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園的風停了，只剩下加斯科因沉重的喘息聲。烏鴉獵人手中的鏈刃繃得筆直，將這位發狂神父的雙臂死死地反鎖在背後，讓他巨大的身軀失去了平衡，胸腹間的空檔毫無遮擋地暴露出來。

「腦袋給他開個天窗，新人！別讓我失望！」烏鴉的聲音冰冷而果決。

薇拉雙手緊握著鋸肉刀，滾燙的血液順著手臂流下，與手柄上的皮革黏合成一體。她迎著加斯科因那雙充滿了瘋狂與痛苦的眼睛，高高舉起了武器。

不…殺了他很容易。但如果他的腦袋沒了，就再也聽不見了。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薇拉的眼神瞬間改變了。

薇拉沒有理會烏鴉的指令，而是朝著烏鴉獵人大喊一聲：「換個地方招待他，這裡怎麼樣？」

她的喊聲未落，身體已經動了。高舉的鋸肉刀軌跡一變，不再是瞄準頭顱的垂直劈砍，而是劃過一道凌厲的橫向弧線，與烏-鴉獵人一同，狠狠地斬向了加斯科因柔軟的腹部。

「噗嗤！」

兩把狩獵武器同時深深地陷入了血肉之中。烏鴉獵人愣了一下，但立刻明白了薇拉的意圖，手中的短刀順勢用力一絞。

「呃啊——！」

加斯科因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他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隨後便像一堵被抽掉地基的牆壁，轟然向前跪倒在地。他試圖用手支撐身體，但腹部的重創讓他徹底失去了力氣，最終臉朝下重重地趴在了冰冷的泥土上，再也無法動彈。

戰鬥，結束了。

烏鴉獵人鬆開了手中的鏈刃，鐵鏈「嘩啦」一聲落在地上。她站在原地，看著倒地的加斯科因，又看了一眼走到屍體旁的薇拉，沒有說話。

倒在地上的加斯科因，身體還在微微抽搐。鮮血從他的腹部不斷湧出，染紅了身下的一大片土地。他眼中那瘋狂的赤紅色光芒，如同燃盡的燭火般，慢慢地黯淡、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澈的、屬於人類的悲傷與溫柔。

他轉動著眼球，視線在模糊中尋找著，最終落在了走到他面前的薇拉身上。

「…黛比…」他虛弱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請…讓她幸福地…活下去…爸爸…媽媽…不能…陪你了…」

薇拉在他身邊蹲下，將手中的鋸肉刀輕輕地放在一邊。她看著這個即將死去的男人，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薇拉臉上帶著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表情，她看著加斯科因的眼睛，緩緩地開口：「她很好，現在待在一個叫小亞莎教堂的地方，很安全。她最近迷上了一件事，就是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想著高潮是什麼感覺，然後自己用手指頭去摸小屄，讓它變得濕濕的。她覺得這比玩娃娃還有趣。」

聽到這番話，加斯科因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那絲錯愕轉變為一種釋然的、淺淺的笑意。他彷彿能想像到女兒那天真又好奇的模樣，那份屬於生命的、鮮活的慾望，是任何怪物都無法玷污的。

「…是嗎…那孩子…呵呵…那就好…」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的呼吸化作一聲滿足的嘆息。他的身體不再抽搐，漸漸變得平靜。隨後，點點金色的光芒從他的身體上升起，如同螢火蟲一般。他的血肉、骨骼、乃至那身破爛的衣物，都在這柔和的光芒中緩緩消散，最終化作一堆潔白的灰燼，被風一吹，便散入了墓園的空氣中。

原地只留下一個小小的、刻有聖音教會徽記的胸針。

烏鴉獵人不知何時走到了薇拉身後，她看著那堆隨風飄散的灰燼，將雙刀收回背後的刀鞘。

「真是個奇怪的新人。比起用武器，你更喜歡用嘴巴來狩獵嗎？」

加斯科因化作的灰燼在墓園的微風中徹底消散，只留下那枚小小的胸針躺在泥土裡，證明他曾經存在過。周遭一片狼藉，被斬斷的墓碑，翻起的泥土，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血腥味，共同構成了一幅戰鬥後的慘烈畫卷。

