、疯狂、贪婪以及一丝刚刚掠夺而来的、还未完全驯服的灵动神采的复杂眼神。

“他”的目光转动,精准地落向了下方。

那里,赵福生原本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了一具惨不忍睹的“残躯”。失去了皮肤的包裹,肌肉、血管、筋膜赤裸地暴露着,全身血红,像一尊被粗暴剥制后的血肉雕像,只有微微的起伏证明着生命还未彻底断绝。她被血线绑缚着,悬在空中,鲜血不断滴落,在下方的孙绍殷尸身上汇成一小洼。

披着人皮的纸人张,凝视着这具血红的残躯,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弧度精准,甚至带着一点自然而然的、微妙的俏皮感,嘴角上扬的节奏,眉眼微弯的配合——熟悉赵福生的人如果此刻在场,定然会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因为那分明就是赵福生在谋划得逞、或是感到由衷快意时,才会露出的、那种特有的、带着些许少女气却又冷静非凡的开心微笑。

如今,这笑容出现在一张融合了两人特征的诡异面孔上,显得格外悚然。

“他”微笑着,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也欣赏着那残躯所代表的、旧主人的彻底败亡。掠夺而来的记忆和情感,让他(它)能完美地复刻出这个笑容,甚至心中也泛起一丝类似“开心”的情绪——那是目标达成的愉悦,是获得完美“材料”的满足,是力量增长的欣喜,是赵福生的一切挣扎最终沦为嫁衣的快意。

然后,“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这具新躯体第一次运作呼吸系统,空气穿过属于赵福生的、形状优美的鼻腔和喉咙。肺叶扩张,声带微颤。

“他”开口了。

朱唇轻启,唇瓣红润饱满,色泽健康,与下方血红的残躯形成残酷对比。从这曾经属于赵福生的口中,流淌出的声音,清亮、平稳,带着少女嗓音特有的质感,每一个字的音调、停顿、气息,都与赵福生本人说话时一般无二:

“你的力量,你的经历,你的一切……现在,都是我的了。”

纸人张——或者说,此刻占据着赵福生人皮与部分本质的存在——垂眸,用一种混合了审视与新奇的复杂目光,打量着自己这副崭新却又诡异的身躯。那光滑细腻、宛如最上等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少女肌肤,覆盖在原本属于男性老者的骨架与由怨气、鬼物残肢构成的填充物之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一种温润却非人的光泽。腰身那不自然的微缩曲线,平坦胸膛上两抹突兀的、属于女性的圆润粉红,以及下身那难以言喻的、将男性特征强行包裹在女性形态之中的扭曲构造……这一切都构成了超越常人认知的亵渎景象。

他并没有去碰触赵福生散落一旁的那身女性衣物。记忆告诉他尺码与款式,但理智(或者说,源自掠夺而来的、赵福生那部分务实认知)更清楚地指出,以他现在这经过人皮自适应延展后、介于原本纸人张与赵福生之间的修长体型,那套衣服显然已不合身。

他转身,走向这混乱空间中某个被阴影笼罩的角落。那里似乎堆放着一些属于他“过去”的物事。动作间,那具新身体展现出一种不协调的流畅——力量感源于内在的积淀与掠夺的法则,而姿态的细微末节,却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赵福生习惯性的利落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年轻身体的轻盈。肌肤摩擦空气,带来久违的、清晰的触感,不再是过去那些死皮败革的麻木或腐朽物的阴冷,而是真实的、带着微暖体温的细腻知觉。这感受让他(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意义不明的喟叹。

很快,他取出了一套自己的衣服。布料是深青近黑的颜色,式样简单甚至有些古板,是多年前大汉朝底层官吏或落魄文人常见的款式,陈旧,但保存得异常完好,没有丝毫污损或腐朽气息,显然被某种力量长期维护着。这与此刻他体表那莹润的“少女”肌肤形成了荒诞至极的对比。

他开始穿衣。动作有条不紊,带着一种仪式般的缓慢与专注,仿佛在重新确认对这具躯壳的每一个部分的掌控。深色的里衣覆盖了胸膛,遮住了那对不属于男性的、粉嫩圆润的樱桃,粗糙的布料摩擦过敏感的尖端,带来一阵奇异的、混合了轻微刺痒与陌生快感的战栗,让他穿衣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毫秒。外袍裹住了那微微内收的、线条诡异的腰肢,系带勒紧时,清晰地勾勒出下方那不自然的曲线。下裳穿起,彻底掩盖了那身处“神秘峡谷”中、被顶起呈现出惊悚形态的“双贝”与“粉红巨物”。衣物妥帖地包裹住这具矛盾的身体,将大部分惊世骇俗的景象隐藏于布料之下,只露出一段纤细的、肤色与面部一致的脖颈,以及那双变得修长、指节分明却又肌肤细腻红润的双手。

