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螭没有动，只是看着他，耐心得近乎残忍。

林潇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 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为什么……要这个？”

尤螭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似乎预料到林潇会问这个问题。

“因为我想。” 他的回答简单直接，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因为今天……看着你认真讨论战衣的样子，看着你放松吃饭的样子，看着你现在坐在我车里的样子……我就想这么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坦白的柔软。

“林潇，我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测试什么。我就是……想亲你一下。就一下，晚安吻的那种。”

他补充道，像是在划定一个安全的界限，又像是在给自己和林潇一个台阶。

“当然，你可以拒绝。” 尤螭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试图让气氛不那么紧绷。 “我保证，不会生气，也不会……影响任何事。我们还是……合作伙伴。一切照旧。”

但他看着林潇的眼神，却分明写着“请不要拒绝”。

林潇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撞击着肋骨。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拒绝？他应该拒绝的。这太不理智了。

可是……

他看着尤螭的眼睛，那里面映着顶灯细碎的光，还有他自己模糊的倒影。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紧张、羞耻、以及某种隐秘渴望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搭在车门把手上的手指，松开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尤螭过于直接的视线，目光落在车窗外的某一点上。但他的身体，却没有做出任何推拒或逃离的动作。他就那样僵直地坐着，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默许。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尤螭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他读懂了林潇肢体语言里那细微的、矛盾的信号。

他没有再问，也没有再等待明确的许可。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再次向前倾身，缩短了最后那一点距离。他的动作很慢，给足了林潇反应和后退的时间。

林潇能感觉到尤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脸颊，带着晚餐淡淡的茶香和他身上清爽的味道。他的身体绷得更紧了，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座椅的边缘。

然后，一个极其轻柔的、带着试探意味的吻，落在了他的唇角。

不是嘴唇正中，而是唇角偏上一点的位置。触感温热，柔软，一触即分。

快得就像错觉。

尤螭退了回去，重新坐直了身体。

尤螭退开后，车厢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那个吻的触感还残留在林潇的唇角，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留下细微的、挥之不去的痒意和温热。

尤螭没有立刻说话，他重新握住了方向盘，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公寓楼昏暗的入口处，侧脸线条在车内顶灯下显得有些紧绷。他似乎也在平复着什么，呼吸比平时略重一些。

几秒钟后，他才转过头，看向林潇。他的眼神恢复了大部分平时的样子，带着点笑意，但那笑意底下，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观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好了。”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稍微哑了一点，但努力维持着轻松的语气。 “晚安吻……送达。”

他顿了顿，看着林潇依旧有些怔忪的脸，以及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吓到了？” 他问，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但更多的是试探。 “还是……在回味？”

林潇被他的话拉回现实，猛地转回头，避开了尤螭的视线。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心跳也完全没有平复的迹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指尖碰了碰刚才被吻到的唇角。那个位置仿佛还残留着尤螭嘴唇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这个动作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放下了手。

尤螭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还掺杂了一丝得逞般的满足。但他没有继续“追击”，而是体贴地给了林潇空间。

“不早了，” 尤螭说，伸手按下了车门解锁键。 “上去吧，好好休息。记得我说的，今晚给自己放个假。”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带着关切的口吻，仿佛刚才那个带着试探和紧张气氛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林潇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是有些低哑。

“……嗯。” 他应了一声，推开了车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让他发热的脸颊稍微舒服了一些。

他一只脚迈出车外，停顿了一下，又回过头。

“你……路上小心。” 他说，目光快速扫过尤螭的脸，然后落在了方向盘上。

尤螭笑了，这次是真正放松的笑容。

“放心。” 他点点头。 “快上去吧。”

林潇不再犹豫，下了车，关上了车门。他站在车边，看着深灰色的跑车。车窗降下，尤螭朝他挥了挥手。

林潇也抬起手，幅度很小地挥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走向公寓楼的大门。他的背影在门灯的照射下，显得有些匆忙，甚至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尤螭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缓缓升起了车窗。他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抬起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触碰林潇皮肤时的细微感觉。

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底闪烁着明亮而愉悦的光。

又在车里坐了几分钟，直到公寓楼某层某个窗户的灯光亮起——那是林潇的公寓——尤螭才重新发动了车子。引擎低鸣，跑车平稳地滑入夜色之中。

而楼上，刚刚亮起灯的公寓里，林潇背靠着紧闭的房门，缓缓滑坐到地板上。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依旧发烫的脸。

