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里的灯光惨白，照得人眼睛发涩。

一个男警员负责记录，刚才车上那位女警官则站在旁边。

"我们已经抓捕了五名嫌疑人，"男警员说，"经过初步审讯，他们承认受张凯指使进行报复。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持刀伤人案件。"

他把打印出来的笔录推到我面前，"请两位确认并签字。"

"对了，"他补充道，"刚才了解案情比较着急，没来得及核实身份，现在走一下正式流程，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钱包，抽出那张身份证。

递过去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男警员接过身份证，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抬头看了看我。

又低头看了看身份证。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他的表情有些困惑，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看向旁边的女警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女警官走过来，接过身份证，也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神闪烁了一下。

"出来一下。"她对男警员说，然后两人一起走向了旁边的办公区域。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发凉。

完了。

身份证上写的是"男"，而坐在他们面前的"我"，穿着裙子，留着长发，哪一点都和"男人"没有关系。

任何人都会觉得奇怪。

两个人在那边低声交谈，时不时看我一眼。

苏念握住了我的手。

"羽羽，你还好吗？"她小声问。

"嗯……"我的声音干涩，"没事。"

但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脑海里浮现出各种画面——

被当场拆穿，当着苏念的面。

被以"冒名顶替"为由带走调查。

甚至可能上新闻，身败名裂。

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可与此同时，心里又有一种奇怪的……释然。

如果真的在这里暴露了，至少……

至少苏念会知道真相。

至少我不用再继续欺骗她。

只要，可以保护她。

如果这是代价，我……愿意承受。

过了好几分钟，两人才走回来。

"不好意思久等了，"女警官说，语气很平常，"还需要完成一道流程。"

她从旁边拿出一个小型仪器，看起来像是指纹采集器。

"请把手指放在这里。"

我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仪器发出轻微的嘀声。

女警官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我的身份证，然后点点头。

"好了，核验完成。"

她把身份证还给我，神情平静。

没有追问。

没有质疑。

没有任何让我难堪的话。

但我知道，她一定知道了什么。

否则不会特意加这道核验——大概是在确认我没有冒用他人身份。

我接过身份证，指尖微微颤抖。

女警官把笔录推到我面前，然后说了一句话。

"签字吧。"她的眼神扫过旁边一脸担忧的苏念，又回到我的脸上，压低了声音说，"签身份证上的名字。"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不是鄙夷，不是困惑，也不是那种猎奇的好奇。

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宽容。

我握紧笔，在签名栏里写下两个字。

李响。

这是我第一次以这个身份，和苏念同时出现在一个场合。

虽然只是一份笔录，虽然她坐在旁边可能看不清我写的是什么。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某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苏念也在她的笔录上签了字。

女警官收起文件："好了，你们可以走了。有进一步消息我们会通知你们。"

她看向我的时候，眼神有点耐人寻味。

"谢谢。"苏念拉起我的手，"我们走吧。"

---

走出警局，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街上已经很安静了，只有零星的路灯和偶尔驶过的车辆。

我们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隔在我们中间。

我知道她在等我开口。

而我也知道，我再也不能逃避了。

"苏念。"我停下脚步。

她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路灯下，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星星。

"嗯?"她轻声应。

"你……能跟我回一趟公寓吗?"我鼓起勇气，"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好啊。"

---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我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开灯。

熟悉的一居室，熟悉的布置，熟悉的一切。

但此刻我的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坐吧。"我指了指沙发。

苏念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她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只是等着。

我站在她面前，深吸一口气。

做好决定了。

不再逃避。

不再隐瞒。

"苏念，我……"我的声音在颤抖，"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一件……我瞒了你很久的事。"

她点点头，眼神很温柔:"我听着。"

"我……"我咬紧嘴唇，"我其实不叫李羽。"

她没有惊讶，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的真名是李响。"

"嗯。"她轻声应。

"我……我不是女人。"我闭上眼睛，终于说出了那句话，"我是男人。一个彻彻底底的，生理上的男人。"

空气凝固了。

我不敢睁开眼睛。

不敢看她的表情。

预想中的尖叫没有出现。

预想中的愤怒没有出现。

只有安静。

太安静了。

"羽姐姐?"她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俏皮的笑意，"哦不对，应该叫……响哥哥?"

我猛地睁开眼睛。

苏念笑盈盈地看着我，眼睛弯成月牙。

"你……你不生气?"我不敢相信。

"生气?"她歪了歪头，"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我骗了你这么久……"

"是挺久的。"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的表白，让我等得好辛苦啊。"

"表……表白?"