穿上外衣的纸人张,外表看去,俨然一位身量修长、略显清瘦、肤色异常白皙光洁的年轻男子,只是那张融合了阴鸷与清秀的面孔,以及那双过于深邃复杂的眼睛,透露着绝非善类的气息。

他试着动了动肩膀,抬了抬手,似乎是在适应这“新装”下的活动。随即,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这个细微的表情,更像赵福生思考时下意识的反应。

“倒是忘了这个了。”他开口,声音依旧是赵福生那清亮平稳的少女音色,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恍然与理所当然的平淡。

说罢,他目光扫向地面,准确地在血泊边缘找到了赵福生原本贴身穿的亵衣亵裤。那小小的、素色的织物,已被血污浸染了大半,但大致形制还在。拥有了赵福生全部记忆的他,等于拥有了另一个“赵福生”的全部认知与体验,对于穿原主的贴身衣物,内心竟奇异地没有升起太多排斥或尴尬,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物尽其用的实用心态。甚至他想,即便没有这份记忆,以他如今超脱常伦的心境,恐怕也不会在意这等“小事”。

他俯身,用那现在属于他的、粉嫩却蕴含着可怕力量的手指,拈起了那湿冷粘腻的亵衣亵裤,动作没有半分犹豫。穿戴的过程安静而迅速,粗糙的男性外衣之内,贴身的柔软织物覆盖了最私密的、形态扭曲的部位,带来另一层截然不同的、更为亲密的包裹感。这感觉如此陌生,却又因为记忆的融合,隐隐有一丝诡异的“熟悉”。他面色如常,仿佛只是进行了一道必要的工序。

穿着完毕,纸人张再次整理了一下外袍的襟口,确保一切整齐。然后,他迈步,走向大厅中央,走向那具被血线吊缚、兀自微微滴着血珠的残躯。

他的步伐很稳,步态间却微妙地融合了两种特质:既有原本属于纸人张(臧雄武)那种历经岁月沉淀、带着某种偏执威严的沉缓,又不自觉地带出了一点赵福生作为年轻女性行动时特有的轻捷与干脆。这种混合,使他行走的姿态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与协调并存的感觉。

他在那血肉模糊的残躯前停下。浓重的血腥味和生命急剧衰败的气息扑面而来,但他恍若未闻,甚至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味这残酷的“成果”。

他蹲下身——这个动作,因为腰肢那内收的曲线和此刻衣物的束缚,显得比寻常下蹲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略带僵硬的姿态。他伸出右手,那手指修长,指甲圆润干净,与他此刻年轻化的外表十分相称。他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拨开残躯头颅附近一缕被血黏连、却依旧能看出原本乌黑光泽的头发,小心翼翼地将它别到那仅存些许皮肉连着的耳后位置。这个动作细腻得近乎温柔,与他所做之事构成骇人的反差。

然后,他双手背到了身后,挺直了腰背。这个姿势,是赵福生在思考、观察,或者准备说些带着些许讽刺或调侃话语时,偶尔会做的动作,透着一点不自觉的、属于她那个年龄的俏皮与故作老成。此刻被纸人张做出来,因着体态的差异和神情的不同,那份“俏皮”变得扭曲而冰冷。

他微微弯下腰,脸靠近那残躯模糊的、失去了眼皮覆盖因而显得格外凸出骇人的眼球方向,脸上露出一抹清晰的、混合了嘲讽、愉悦与残酷探究的笑容。他用赵福生的声音,以一种刻意压低、仿佛分享秘密却又充满恶意的语调说道:

“哎呀,成这样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赤裸的、颤抖的肌肉和裸露的脏器,“可得早处理,不然……被大家发现可不得了了。” 语气词和断句的方式,竟也模仿了赵福生平时说话的一些习惯。

就在这时,那看似已无知觉、仅凭一丝本能维持生机的残躯,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并非整体的移动,而是胸腔部位某块肌肉不自然的痉挛,带动了破碎的喉管与声带附近残存的组织。

“嗬……呃……”