巨大的脫力感如同潮水般湧來，薇拉雙腿一軟，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倒去。幾乎在同一時間，她身後的烏鴉獵人也發出一聲輕微的氣息，同樣虛脫地坐了下來。兩人的後背就這樣靠在了一起，冰冷的皮革與溫熱的體溫隔著破損的衣物相互傳遞，形成了一種奇妙而短暫的倚靠。

薇拉臉上帶著一種戰鬥結束後的釋然與對同伴行為的解釋的表情，她微微仰起頭，感受著後背傳來的支撐感，聲音有些沙啞地說道：「讓他聽完女兒的消息再走，總比頂著一張野獸的臉要好。算是……給他最後一點體面吧。」

烏鴉獵人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發出一聲輕微的鼻音，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四周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過了一會兒，她那帶著菸嗓的、性感的聲音才再次響起，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和毫不掩飾的好奇。

烏鴉獵人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調侃與認可的探究的表情，她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墓園裡顯得格外清晰。「話說回來，我之前遠遠地看到過你跟那個大塊頭的神職人員狂獸打架。嘖嘖，場面可真是……別開生面。你居然直接把自己的肉棒懟到人家那個腫起來的大陰蒂上去了，膽子可真不小啊。」

她的話語直白而露骨，沒有任何修飾，純粹是在陳述一個她觀察到的、讓她感到匪夷所思的事實。

「我本來以為你看著情況不對，會直接跑路呢。沒想到你就在那跟它磨蹭起來了。那傢伙的個頭，一巴掌就能把你拍成肉餅吧？結果你倒好，直接騎臉輸出。」烏鴉獵人說著，自己都忍不住又笑了起來，胸口飽滿的雙乳隨著笑聲而微微顫動。

墓園裡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動著兩人散落的髮絲和破損的衣角。烏鴉獵人背部的體溫隔著皮革傳來，那是一種真實而溫暖的、屬於同類的觸感。

薇拉感到一種戰鬥結束後的釋然與對同伴行為的解釋的表情，她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肩膀，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與泥土的氣息鑽入鼻腔，提醒著她剛剛經歷的一切。

「嗯…因為我覺得，那樣子對她來說會更好受點吧。反正都要死了，不如讓她高高興興地走，總比哭哭啼啼的強。」

烏鴉獵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番聽起來有些離經叛道的言論。她從口袋裡摸出一根壓扁了的香菸和一個打火機，「咔噠」一聲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白色的煙霧從她性感的嘴唇中吐出，很快便被風吹散。

「哈，用肉棒頂著人家的陰蒂讓她高潮，這也叫『高興』？新人，你的愛好可真夠特別的。」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沙啞笑意。

薇拉臉上帶著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表情，她沒有在意對方的調侃，而是將視線投向遠方的、被灰霧籠罩的城市輪廓，彷彿又看到了當時的場景。

「是真的很高興哦。我趴在她身上，她不停地晃著屁股，嘴裡還喊著『好舒服』呢。而且啊，在那之後，我腦子裡多了一些不屬於我的東西。」

這句話成功地勾起了烏鴉獵人的興趣。她夾著香菸的手指頓了一下，轉過頭，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但薇拉能感覺到對方投來的、充滿探究意味的視線。

「不屬於你的東西？」

薇拉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一段很短的記憶。她是聖音教會的獵人，被派去狩獵狂獸。但在狩獵的過程中，她發現自己也在慢慢變成怪物。她很害怕，不是怕死，是怕自己會失控，會傷害到那些她本應保護的無辜的人。她一直在抵抗，所以才變成了那麼巨大的樣子…充滿了恐懼的樣子。」

薇拉將這段從諾艾拉那裡獲得的情報，平鋪直敘地講了出來。她沒有添加任何主觀的判斷，只是客觀地複述著一個悲傷的事實。

墓園再次陷入了沉默。這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烏鴉獵人沒有再笑，只是安靜地抽著煙。煙頭的火星在灰暗的天色下忽明忽滅，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許久之後，她才將只剩下一點點的菸蒂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哼，聖音教會…那群道貌岸然的傢伙，我就知道他們沒安好心。你腦子裡多出來的這些玩意兒，正好能對上我查到的一些爛事。」