"对啊。"她笑着说，"响哥哥终于愿意对我坦白了，这不就是表白吗?"

我呆住了。

她……

"你刚才说，你有东西要给我看?"她眨眨眼睛，"是什么?"

我回过神，走到床边，把行李箱拖出来。

密码锁咔哒一声打开。

我从里面拿出一小瓶透明的液体。

"这个。"我握着那瓶解胶剂，手还在抖，"这是……唯一能让我变回真实样子的东西。"

苏念好奇地看着那瓶液体:"这是什么?"

"解胶剂。"我深吸一口气，"我身上这些……女性的特征，都是用皮肤胶水粘上去的。只有这个，才能取下来。"

"所以今天……"苏念看向我破损的衬衫，"刀没能伤到你，是因为……"

"是假的。"我低下头，"假胸，救了我一命。"

"原来如此。"她点点头，然后笑了，"那还挺有用的嘛。"

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我有些不知所措。

"你……真的不生气吗?"

"生气啊。"她说，"但不是因为你骗我，而是因为你瞒了我这么久才说。"

她走到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吧，让我看看真实的你。"

我愣了一下。

"现在?"

"嗯。"她认真地点头，"我想看看，那个愿意为我挡刀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

我走到她面前，把解胶剂放在茶几上。

然后，我开始脱衣服。

先是外套。

然后是衬衫。

破损的衬衫上还有刀口和硅胶的痕迹。

我把它扔在一边，站在苏念面前。

她抬头看着我，脸颊有些泛红，但没有移开视线。

"我……我要开始了。"我说。

"嗯。"

我拿起解胶剂，挤了一些在手指上。

透明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化学气味。

我把它涂在左侧假胸的边缘。

胶水开始溶解。

我感觉到皮肤和假体之间的黏连慢慢松开。

然后，我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把假胸从胸前剥离下来。

硅胶制成的假体在手中软软的，还残留着刀刺穿的破口。

我把它放在茶几上。

苏念盯着那块假体看，眼睛睁得很大。

"天啊……"她喃喃自语，"这么逼真……"

"还有这个。"

我继续在右侧涂抹解胶剂，取下了另一侧的假胸。

然后是下身。

我脱下裙子和打底裤，只穿着内裤。

苏念的脸更红了，但她还是认真地看着。

我把解胶剂涂在下身的假阴周围。

胶水溶解。

我慢慢剥离下那块柔软的硅胶。

然后放在茶几上。

最后，是假臀。

我侧过身，把解胶剂涂在臀部。

这个部分最大，也最难取下来。

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把两片硅胶假臀完全剥离下来。

终于。

我光着身子站在她面前。

不再有任何伪装。

不再有任何遮掩。

这就是真实的我。

平坦的胸膛。

男性的生殖器官。

瘦削的臀部。

没有了女性的曲线，但还留着长发和白皙的皮肤。

我感觉到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游移。

脸颊滚烫。

羞耻感和解脱感交织在一起。

"看够了吗?"我的声音很小。

"够了够了。"她突然捂住脸，声音闷闷的，"快……快穿衣服吧，我脸都要烧起来了。"

我松了口气，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宽松的家居服——那是我作为李响时穿的衣服。

T恤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的。

运动裤也是。

我已经瘦了太多，这些衣服都变大了。

穿好衣服，我转过身。

苏念还在捂着脸。

"好了。"我说。

她从指缝里偷偷看了我一眼，然后放下手。

她的脸红得像苹果。

"你……"她看着我现在的样子，突然笑了，"头发还是长的，看起来好奇怪。"

"嗯。"我摸了摸长发，"这是接的真发，要剪掉的话……"

"别剪!"她突然说，"挺好看的。"

我愣住了。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然后，踮起脚尖。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她的唇贴上了我的。

软软的。

暖暖的。

带着淡淡的甜味。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她的手环住我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松开我。

脸颊绯红，眼睛亮晶晶的。

"这样，你总该相信我不生气了吧?"她笑着说。

"你……"我的声音都变了调，"你真的……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她歪了歪头，"介意你是男人?介意你骗了我?还是介意你藏了这么多秘密?"

"都……都有……"

"傻瓜。"她戳了戳我的额头，"我在意的不是你叫李羽还是李响，也不是你是男是女。"

"那你在意什么?"