一声极其嘶哑、破碎、仿佛破风箱最后挣扎般的声音,从残躯的某个部位(或许是喉咙的裂口)艰难地挤了出来。那声音干涩无比,早已失去了赵福生往日嗓音的清亮与灵动,只剩下生命最底层、最原始的振动。

“你……不会……得逞的……”

字句模糊断续,却顽强地组成了清晰的意念。那意念中蕴含的,是燃烧到极致也不肯熄灭的意志残火。而曾经属于赵福生声音里的那份“灵动”,如今已确确实实转移到了纸人张的喉舌之间。

纸人张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绽放得更开,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称得上“惊讶”的光芒,但很快被更浓的兴趣和残忍所取代。

“哦?”他轻轻歪了歪头,这个略显少女气的动作由他做来,配上那融合的面容,妖异感十足,“不愧是这皮的原主人……生命力顽强得让老夫也刮目相看呢。” 他直起身,用那属于赵福生的手,轻轻抚过自己现在光滑细腻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露骨的迷恋与赞叹。

“你知道这皮有多好么?”他像是在对残躯低语,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止是力量……还有这鲜活的生命力,这无比清晰的感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子里竟似有流光一闪而过,那光芒属于掠夺来的青春与生机,“穿上它,老夫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之前那些皮……”他轻蔑地撇了撇嘴,这个表情更像赵福生不屑时的样子,“毫无感觉,不过是些遮蔽污秽的破布。你的皮……不一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入怀中(这个动作让他略微不适应地感受到胸前那不属于自己的柔软弧度),取出一件东西。

那并非什么神兵利器或法宝,而是另一张“皮”。这张皮看起来陈旧许多,颜色黯淡,质地粗糙,上面甚至还有常年劳作的痕迹和些许晒斑。它被折叠得整齐,但边缘已有磨损,散发出一种属于底层穷苦人、混杂着汗味、尘土与淡淡炊烟的气息。

“你看看这个,”纸人张用两根手指捏着这张旧皮的一角,将它悬在残躯上方,仿佛在展示一件不起眼的物品,“属于一个山野农妇,大字不识几个,大概……四十来岁吧。最关键是,她的丈夫……还活着。”他说“丈夫”二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强调的、近乎恶毒的玩味。

他俯视着残躯,尽管赵福生的眼球已无法传递清晰的视线,但他知道,那残存的、不屈的真灵一定在“看”,在感知。

“你现在还有一丝真灵不灭,的确让我惊讶。”纸人张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叙述感,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过,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呢?还能撑多久?一炷香?还是几句话的功夫?”

他将那张农妇的旧皮轻轻晃了晃。

“现在,我心情好。”他脸上又浮现出那抹属于赵福生的、带着点狡黠和愉悦的微笑,但眼神深处是万年寒冰般的冷酷,“不想让你就这么死了。我决定……赐予你第二次生命。”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朱唇轻启,吐出的字句却如毒蛇吐信:

“或者,赐予这农妇……第二次生命?呵呵……谁知道呢?”他的目光在残躯和旧皮之间来回移动,充满了残酷的实验意味,“她的皮囊,你的真灵……好好‘体验’一下,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命吧。从高高在上、天赋异禀的驭鬼者,变成大字不识、庸碌卑微、或许还要忍受粗鲁丈夫的山野村妇……想必,会很有趣。”

“呵呵呵……”

空旷而血腥的空间里,响起了纸人张那完全属于赵福生的、清亮而“欢快”的笑声。笑声在四壁回荡,与地面上那无声流淌的鲜血、那微微抽搐的残躯、以及悬在半空那张黯淡粗糙的旧皮,共同构成了一幅绝望与疯狂交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画卷。

纸人张那带着赵福生特有清脆却又浸满恶意的笑声渐歇,空旷血腥的空间内只剩下血滴落的细微声响,以及那具残躯偶尔无意识的、微弱的抽搐。他欣赏了片刻眼前这由他一手铸就的残酷景象,嘴角那抹属于赵福生的愉悦弧度未曾褪去,眼中却闪烁着冰冷而兴奋的研究光芒。

他不再多言,捏着那张陈旧农妇皮的手指轻轻一松。那张黯淡粗糙、带着穷苦生活印记的人皮,并未飘落,而是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朝着地上赵福生那血肉模糊的残躯飘去。皮与残躯尚隔尺余,一股阴冷、粘腻、仿佛沉淀了无数尘埃与悲苦岁月的气息便已弥漫开来,与现场浓烈的血腥和焦臭混合,形成一种更加令人作呕的怪味。