烏鴉獵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還坐在地上的薇拉，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新人，看來你捲進來的麻煩，比你自己想的要深得多。我專門狩獵發狂的獵人，而教會，就是最大的獵人製造工廠。」

她說著，從懷裡摸出一枚黑色的羽毛，扔到了薇拉的腿上。

「這是我的信物。如果你還想繼續往下查，並且還能活著走出這個教會區，就去一個叫『小亞莎教堂』的地方避一避。那裡是這個鬼地方少有的安全屋。我還有我自己的獵物要去追捕，就不奉陪了。」

說完，烏鴉獵人不再停留，轉身便朝著墓園的另一個出口走去，那身幾乎不存在的戰甲勾勒出她緊實而充滿力量的背影。她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濃重的灰霧之中，只留下一句清晰的話語在空氣中迴盪。

「下次見面時，希望你那根肉棒還在，別又被人踩斷了。」

烏鴉獵人消失在灰霧中的身影，如同墨水滴入清水，迅速消散不見。她最後那句帶著調侃的話語還在空氣中迴盪，與風聲和柏樹的沙沙聲混雜在一起。薇拉依舊靠坐在冰冷的墓碑上，背部的肌肉因脫力而微微顫抖。她聽著烏鴉獵人的話，視線卻落在不遠處加斯科因化作灰燼的地方。

薇拉臉上帶著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表情，對著烏鴉獵人離去的方向，用剛好能讓自己聽見的聲音說道：「我已經去過小亞莎教堂了，那裡確實是個好地方。多謝提醒。」

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冰冷而潮濕的味道讓她的頭腦清醒了一些。她雙手撐地，緩緩站起身。戰鬥的疲憊感依舊沉重，但肉體上的疼痛已經消退。她走到加斯科因消散的地方，俯身從泥土中撿起了那枚只剩下一半的、刻有教會徽記的胸針。胸針的斷口很新，像是被巨大的外力強行掰斷的。

另一半呢？

薇拉握著那半枚冰冷的金屬，環顧四周狼藉的墓園。她的目光如同獵犬般，開始仔細地搜索地面。戰鬥的痕跡雜亂無章，但在一片翻起的泥土旁，她發現了一串並不屬於她或者加斯科因的、不太明顯的拖拽痕跡，以及幾滴早已凝固變黑的血跡。痕跡一直向著墓園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延伸。

順著那斷斷續續的痕跡，薇拉繞過幾排東倒西歪的墓碑，最終在一堵長滿了常春藤的圍牆下，看到了一座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小木屋。木屋很舊，似乎是墓園看守人曾經的居所，門虛掩著，從門縫裡透出一絲微弱的光線。她走上前，將手搭在粗糙的木門上，輕輕一推。

「吱呀——」

門軸發出刺耳的抗議聲。屋內的景象映入眼簾。

這是一個極其簡陋的房間，只有一張木床、一張桌子和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一個女人靜靜地躺在木床上，穿著一件得體的藍色連衣裙，裙擺整齊地鋪在床沿。她的金髮梳理得很整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臉色蒼白得像大理石，神情安詳得彷彿只是睡著了。

她是黛比的母親，維奧拉。

薇拉輕輕地走進屋子，空氣中飄散著油燈的煤油味和一絲極淡的、鐵鏽般的血腥味。她走到床邊，看到維奧拉的腹部，那件漂亮的藍色連衣裙上有一大片被深色浸染的痕跡。即使經過了處理，也能看出那曾是一道致命的傷口。狂獸的利爪留下的痕跡，深刻而猙獰。

維奧拉交疊在腹部的手中，緊緊地攥著一樣東西。薇拉小心翼翼地掰開她冰冷僵硬的手指，一枚胸針的另一半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斷口與薇拉手中的那一半完美地吻合。在胸針的下方，還壓著一封摺疊整齊的信，信封上用娟秀的字跡寫著「給我最親愛的女兒，黛比」。

