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回报够丰厚，哪怕有风险，他们也一定会去考虑和尝试。”我对拓跋盈雪说：“有机会想办法干倒陈家，并且还可以把黑锅甩到我的身上，这就是完全意义上的巨大回报。而至于他们自己的风险——有林选优在我身边盯着，总好过我转头去找陈祈风一起对付他们。他们不敢赌陈家会不会和他们一样拒绝我，他们也不可能把这个机会留给对家。所以，越是猜中了我的想法，他们就越是会同意我的要求。”

“可以啊。”拓跋盈雪略有些不可置信地拍了拍巴掌：“来风雨港也不过三个星期，你还真是有点长进了。”

说完，她脸色一沉。

“但如果我真的这样上报，他们批准之后，你可就没有退路了。”拓跋盈雪接着警告我：“你也知道他们都是一群鲨鱼。你主动提出这样的请求，他们一定会把你身上能利用的价值往死里利用，不把你吃干抹净决不罢休。虽说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如果真的发展成那种很可怕的局面，就算是我，恐怕也未必能保得住你。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这是不是你第一次替我担心啊？”

我对拓跋盈雪笑了笑，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没事，我想清楚了——反正就算不这么做，结果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样子，至少我还有可能做到一些什么。说不定，我还能帮得上你那边的忙呢？”

我当然是害怕的——但此时此刻，我确实也没有很多别的选择了。

而且除此之外

给陶润冬做局下套、害得他那么伤心的家伙，我或许还是有些耿耿于怀的。

“行，我知道了。”拓跋盈雪收起钥匙，略微带了一些敬意的眼神向我伸手。“那我回去就帮你提交报告。之后的事，你自己保重。”

我也伸出手，和拓跋盈雪握了握。

“说起来，你要我陪同你去一起调查什么？”我接着便跟着拓跋盈雪，向她的车子走去。

“这几天在外面打听渣滓洞的消息，我听到了一些关于本地黑帮的说法。”拓跋盈雪坐上驾驶座，然后对一旁的我问：“你听说过黑虎帮这个名字吗？”

“有听说过一些吧。”我点了点头。“如果没搞错的话，好像是一个还算行侠仗义、热衷于劫富济贫的帮派？”

“总之，”拓跋盈雪不置可否道。“我们现在要去走访的人，曾经就是黑虎帮的成员。我听说，之前他们似乎保护过那么一群人，还因为这个缘故后来得罪到了林家，结果就惨遭围剿，帮派在一夜之间就几乎不复存在。”

“你觉得那群人有可能是渣滓洞的人？”我问。

“或许是一个线索，或许不是。”拓跋盈雪点点头。“去看看就知道了。”

8.40 蓝鲸的歌声

说起来，还真是对不起了啊，烽儿。

“你们知道吗？出大事了，天大的大事！是蓝鲸，这次真的是蓝鲸！蓝鲸的人来了，他们可能真的就潜伏在我们之中！”

虽然那天下午，我就已经有了一些预感，也告诉过你，为了可能还要给你添的麻烦，最后再说一声对不起。

但我当时好像也没有想到……这份决心会来得这么快。

“你看那个标志，那三个大写的字母A！真的是蓝鲸！蓝鲸来了！”

从屋子里负伤而逃的测梦师发出的惨叫不绝于耳，督查厅分所那小小的房子被冲天而起的火焰烧得吱嘎作响，听起来竟也像是在哀嚎一般。再过一时半刻，这屋子就要在大火中化为灰烬，可能唯独剩下的也只有那一座雕像上用红色油漆泼上去的符号。

“风雨港终于要有救了吗……哇，快跑，那些测梦师老爷又杀回来了！”

站在隔壁大楼的天台上，我俯瞰着下面的大街，只见一队新赶来的测梦师正驱散着督查厅分所前聚集的人群。

“不要干扰救援！散开，统统散开！”

