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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方索编年史•救赎第三十四章·“它”们,第1小节

小说:阿方索编年史•救赎 2026-02-12 12:03 5hhhhh 5730 ℃

那连接天地的紫色光柱如同它骤然爆发时一样,毫无征兆地骤然收敛消散。漫天飞舞的紫色光屑如同失去生命的萤火,纷纷扬扬地飘落,将原本瑰丽的水晶林染上一层衰败的灰烬色彩。光芒散尽,露出了其中那个蹒跚而出的身影。

索尼娅·贝利·阿方索。她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同了。身上的衣物在之前的兽化和光柱冲击下有些破损,金色的长发略显凌乱,脸上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持续数年的漫长跋涉。但她的眼神,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与清澈,碧绿的猫瞳深处,仿佛有某种东西被彻底夯实,不再轻易动摇。

然而,等待她的并非关切的目光,而是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与混乱。

“你他妈到底在里面干了什么?!”

一声暴怒的咆哮如同炸雷般响起。布莱克·沃尔夫,这头“黑狼”几乎是在索尼娅身影清晰的瞬间就冲到了她的面前,覆盖着刚毛的巨大狼爪狠狠攥住了她纤细的肩膀,力量之大,让索尼娅痛得闷哼一声,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里面似乎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焦躁和担忧,以及濒临失控的愤怒。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再一次对着索尼娅低吼道,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她的脸上:“两天!整整两天!你知道这两天我们是怎么过的吗?!这见鬼的林子一直在发出精神攻击,像锤子一样砸我们的脑袋!好几个兄弟撑不住,彻底疯了!内斗!破坏!我们差点自己把自己撕碎!就为了等你完成这个莫名其妙的仪式!”

两天?

索尼娅愣住了,碧绿的瞳孔因震惊而放大。在她的感知里,在精神世界中与另一个自己的对峙、剖白与融合,虽然漫长而煎熬,但感觉上最多不过几个小时。精神世界与外界的时间流速竟然差异如此之大,这是令她始料未及的。

“我……我不知道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她试图辩解,声音因肩膀的剧痛和内心的震动而有些发颤。她能看见沃尔夫身后那些兽化者同伴,他们大多身上带着新添的伤痕,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后怕,在看向她时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埋怨和质疑。水晶林边缘一片狼藉,显然经历过激烈的争斗。

沃尔夫看着她这副似乎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样子,怒火更炽。他张开嘴,显然还有更多粗鄙且严厉的斥责即将脱口而出,要将这两日积累的恐惧和损失全都倾泻到这个“罪魁祸首”身上。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几乎要爆炸的时刻——

“等等!黑狼!你看!快看她的肚子!!”一个尖利得几乎变调的声音,如同利刃般划破了凝重的空气。所有人的目光,顺着那个眼尖的,正指着索尼娅腹部,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兽化者所指的方向齐刷刷地聚焦过去。

索尼娅自己也下意识地低头。在那平滑的、原本只剩下暗紫色的诅咒印记的腹部中央,肌肤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轮廓清晰、微微内凹的……

肚脐。

那个被魔法剥夺,象征着“正常”与“完整”的身体印记,那个他们所有人梦寐以求,苦苦追寻的东西出现在了索尼娅的腹部。

“肚脐!肚脐!小姑娘的肚脐回来了!!!”那个发现者还在发疯似的吼叫着,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震撼,仿佛看到了神迹。

沃尔夫那滔天的怒火如同被瞬间浇灭,攥住索尼娅肩膀的爪子不自觉地松开了力道。他瞪大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索尼娅腹部那个小小的,再普通不过的器官,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他那张饱经风霜而又布满兽性痕迹的脸上,所有的愤怒与焦躁都被一种极致的震惊和重新燃起的小小希望所取代。