纸人张好整以暇地退后半步,那双如今细腻修长、却蕴藏着可怕力量的手轻轻抬起,左手虚按,似在维持某种平衡,右手则并指如剑,对准了飘落的旧皮与下方的残躯。他指尖并未迸发耀眼光芒或骇人声势,只有一圈圈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扭曲空气的诡异波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笼罩住目标。

“契合吧。”他轻启朱唇,吐出三个字,声音依旧清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律令般的森然意味。

随着那诡异波动的持续注入,飘落的农妇皮如同被唤醒的活物,边缘开始微微卷曲、颤动。它缓缓覆盖上赵福生裸露的、尚在渗血的肌肉与骨骼。接触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湿皮革强行贴合在不规则粗糙表面的“滋啦”细响,以及皮与血肉接触处冒起的、极其微弱的灰黑色烟絮。

残躯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并非有意识的挣扎,而是生命体在遭受最根本层面侵蚀与改造时产生的、源自本能的剧烈排斥反应。然而,在纸人张那诡异波动的镇压与引导下,这种排斥迅速被削弱。旧皮如同拥有生命的膏药,开始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方式,与赵福生的残躯进行“融合”。

这融合的过程,远非简单的覆盖或包裹。只见那粗糙黯淡的皮膜,竟似在微微软化,边缘生出无数肉眼难辨的、细若游丝的灰黑色触须,这些触须如同拥有自主意识般,精准地探入残躯暴露的肌肉纤维缝隙、断裂的血管边缘、甚至骨骼的表面,与之紧紧缠绕、黏合。与此同时,残躯本身的血肉似乎也在某种法则的强迫下,发生着适应性的改变——肌肉的轮廓在细微调整,以适应旧皮略显矮小敦实的体型框架;断裂的骨骼发出极其轻微的“咯咯”声,进行着微妙的对接与缩短;甚至连内脏的位置,都在无形的力量牵引下发生些许偏移。

整个过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异与精密。新的“皮肤”逐渐覆盖了脖颈、肩膀、胸膛、腰腹、四肢……将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与裸露组织一点点遮蔽。新生的皮肤颜色黯淡,质地粗糙,布满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细密的皱纹以及一些陈年旧疤,手肘、膝盖等部位还有着明显的、劳累积淀的厚茧。体型也在这个过程中被固定下来——矮小,甚至有些佝偻,骨架粗短,全然不复赵福生原本少女的修长与潜在的挺拔,更与纸人张现在那修长诡异的体态天差地别。

就在这躯体强制融合、缓慢重塑的同时,另一场更可怕、更根本的“融合”正在赵福生那仅存一丝的真灵深处发生。纸人张的话并非虚言恫吓。

趁着融合之机,那属于山野农妇一生的记忆、情感、乃至最底层的认知模式,并非如观看皮影戏般作为旁观者掠过,而是化作滔天洪水,以无可阻挡之势,疯狂灌入赵福生那本就濒临溃散的意识核心。

“我这术法最厉害的一点,你知道是哪儿么?”纸人张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炫耀般的俏皮,他仿佛很乐于在这过程中进行解说,欣赏猎物在绝望中加深理解自己的处境,“这皮的记忆,可不是看皮偶戏一样无所谓的东西。是让你……身临其境。”他顿了顿,欣赏着地上那具逐渐被旧皮覆盖、仍在微微颤动的躯体,眼中闪烁着残酷的光。

“如同让你重活一世一样,经历皮物以前主人经历的一切。她的决定就是你做的,她的喜怒哀乐,情情爱爱,都是你的。感同身受?不,那就是你的‘感受’。”他的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切割着赵福生可能残存的最后一点自我认知屏障,“老夫也是有秘法,才能保持自我,剥皮换身,却仍是臧雄武。不然……”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夸张的惋惜,“人家说不定就真的成了‘另一个赵福生’了。要不是有这秘法固守本我,老夫说不定……就真继续做你那‘拯救万安县’、‘重建幽冥’的大业去了呢!那么现在……你呢?”