林潇背靠着房门坐在地板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脸上的热度慢慢退去。他放下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腔里那种擂鼓般的心跳也终于渐渐平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楼下的停车位已经空了，尤螭的车早已离开。街道安静，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放下窗帘，转身环顾自己的小公寓。这里是他租的，不算大，但一个人住足够。客厅兼卧室，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还有一个小冰箱和电磁炉。墙上贴着几张足球海报，书桌上散落着课本和训练计划。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背包里，装着叠放整齐的蜘蛛侠战衣。

今晚……不去巡逻了。

这个决定在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不是因为累，下午的“测试”确实没消耗什么体力。也不是因为偷懒。

是因为尤螭说的那些话。

“城市不会因为蜘蛛侠休息一个晚上就崩溃。”

“过度疲劳导致判断失误，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还有……那个落在唇角的晚安吻。

林潇抬手，指尖再次无意识地碰了碰那个位置。触感早已消失，但记忆却鲜明。尤螭靠近时的气息，他眼中认真的光，还有那轻柔到近乎珍惜的触碰。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时间——22:17。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紧急新闻推送，警用频道的APP也安安静静。

蜘蛛感应……一片平和。

城市今夜似乎真的不需要他。

林潇放下手机，开始脱衣服。他先脱掉外套，然后是T恤，露出精壮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分明，是长期训练和“变异”共同作用的结果。他走到角落，打开那个背包，拿出里面的深蓝色蜘蛛侠战衣。

战衣的材质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他仔细地将它叠好，放回背包，拉上拉链。

然后他走进狭小的卫生间，打开淋浴。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带走了一天的疲惫和……那些复杂难言的情绪。他闭着眼睛，任由水流滑过脸庞、脖颈、胸膛。

洗完澡，他擦干身体，只穿了一条宽松的平角内裤走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他用毛巾胡乱擦了几下，就扔到了一边。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床垫不算特别柔软，但很舒服。枕头上有他自己常用的洗发水的味道。

他关掉床头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城市夜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林潇平躺着，睁着眼睛看着那片模糊的光影。

脑子里很乱，又好像很空。

他想起了尤螭。想起他开车时侧脸的轮廓，想起他夹菜时修长的手指，想起他说“我能……要一个晚安吻吗？”时，那双紧盯着自己的、带着紧张和期待的眼睛。

还想起了更早之前。陌生账号的威胁，厕所隔间里的羞耻和无力，尤螭发现他时的震惊和……后来的“调教”。山崖上的救援，宿舍里的互相“帮助”，工厂里的参观，还有今天下午测试室里那些混合着幻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快感。

尤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狡猾，腹黑，喜欢捉弄他，掌控欲强。

但又关心他，支持他，说会站在他身边，陪他一起承担责任。

还……亲了他。

林潇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他熟悉的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尤螭……

他想着这个名字，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感觉。是困惑，是警惕，是感激，是依赖，还有……刚才那个吻带来的、挥之不去的悸动。

他应该更警惕的。尤螭知道得太多了，掌控得也太多了。从陌生账号事件开始，到情趣产品测试，再到今晚……一切似乎都在尤螭的节奏里。

可是……

林潇又想起了尤螭在车里说的那些话。

“我就是想这么做。”

“因为今天……看着你认真讨论战衣的样子，看着你放松吃饭的样子，看着你现在坐在我车里的样子……”

那些话听起来……很真诚。

还有那个吻。那么轻，那么小心，落在唇角，像是一个试探，也像是一个承诺。

林潇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习惯了在面具下隐藏自己。可尤螭却一点点撬开了他的外壳，看到了里面那个疲惫、挣扎、甚至……有着“需求”的林潇。

而且，尤螭没有嘲笑他，没有利用这一点彻底控制他（至少目前看来没有），反而说……要站在他这边。

“装备供应商”、“压力管理顾问”……还有“晚安吻”。

林潇的嘴角，在黑暗中，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这个称呼……真够奇怪的。

但……好像也不坏。

他闭上眼睛。

身体深处，下午测试带来的那种极致释放后的慵懒和满足感，似乎还在隐隐流淌。加上今晚没有巡逻任务的心理放松，以及那个晚安吻带来的、混杂着紧张和一丝甜意的余韵……

疲惫感终于彻底涌了上来。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紧绷的肌肉完全放松，意识沉入一片温暖而安宁的黑暗。

这一夜，林潇睡得很沉，很安稳。没有噩梦，没有中途惊醒，也没有被蜘蛛感应突然刺醒。

他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疲惫的十九岁男孩一样，沉沉地睡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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