其他兽化者也全都围拢过来,忘记了之前的埋怨和疲惫,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住那个肚脐,发出各种抽气声、哽咽声、以及压抑不住的带哭腔的低吼。那不仅仅是一个肚脐,那是黑暗深渊中骤然亮起的光芒,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被移开后,看到的可能通往救赎的路径。水晶林的狼藉,两日的煎熬,同伴的伤亡……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个小小的、失而复得的印记赋予了某种“值得”的意义。

索尼娅站在原地,承受着所有聚焦在她腹部的几乎要实体化的目光。她抚摸着自己腹部那熟悉的凹陷感,心中亦是波涛汹涌。肚脐的回归,是自我接纳带来的外在体现吗?还是说,这只是解开更深层谜题的第一步?她抬起头,迎向沃尔夫那双充满了无尽疑问和炽烈希望的眼睛。她知道,解释精神世界的一切已经不再重要。现在,这个失而复得的“肚脐”,以及它背后代表的可能性,才是所有人唯一关心的事情。

失而复得的肚脐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在“遗蜕之堂”的成员中激起了狂喜的波澜。然而,这狂喜之下,潜藏着更深沉、更迫切的期盼。拿回肚脐固然是奇迹般的进展,但对于这些在兽化折磨中煎熬了数月甚至数年的存在而言,他们真正渴望的,是摆脱这副非人的躯壳,重新拥抱作为“人”的完整。

布莱克·沃尔夫眼中的希望之火燃烧得最为炽烈,但他强行压制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追问,只是用那双浑浊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索尼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压抑的咕噜声。其他兽化者也同样屏住了呼吸,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索尼娅身上,等待着最终的验证——那个将他们拖入深渊的兽化魔法,是否真的随着肚脐的回归而解除?

此刻,夜幕依旧低垂,清冷的月光洒满狼藉的水晶林。对于兽化者而言,夜晚是魔法最为活跃,最难以抵抗的时刻。

索尼娅感受到了那数十道目光的重量,那其中蕴含的渴望几乎让她窒息。她明白,仅仅拿回肚脐还不够,她必须证明,这具身体不再受那月夜狂乱的支配。她没有说话,只是对沃尔夫和众人投去一个坚定的眼神,然后转过身,面向那片被晶簇环绕的空地。那里,曾是她自戕般将水晶片刺入腹部、引发冲天光柱的地方,此刻只剩下破碎的晶块和残余的能量波动。她深吸了一口气,夜晚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水晶林特有的微弱能量气息。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兽化魔法似乎彻底沉寂了,不再有往常入夜时那熟悉的灼痛和躁动。

她抬起脚,小心翼翼地,如同踩在薄冰上,向着晶簇外的区域迈出了第一步。如同潮水般涌上的破坏欲望没有出现。预料中皮肤溃烂、金色毛发刺破而出的剧痛没有发生。骨骼扭曲的声响也没有响起。一切平静。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兽性,而是因为希望。她停顿了片刻,感受着身体内部彻底的“宁静”。然后,她不再犹豫,将另一只脚也稳稳地踏入了晶簇区域,完全置身于月光之下,置身于这片曾诱发她最深恐惧和最大转机的林地中央。

她站定了。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猫耳警惕地竖立,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变化,尾巴也保持着自然的弧度。她依旧是那个猫人族少女,拥有着兽的特征,却不再有丝毫被迫兽化的迹象。她的眼神清澈,理智牢牢占据着主导。

寂静。

死寂笼罩着林缘。

然后——

“吼——!!!”

“成功了!她没变!!”

“魔法解除了!真的解除了!”