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地上的躯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并非纯粹的生理反应,更像是灵魂在记忆洪流中疯狂挣扎的外在体现。粗糙的新生皮肤下,肌肉不规律地痉挛着。

赵人张(或者说,正在被强制经历农妇一生的赵福生残存意识),此刻正被拖入一个完全陌生、灰暗、充满泥土与汗水气息的人生。

她(他)“出生”在低矮昏暗、弥漫着牲畜粪便气味的茅屋里,第一声啼哭伴随着母亲的虚弱呻吟和接生婆的叹息(“又是个丫头”)。幼年时赤脚在田埂山野奔跑的刺痛与自由,饥饿时啃食野菜根茎的苦涩,看着父母为了一口粮食愁容满面的早熟心酸。十三四岁便被媒婆说合,嫁给了一个同样贫穷、相貌憨厚却有些木讷的陌生男人。婚礼简陋得近乎寒酸,一身浆洗发白的旧衣就是嫁妆。

接着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劳碌:天不亮起床砍柴、喂猪、灶台边被烟火熏得流泪;田间地头,弯腰插秧、挥锄除草,日头毒辣,汗水浸透粗布衣衫,脊背被晒得黝黑脱皮;回家还要伺候公婆(虽然公婆也并非恶人,只是同样困苦),操持永远做不完的家务。手掌很快磨出厚厚的茧子,指关节因常年浸泡冷水和劳作变得粗大。夜晚躺在硬木板床上,身边是打着鼾的、散发着汗味和泥土气的丈夫,身体疲惫酸痛,心里却渐渐生出一种朴素的、相依为命的温情。

她“经历”了怀胎十月的辛苦与期待,生下第一个孩子时的剧痛与看到皱巴巴婴儿时的喜悦(是个儿子,公婆脸上难得有了笑容)。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孩子的啼哭、尿布、病痛,让她操碎了心。日子依旧贫穷,常常为下一顿的粮食发愁,为孩子的冬衣单薄而揪心,但看着孩子们一点点长大,会叫“娘”,会摇摇晃晃走路,那种深植于血脉的、滚烫的母爱充盈着她(他)的胸膛,成为灰暗生活中最亮的光。她与那个曾经陌生的丈夫,在无数个共同抵御贫寒、抚养子女的日夜中,积累起了厚重而沉默的感情。没有风花雪月,有的是一碗稀粥的推让,是病榻前粗糙手掌的擦拭,是风雨夜共同修补漏雨屋顶的默契。

然后,是死亡。并非轰轰烈烈,而是贫苦人家常见的、积劳成疾后的油尽灯枯。她(他)躺在冰冷的炕上,感受着生命一点点从沉重的躯体里流失,呼吸越来越困难。耳边是丈夫压抑的哽咽和孩子们惊慌的哭泣,眼前晃动着他们模糊而悲痛的脸。对死亡的恐惧紧紧攫住心脏,但更强烈的是不舍——舍不得沉默寡言却踏实过日子的丈夫,舍不得还没成家的儿女,舍不得这个虽然破败却承载了她一生悲喜的家。那种眷恋与母爱、与对丈夫朴素深沉的爱意交织在一起,成为临终前最尖锐的痛苦和最深的遗憾。

这一切,都如同她(赵福生)亲身经历,不,就是她“自己”的经历!农妇每一次的饥饿、劳累、喜悦、担忧、病痛、爱怜、恐惧……所有的感官体验和情感波动,都无比真实、无比强烈地冲刷着她原本就脆弱不堪的真灵。属于“赵福生”的记忆——那些灵异诡谲的案件、生死一线的挣扎、驾驭鬼车的重压、重建幽冥的宏愿——在这庞大、琐碎、真实到令人窒息的“农妇一生”面前,竟开始变得模糊、遥远,仿佛那才是前尘幻梦,而眼前这穷苦辛劳、爱恨交织的人生,才是她真实活过的痕迹。

“自我”的边界在洪流中急速消融。我是谁?是那个在万安县叱咤风云、与厉鬼周旋的赵福生?还是这个连名字都普通到尘埃里(记忆告诉她,她叫王杏花)、一辈子困守山野、为柴米油盐和儿女温饱耗尽血泪的农妇?

纸人张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看到了地上那具已被完全覆盖上农妇皮的躯体,颤抖逐渐平息,呼吸(尽管微弱)开始带上一种底层劳苦女性特有的、略显粗重的节奏。体型矮小,皮肤黝黑粗糙,四肢因常年劳作而显得粗壮,头发干枯灰白(农妇死时已显老态),面容是那种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操劳留下的憔悴与苍老,眉眼间再无半分赵福生曾经的清秀机敏,只剩下认命般的麻木与深深的疲惫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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