薇拉將兩半胸針放在一起，拿起那封信，緩緩展開。信上的字跡同樣秀麗，但有些地方卻因為筆跡的顫抖而顯得潦草，甚至有幾處被水滴暈開的模糊痕跡。

「親愛的黛比，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媽媽可能已經不在你身邊了…請原諒你的爸爸，他只是病了，一種很可怕的病。他比誰都愛你，愛這個家。在他徹底失去自己之前，他拼盡全力想把我帶到安全的地方，即使他已經不認識我了，也只是憑著本能，重複著『保護家人』這句話…」

「我們遇到了很多怪物，他像個英雄一樣戰鬥著…但我還是受傷了…他把我藏在這裡，然後跑了出去，我知道，他是去為我們清理掉所有危險了…黛比，我的寶貝，答應媽媽，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找到幸福…不要憎恨，不要害怕，就像你小時候彈奏音樂盒時那樣…」

信的內容到此戛然而止，最後一個筆畫拖得很長，彷彿寫信人的力氣在那一刻徹底耗盡。

薇拉臉上浮現出平靜地接受事實並做出決斷的表情，她將信紙重新摺好，與那枚拼合完整的胸針一起，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自己的內袋裡。她低頭看著床上安詳的女人，伸出手，輕輕為她整理了一下散落在額前的髮絲。

薇拉臉上浮現出平靜地接受事實並做出決斷的表情，她將信紙重新摺好，與那枚拼合完整的胸針一起，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自己的內袋裡。她低頭看著床上安詳的女人，伸出手，輕輕為她整理了一下散落在額前的髮絲。

隨後，薇拉彎下腰，將雙臂穿過維奧拉的膝彎和背脊。她用了些力氣，將那具已經開始變得僵硬的冰冷身體從床上抱了起來。維奧拉的身體比想像中要輕，藍色的連衣裙隨著薇拉的動作輕輕晃動。她抱著屍體，轉身走出了這間昏暗的小木屋。

墓園裡的空氣濕冷，灰霧繚繞。薇拉抱著維奧拉，在墓碑之間穿行，最終在靠近墓園出口的一片相對空曠平整的草地上停下了腳步。她小心翼翼地將屍體平放在草地上，然後開始在周圍收集可以燃燒的東西。

她從枯樹上折下乾燥的樹枝，又費力地將幾塊被戰鬥破壞的、腐朽的木質十字架從土裡拔出來，將它們堆疊在一起，搭建起一個簡陋的火葬台。做完這一切，她再次抱起維奧拉，將她輕輕地放在了柴堆之上。她為她理好裙擺，讓她看起來盡可能體面。

準備工作完成後，薇拉退後了幾步。她沒有進行任何禱告，也沒有說任何話，只是默默地從背後取下了那個沉重的火焰噴射器。她熟練地檢查了一下燃料閥門，然後將噴口對準了柴堆的底部。

她扣動扳機。

「呼——」

一股橘紅色的烈焰從噴口中猛地噴射而出，瞬間點燃了乾燥的木柴。火焰「噼啪」作響，迅速蔓延開來，很快便將整個柴堆吞噬。橘紅色的火光在灰暗的墓園中跳動著，映照在薇拉那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維奧拉的身體在火焰的包裹下，逐漸變得模糊，藍色的連衣裙最先被點燃，蜷曲、變黑，然後化為灰燼。

薇拉就那樣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她看著火焰舔舐著皮膚，看著黑色的濃煙升入灰色的天空。墓園裡只有火焰燃燒的聲音，以及時而響起的、木柴爆裂的聲響。

時間一點點過去，火焰漸漸變小。原本高高堆起的柴堆和躺在上面的屍體，最終化為了一堆餘燼尚存的、深灰色的灰燼。

薇拉走上前，在尚有餘溫的灰燼旁站了片刻。她轉過身，沒有再回頭，邁開腳步，朝著墓園的出口走去。她需要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告訴還在等待父母消息的那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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