你们的好日子也没多久了。我哼了一声，抬起头望着天。再过一段时间，轮到的就是你们。

“这样光景，就是现如今的陶唐吗？”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白色斗篷的虚影在我的身旁降下。禹并没有告诉我他的身份，我唯一能知道的也只有他会用火而已。此时此刻，他和我一同俯视着地面上发生的一切，平静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失望。“大不如前。”

“说起来，你到底是……”我转头看向他。“我可以至少问一下你是哪个朝代的人吗？”

“我忘了。”他一口回绝了我。“不好意思。”

“那好吧。”我也不便再多问什么，只能转过身，从大楼的另一侧纵身跳下。“那就先回去吧。”

和烽儿谈完的第二天，我也说不好到底是为了什么，但还残留着的一份愧疚驱使我向同学打听了胡胡家的住处，然后在放学时按着导航摸索到了那附近。很奇怪的是，在找到了胡胡家的门牌号后，我轻轻地敲了几下门，却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来应答。

出去了吗？

我心想着，左右看了看之后，在胡胡家门口放着的豆袋沙发上坐下。要不稍微等一等吧。

然后，我好像一等就等到了睡着，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睡在这里啊？”似乎是胡胡邻居家的阿姨这时候刚好经过我的身边。“你今天没有家可以回了吗？”

“我……我在等人呢。”我揉了揉眼睛，被她打开门之后屋里投射出的光晃得直流泪。

“等人？”阿姨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我身后紧闭的房门。“你等的是谁？老胡家的人吗？”

“嗯。”我点了点头。

“他们好像已经搬走了，小朋友你恐怕是等不到人了。”阿姨接着对我笑了笑。“还是早点回去吧——现在已经快过八点了，这一带的街上晚上还挺不安全的。”

“搬走了？”我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不是……呃，你是说他们把房子卖了，到别的地方去住了吗？”

“对呀。”阿姨对我点点头。

“怎么这么快？”我有些莫名其妙地从沙发上爬起来，站起身之后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尘。“胡胡他不是才……刚走不到两天吗？”

“胡胡他怎么了？”阿姨有些困惑地问我。

“你不知道吗？”我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阿姨。“胡胡他死了啊……就是……死了啊。”

“……啊。”阿姨起初也有些惊讶，脸上露出纳罕的神色，然后接着侧过头，皱着眉头稍微思考了一会，便点头道：“原来是这样……这样说，好像也不奇怪了。唉，可怜的孩子。”

“什么叫不奇怪了？”阿姨这平淡的语气让我几乎有些不舒服。“他……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子，突然死掉了，哪不奇怪了？”

“唉，别人家的事，我也不方便多说。”阿姨叹了口气。“小朋友，你还是赶紧回家去吧，再晚的话，真的很危险。快回去吧，啊。”

说完，她就要关上门进屋。

“不是，到底怎么了？”我眼看着她要走，伸手拦住了门。“你跟我说清楚啊，他们家怎么才这一会就搬走了？搬哪去了？”

“你这样问我，我也不知道呀。我自己也是前天晚上回到家的时候才突然发现的，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人去楼空了，他们啥也没说，啥也没留下。我也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阿姨对我摇了摇头，然后安慰我道。“好啦好啦，小朋友，别再纠缠这些了——多问下去，对你也不好的。”

“前天晚上？”我听完之后顿了顿，突然感觉脑子有点傻掉。“等等，你说前天晚上？”

“嗯？”阿姨点了点头，“对啊，差不多是前天晚上……怎么了吗？”

“你说他们前天晚上就搬走了？”

我低下头，扳着手指数起来。今天的晚上，我来这儿找胡胡的家人；昨天的晚上，是我和烽儿在谈心；前天的晚上，就是我和胡胡一起去参加余豪家的派对的那个晚上。没错。

“他们真的是前天晚上就搬走的吗？”我有些不敢置信，一只手使劲儿推开门框，挤到了阿姨的面前。“你前天晚上，也是这个点回家的吗？你确定他们那个时候就已经搬走了吗？”