震耳欲聋的、混杂着各种兽吼和人声的狂喜呼喊猛地爆发出来!几个情绪激动的兽化者甚至忍不住用他们变异的身躯疯狂捶打着地面,或者拥抱住身旁的同伴,发出不知是哭是笑的嚎叫。就连布莱克·沃尔夫,这头一向以冷酷和坚韧示人的“黑狼”,也猛地闭上了眼睛,粗壮的身躯微微颤抖,那条骨锤尾巴无力地垂落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复杂地看向站在月光下、安然无恙的索尼娅。那目光里,有难以置信的震撼,有如释重负的松懈,有对未来的重新期盼,也有对眼前这个坚强的猫人族少女所产生的敬畏之情。

她做到了。她不仅找回了肚脐,她真的解除了兽化魔法。就在他们的眼前,在兽化者们最为狂暴且活跃的夜晚,她证明了这种古怪的兽化魔法是可以被打破的!索尼娅看着眼前这群因希望而近乎癫狂的同胞,心中百感交集。她为自己摆脱了兽化魔法的控制而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她的成功,如同一道刺破无尽黑夜的曙光,照亮了一条可能存在的路径。

然而,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解脱方式未必作用且适用于每一个人,整个过程都充满了未知和凶险。但无论如何,希望已经点燃。对于这些在绝望中挣扎太久的灵魂来说,哪怕只是一线微光,也足以让他们爆发出全部的力量去追逐。

布莱克·沃尔夫大步走到索尼娅面前,他没有再抓住她,而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看穿。

“告诉我们,”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们……需要这个方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狂喜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炽热的、对“方法”的渴求。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她不仅要分享她那独特而凶险的经历,更要和这些同胞一起,寻找一条可能将他们所有人引向光明的可行道路。而这条道路的起点,或许就隐藏在她刚刚经历的那场精神风暴与自我和解之中。她开始叙述她在水晶林中的经历,描述了如何利用自身的汁液作为触媒,引发了水晶林的剧烈反应,以及被拖入那个奇特精神世界的过程。她提到了那些漠然走过的故人投影,强调了精神世界中直面某些“阻碍”的必要性。

当话语涉及到核心部分时,她谨慎地绕开了与另一个“自己”血腥对峙、最终拥抱融合的真相。她只是模糊地表示,需要在精神层面克服巨大的障碍,接纳某种被排斥的存在后,才能触及并逆转那个魔法术式的根源,从而找回肚脐,解除兽化。

“……最终,需要在水晶林引发的精神幻境中,真正地直面内心最深的恐惧,并且……战胜它,或者接纳它。”索尼娅做出了总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话音落下,回应她的却不是预想中的热烈反响,气氛反而变得有些沉重。许多兽化者,尤其是那些被折磨日久到形态固定,几乎忘却了人类情感的成员,在听到“直面内心最深的恐惧”时,眼神中的希望之火如同被寒风吹袭般迅速黯淡下去。他们低下头,看着自己覆盖着皮毛或鳞片的爪子,发出压抑且痛苦的呜咽。

直面内心恐惧?

对他们而言,光是回忆起作为“人”时的生活,回忆起失去的一切,回忆起被社会排斥、被亲人恐惧的经历,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痛苦和恐惧。他们与人类社会脱节太久,连重新融入都是一种奢望,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源泉。现在,却告诉他们解除兽化魔法的关键,在于要去面对这些他们拼命想要遗忘和逃避的东西?这听起来比用刀子割开肚子取出汁液更加虚无缥缈,也更加令人绝望。

刚刚因为索尼娅成功解除兽化而提升起来的士气,肉眼可见地迅速低落,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力的、认命般的悲观的氛围。就连布莱克·沃尔夫,在听到这个条件时,粗重的眉毛也紧紧拧在了一起,浑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晦暗。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重新被绝望笼罩的同胞,看着他们低垂的头颅和颤抖的身躯。他不能让这刚刚点燃的希望之火就此熄灭!

绝对不能!

沃尔夫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如同擂响的战鼓,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都抬起头来!”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山谷间回荡,“看看你们的样子!看看你们周围!”

他伸手指着狼藉的水晶林,指着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的伤痕和变异。

“我们躲在这里,像老鼠一样活在阴影里,是因为我们喜欢这副鬼样子吗?是因为我们害怕战斗吗?不是!”他低吼着,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脸,“我们害怕的是没有希望!是永远也变不回去的绝望!”