"我在意的，是你这个人啊。"她认真地看着我，"那个温柔的，善良的，愿意为我挡刀的你。"

我的鼻子一酸。

"可是我骗了你这么久……"

"是挺久的。"她嘟起嘴，"我都怀疑好几次了，你还一直不肯说。"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很早了。"她掰着手指数，"游泳池那次，你救我的时候力气那么大，我就觉得奇怪了。还有约会演习的时候，你公主抱我的感觉……跟女孩子完全不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因为我在等你主动说啊。"她眨眨眼睛，"我想，如果你愿意信任我，就会自己告诉我真相。"

"所以你一直在等……"

"对啊，等得我都快急死了。"她嘟囔，"每次想直接挑明，又怕你会害怕。所以只能一点一点试探，一点一点给你暗示。"

"那个网恋对象……"

"根本就没有啊。"她笑了，"那些话，都是说给你听的。"

我彻底呆住了。

"你……从一开始就……"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跨性别者。"她说，"我想，也许你做了手术，或者正在准备做手术。我一直在想，如果你愿意坦白，我要怎么告诉你，我完全不介意。"

"但今天，看到那把刀刺进你胸口……"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看到你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硅胶……我才明白，你根本没有做手术。你只是……伪装。"

"对不起……"我低下头，"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一开始只是为了工作，后来……后来就收不住了……"

"我知道。"她握住我的手，"我都知道。"

"你不觉得我很恶心吗?"我的声音在发抖，"一个男人，穿女装，粘假体，骗女孩子的感情……"

"谁说你骗感情了?"她打断我，"你骗我感情了吗?"

"我……"

"你喜欢我吗?"她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

"喜欢。"我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那不就好了。"她笑了，"我也喜欢你。我们互相喜欢，哪里有骗?"

"可是……"

"没有可是。"她把手指放在我唇上，"听好了，李响。"

她第一次叫我的真名。

"我喜欢的，从来不是李羽这个名字。"她认真地说，"我喜欢的，是那个温柔地帮客户拍照的你，是那个在遇到困难时陪伴我的你，是那个在危险来临时保护我的你。"

"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不管你是男是女，你都是你。"她握紧我的手，"而我喜欢的，就是这个你。"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苏念……"

"所以啊。"她踮起脚，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以后不许再瞒着我了，知道吗?"

"嗯。"

"不许一个人承担压力。"

"嗯。"

"不许把我推开。"

"嗯。"

"还有……"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霸道，"不许让别人喜欢你。你只能是我的。"

我破涕为笑:"好。"

她满意地笑了。

然后拉着我坐到沙发上，整个人靠在我身上。

"累死了。"她打了个哈欠，"今天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天。"

"嗯。"我环住她的肩膀，"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道歉就免了。"她闭上眼睛，"以后好好补偿我就行。"

"怎么补偿?"

"唔……"她想了想，"首先，你要陪我吃饭。"

"好。"

"然后，你要陪我逛街。"

"好。"

"还要陪我看电影，陪我散步，陪我做所有我想做的事。"

"好。"

"最重要的是……"她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狡黠，"你要以李响的身份，正正经经地追求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是我们不是已经……"

"不算!"她打断我，"李羽和我是闺蜜，那不算。我要李响追我，从头开始，正正经经的那种。"

"好。"我低头看着她，"那我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什么?"

"追你。"

她脸一红:"现……现在?"

"嗯。"我凑近她，"苏念，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她瞪着我，脸颊越来越红。

"你……你这也太敷衍了吧……"她嘟囔，"追女孩子哪有这么简单的……"

"那我该怎么做?"

"你要……要送花，要约会，要浪漫的表白……"她越说声音越小。

"可我等不了那么久了。"我说，"我现在就想让你做我的女朋友。"

她眨着眼睛看着我，半晌，突然笑了。

"好吧。"她说，"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了。"

"真的?"

"真的。"她在我唇上啄了一下，"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男朋友了。"

"嗯。"

我抱紧她，感觉心里某个空洞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

不用再伪装。

不用再隐瞒。

不用再害怕失去。

因为她接纳了全部的我。

"苏念。"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等我。"我把脸埋在她颈窝，"谢谢你……爱我。"

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我。

我们就这样拥抱着，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

窗外是深夜的城市，霓虹闪烁。

而在这里，我们终于找到了彼此。

不再是李羽和苏念。

而是李响和苏念。

真实的，完整的，相爱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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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の碎碎念】

告白了！告白了！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今晚双更连发！还有28章记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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