“这倒也……不是，因为我当时其实不知道他们已经搬走了，只是看他们不在家，有点奇怪。”

阿姨对我摇了摇头。“因为通常来说，我回家的时候，他们家都特别吵的，可能老胡会……唉，基本这个时候，胡胡都在挨他爹的揍。但那天并没有这种声音，所以我只是有点奇怪，以为他们难得一家人一起出门了一趟吧。”

“那你为什么刚才说他们前天晚上就搬走了？”我甩了甩头，继续追问。

“喏，你刚才坐的那个沙发，从前天晚上就放这了，今天都第三天了。”阿姨指了指我身后的沙发，“另外还有好几大袋不要的衣服，是我第二天早上下楼扔垃圾的时候，在垃圾桶里看到的——我能认得出来那些都是胡胡的衣服。他们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衣服那个时候又已经扔掉了，我就想应该是搬走了吧。”

“不是，你不觉得奇怪吗？”我被阿姨这平静的语气弄得有些崩溃。“搬家为什么要扔衣服啊？还是好几大袋好几大袋的扔？这……你就没想过有可能，有可能——”

“小朋友，你不是这附近的本地人吧。”阿姨这时弯下腰看了我一眼。“说起来，你身上穿的衣服确实也挺讲究的——是从外地转学来的吗？”

“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突然问我这个，着急道。“不是，你回答我的问题啊！”

“你非要问的话……我们这里有个开玩笑的说法，叫做偷拍、中彩、没小孩。”阿姨叹了口气。“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真不想直接跟你一个小孩子家讲，你家里要是有爸妈的话……唉。算了，你还是忘了吧。”

说完，在我愣神的功夫，阿姨就转身把房门关上了。

即使她刚才并没有给我解释所有的细节，但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我好像就已经明白了相当一大半。

呆呆地走下楼梯，在拐角的垃圾桶那里，我看到了阿姨刚才说的那几大袋的衣服。

“啊——！！！！！！！啊——————————！！！！”

我控制不住地飞奔起来，捂着脑袋沿着大街一路飞奔向前，一边跑一边控制不住地闭上双眼大喊着，直到最后累得再也跑不动才停下。

“见到他的爸爸妈妈了吗？”

回到家之后，烽儿给我开了门，见我脸色不太好，关心道。“怎么了，他们骂你了还是？”

“没有，都挺好的。”我对烽儿摇了摇头。“我就道了个歉，他们也没有为难我，就让我不要自责，然后就放我回来了。”

“真的嘛？”烽儿有些奇怪地盯着我的脸。“可是你为什么看起这么不高兴……”

“没什么啦。”我对烽儿笑了一下。“只不过到了他们的家之后，我感觉，他们过得还真是挺辛苦的……烽儿，我们真的是太幸福了。太幸福了。他们活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一个人会去保护他们，连愿意去这么想一下的人好像都没有。”

“嗯……”烽儿还是有些疑虑地看着我，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能这么想是好事，不过也别太压着自己了——至于说保护他们，这不就是我们要努力去承担的责任嘛？”

确实啊。

站在公园角落的草丛里，我把那些刚刚从督查厅分所劫出来的钱和物资一袋袋扔到那些大人和小孩的面前。

虽然是杯水车薪，但是……

等到明天，我还会做到更多的。

“站着别动。”突然间，我的身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冒出了一些黑色的身影。“你是谁啊，突然闯进这里来扔东西？你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

“谁的地盘。”我扭过头，瞪着身后对我举起枪的那个大哥哥。“怎么了，难道我还碍着你们了不成？”

“嘿嘿嘿，小弟弟，你知道黑虎帮吗。”

他的身边，另外一个大哥哥冷笑着走上前来：“行侠仗义嘛，我喜欢。有胆量。不过，你这大手大脚的，做事是不是稍微有点太高调了啊——甚至还敢打着蓝鲸的名号，你知道这样会给你帮助的人惹上多大的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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