“但是现在!”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着站在月光下、恢复了人类常态的索尼娅,“希望就在眼前!这个小猫,她做到了!她证明了那该死的魔法是可以被打破的!这条路,是通的!”

他停顿了一下,让话语的力量沉淀。

“是,面对内心的恐惧很难!非常难!比和一百头魔兽厮杀还难!”他承认了这一点,声音却更加铿锵,“但是,我们连每天晚上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撕咬同伴、在疯狂和痛苦中煎熬都能忍受,连用刀子割开自己肚子取‘汁水’这种事情都做了,难道还怕去面对脑子里那点见不得光的东西吗?!”

“恐惧算什么?!它比兽化时的痛苦更难以忍受吗?它比永远失去作为‘人’的资格更可怕吗?!”他的质问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已经被剥夺了太多!不能再被恐惧剥夺最后的机会!”沃尔夫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这条路或许难走,或许会失败,但至少——我们在尝试!我们在朝着光的方向爬!哪怕爬得满身是泥,遍体鳞伤,也总好过烂在这个暗无天日的角落里,直到彻底变成野兽,或者变成一具枯骨!”

他最后环视全场,目光灼灼:“告诉我!你们是想继续当一辈子见不得光的怪物,还是想拼上一切,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夺回我们曾经的人生?!”

沉默许久,第一个低吼响起,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兽化者抬起了头,他们眼中的绝望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所取代。尽管前路艰难,尽管内心充满恐惧,但沃尔夫的话点燃了他们骨子里最后那点不甘和血性。希望或许渺茫,方法或许艰难,但至少,他们看到了一个可以为之奋斗的目标。对于在深渊中挣扎的人来说,一根稻草都值得用生命去抓住,更何况是索尼娅用自身证明的、一条真实存在的路径?众人士气在沃尔夫这番粗粝却充满力量的演讲中,被强行重新提振了起来。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将索尼娅那模糊而危险的经验转化为可供其他人尝试的具体方法了。

布莱克·沃尔夫的演讲像一阵狂风,暂时吹散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绝望阴云,但那名为“恐惧”的巨石依旧压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并非几句豪言壮语就能轻易搬动。索尼娅看着这一切,心中明了。她知道,自己那含糊的“直面内心恐惧”的说辞,对于这些早已将情感和自我认知深深埋藏在兽化躯壳之下的同胞而言,太过抽象,也太过艰难。她成功的过程充满了不可复制的独特性:紫水晶戒指的庇护、石鸦村井水残留的净化之力、以及那近乎自毁的勇气和最终与自我阴暗面的残酷和解。这些,都不是旁人能够轻易拥有的。

沃尔夫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没有立刻催促任何人进入水晶林进行尝试。相反,他做出了一个更为务实的决定。“所有人,退回‘遗蜕之堂’。”他沉声命令,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权威,“我们需要计划,需要准备。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她一样,”他指了指索尼娅,“第一次就成功,甚至……活着出来。”

最后几个字让兽化者们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了些,回想起之前水晶林那恐怖的精神风暴和几个同伴失控内斗的场景,狂热的情绪渐渐被更理性的谨慎所取代。返回“遗蜕之堂”的路上,气氛来时的躁动期盼不同,此刻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沉甸甸的思量。索尼娅走在队伍中,能感受到那些投向她背影的目光——有羡慕,有敬畏,有祈求,也有一丝疏离。她成为了希望的象征,但也因此被孤立在了那片由她亲手点亮的、却无人能轻易踏足的光晕之中。

卡佳在入口处焦急地等待着,看到队伍归来,尤其是看到安然无恙、恢复了人类常态的索尼娅时,她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灰色的猫耳不住地抖动。但当她注意到队伍中沉闷的气氛和一些人身上新添的伤痕时,喜悦又迅速被担忧取代。

“黑狼大人,索尼娅姐姐,你们……”她怯生生地迎上来。

沃尔夫只是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便召集了几个在“遗蜕之堂”中资历较老,相对还能保持理智的成员,包括之前那个手臂鳞片化的女人和一个半边脸覆盖硬毛的男人,走向了大堂深处他们通常议事的地方。索尼娅也被示意跟了过去。在由某种兽脂制成的简陋灯盏的摇曳光线下,沃尔夫开门见山:“索尼娅,把你经历的一切,每一个细节,再仔细说一遍。不要漏掉任何东西,尤其是……你在那里面看到的,感觉到的。”

他的目光锐利,带着一种不容欺骗的审视。这一次,索尼娅知道无法再有所保留。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更详细地描述精神世界中的景象——那座被紫水晶锁链拖曳的神像,那些漠然走过的故人,以及那个最终与她对话、并被她指认为“需要接纳的存在”的模糊投影(她依旧隐去了那是另一个自己的核心真相,只将其描述为一个代表内心障碍的化身)。她强调了那种灵魂层面的对抗、挣扎,以及最终“接纳”所带来的解脱感和印记的回归。

她讲述的时候,几位资深成员听得极其专注,不时提出一些问题。

“那种‘汁液’的量需要多少?”

“除了疼痛,刺入时还有其他感觉吗?”

“神像的细节还能记起更多吗?锁链是什么样子的?”

“你确定‘接纳’是唯一途径?没有尝试摧毁它?”

索尼娅尽己所能地回答,有些问题她能给出相对清晰的答案,比如汁液的量似乎与个体所附加的兽化魔法的新鲜程度有关;有些则只能描述感受,比如刺入时的痛苦更多源自灵魂而非肉体;而对于神像和锁链的细节,以及“接纳”是否唯一途径,她无法给出确切的结论,只能坦言自己的经历就是如此。讨论持续了很长时间。沃尔夫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也就是说,”最后,他总结道,声音低沉,“关键可能在于三点:足够的、新鲜的‘媒介’(汁液),水晶林作为‘放大器’,以及……在精神世界中完成某种‘仪式’,这个仪式的核心是克服并‘整合’内心最大的障碍。”

他看向索尼娅:“你是个特例,小猫。你的意志,你的……某种特质,让你成功了。但这条路,对其他人来说,九死一生。”

那个手臂鳞片化的女人苦笑一声:“何止九死一生,黑狼。光是‘直面内心恐惧’这一条,我看这里大半的人就直接疯了。我们……早就习惯了用这副野兽的躯壳来逃避很多东西了。”

半边脸覆盖硬毛的男人也闷声道:“而且,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她一样,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保持一丝清醒,找到‘接纳’的方法。更多的人,恐怕只会被恐惧吞噬。”

现实是残酷的。索尼娅的成功案例,更像是一个难以复制的奇迹,反而更加凸显了前路的艰险。沃尔夫沉默了许久,最终,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定格在索尼娅身上。“我们需要尝试者。”他缓缓说道,“——自愿的。需要弄清楚这个过程里哪些因素是必不可少的,哪些是可以替代或辅助的。也需要知道失败的下场到底是什么。”

他的意思很清楚,他们需要“实验品”,用更温和、更可控的方式,去摸索这条可能存在的救赎之路,而不是让所有人都像索尼娅那样去进行一场豪赌。

“我会是第一个。”沃尔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黑狼大人!”其他几人惊呼。

“总得有人先去探路。”沃尔夫打断他们,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残酷的平静,“我比你们都能熬,也比你们……更清楚自己心里藏着些什么鬼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索尼娅:“你负责指导,告诉我们该怎么做准备。我们需要尽可能提高成功率,哪怕只能提高一点点。”

会议在沉重的气氛中结束。当索尼娅走出议事处,回到相对宽敞的大堂时,发现许多兽化者并没有休息,而是静静地或坐或站,复杂难明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但其中一种情绪是共通的,那是一种将命运系于她身的沉重期待。

卡佳悄悄凑过来,小声问:“索尼娅姐姐,我们……真的都能变回去吗?”

索尼娅看着少女那双充满希冀又带着恐惧的眼睛,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她只能轻轻握住卡佳覆盖着绒毛的手,低声道:“我们会找到办法的,一定。”

然而,她的内心远不如话语那般坚定。她点燃了希望之火,但这火焰能否真正驱散“遗蜕之堂”经年累月的黑暗,照亮所有人回家的路,还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她站在微光与暗影的交界处,前路漫漫,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更深的迷雾,或者引发更可怕的后果。

……

接下来的几天,营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一部分人,主要是那些兽化时间不长、还对人类生活抱有强烈眷恋的成员,开始主动靠近索尼娅,眼神热切地询问着各种细节,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自己能成功的保证。而另一部分,那些形态固化严重、几乎与野兽无异的成员,则变得更加沉默和疏离,他们蜷缩在阴影里,仿佛害怕那希望之光会灼伤他们早已麻木的灵魂。并非所有人都像布莱克·沃尔夫那样拥有直面内心深渊的勇气,或者说,破釜沉舟的绝望。索尼娅成功的消息像野火般传遍了“遗蜕之堂”的每个角落,点燃希望的同时,也照出了更深沉的恐惧。

索尼娅成为了事实上的“导师”,尽管她自己也对这条道路充满不确定。她根据自身的经验,总结出几条初步的“准则”:

1.媒介准备: 需要相对新鲜的‘汁液’。这意味着候选人最好是近几个月内被施加魔法的。这首先就排除了一大批老成员。

2.精神韧性与目标: 候选人必须有一个足够坚定、足以对抗精神冲击的目标——通常是强烈渴望恢复人形的执念。同时,也需要对自身的“恐惧”或“障碍”有一定程度的认知,哪怕只是模糊的感觉。

3.外部辅助: 进入水晶林前,含服沃尔夫提供的具有轻微镇定效果的薄荷叶,或许能帮助在幻境中维持一丝清明。同时,需要有人在林外守护,应对可能发生的物理层面失控。

即使有了这些初步准则,筛选过程也充满了痛苦。第一个自愿尝试的,是一个名叫里克的年轻人,他兽化不到半年,还保留着大部分人类特征,只是双手变成了利爪,脸上长出了胡须般的硬毛。他对回到未婚妻身边有着无比强烈的渴望。

当他带着收集好的自身汁液,在沃尔夫和索尼娅的陪同下再次踏入水晶林边缘时,仅仅是将水晶片抵在腹部,尚未刺入,那汹涌而来的、被林地放大的精神压迫感就让他崩溃了。他看到了未婚妻惊恐逃离的画面,听到了她尖叫声,当场精神失控,兽性大发,差点伤到靠近的沃尔夫,最终被强行制服拖了回来,之后一整天都眼神空洞,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第一次尝试,失败得如此迅速而彻底。这给所有跃跃欲试的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

“看来,光是‘渴望’还不够。”沃尔夫看着被安抚下来后依旧失魂落魄的里克,声音低沉,“那林子……它会精准地找到你最怕的东西。”

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就在这时,卡佳站了出来。她低着头,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弱但清晰:“黑狼大人……索尼娅姐姐……我……我想试试。”

索尼娅和沃尔夫都愣住了。卡佳兽化时间不短了,虽然形态不算特别固定,但也不算“新鲜”。更重要的是,她看起来是那么柔弱。

“卡佳,这很危险。”索尼娅蹲下身,握住她的手,“你看到了里克的样子。”

“我知道……”卡佳抬起头,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复杂情绪,“但是……我不想一直这样。我不想只是被保护,我也想……能保护大家,能像索尼娅姐姐一样……”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我觉得我知道我最怕什么。”

在她的坚持下,并且考虑到她的汁液虽然效果可能稍弱,但或许仍能起效,沃尔夫在反复权衡后,同意让她进行尝试,但要求索尼娅必须全程在精神层面给予尽可能的引导——虽然没人知道这具体该如何操作。

第二次尝试开始了。

卡佳的表现比里克稳定得多。她成功地刺入了水晶片,米白色的汁液与紫色光辉交融,光柱再次升起,但规模远小于索尼娅那次。索尼娅紧紧握住卡佳另一只手,闭目凝神,尝试着将自身那经历过融合后变得异常坚韧平和的精神力,如同细流般缓缓传递过去。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

当光柱消散,卡佳的身影显现时,她没有失控,也没有立刻恢复。她跪在地上,无声地流泪,小小的肩膀剧烈抽动着。她的腹部,肚脐并未回归,但令人惊讶的是,她手臂上和脸颊上那些灰色的绒毛,似乎消退了一些,眼神也变得更加清澈和坚定,少了几分怯懦。

“我……我看到我妈妈了……”卡佳扑进索尼娅怀里,哽咽着说,“她还是不要我……说我变成了怪物……但是……但是这次,我没有只是哭……我告诉她,我不是怪物……我只是……生病了……”

她虽然没能完全解除兽化魔法,但似乎成功地面对并抵御了内心“被至亲抛弃”的核心恐惧,从而获得了一定程度的“净化”或“缓解”!这个结果让所有人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即使无法一步到位地解除兽化,通过这个过程,也能够削弱这个魔法的影响,强化自我的意志!卡佳的部分成功,像是一针强心剂,重新燃起了人们分阶段对抗兽化的信心。虽然前路依旧漫长且危险,但至少,他们看到了一条可以一步步走下去的路径。索尼娅也意识到,她的角色不仅仅是示范者,更可能是一个“引路人”或“锚点”,帮助其他人在精神风暴中找到方向。

“遗蜕之堂”的夜晚,似乎不再只有绝望的兽吼。多了一丝虽然微弱,却持续燃烧的名为“抗争”的火焰。而索尼娅知道,她和沃尔夫需要为更多同伴规划出这条布满荆棘,通往救赎的试炼之路。

然而,卡佳自己并不满足。

在休整了一天后,她再次找到了沃尔夫和索尼娅。小小的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然。“黑狼大人,索尼娅姐姐,我想再试一次。”她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细弱,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力度。

沃尔夫皱起眉头,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卡佳,你太急了。上次虽然成功了部分,但消耗很大,精神上的负担……”

“我知道。”卡佳打断了他,这是她极少有的行为。她碧蓝的眼睛直视着沃尔夫,又看向索尼娅,“但我感觉……我感觉到那层‘壳’了。上次我只是在它上面敲开了一条缝,看到了光。我知道它后面是什么,我知道我害怕的是什么。这一次……我想打碎它。”

她摸了摸自己腹部那依旧平滑的皮肤:“我不想只消退一点毛发,我想……我想真正地回来。我想和大家一样,能真正地、不用担心失控地,生活在阳光下面。”

她的理由简单,直接,却蕴含着强大的力量。那是一种源自纯净心灵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渴望。索尼娅看着卡佳,从她眼中看到了与自己当初截然不同的决心。自己是在崩溃与自我剖析中找到出路,而卡佳,更像是用她那份看似柔弱、实则坚韧无比的勇气,直接去冲击障碍。

“你确定吗,卡佳?”索尼娅轻声问,“这一次,可能会更痛,更艰难。”

卡佳用力点头,小手握成了拳头:“我不怕。我知道我最怕的是被抛弃,是孤独。但是,在这里,有黑狼大人,有你,有大家……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我想为了你们,也为了我自己,再拼一次。”

沃尔夫沉默地看了她良久,最终,他那紧绷的下颌线条松弛了下来,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准备吧。”他只说了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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