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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夺走的幸福第一章 怪味,第2小节

小说:被夺走的幸福 2026-01-26 23:39 5hhhhh 7740 ℃

“你几点起床做的?”我看着这一层层的菜,心里又暖又酸。

“六点呀,”乔妍帮我摆好碗筷,“排骨要提前腌制才入味。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外酥里嫩,酸甜适中,肉香和酱香完美融合。是我最爱的味道,是家里才有的味道。

“好吃吗?”她坐在旁边,双手托腮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我嘴里塞着食物,含糊地说,“比外面餐厅好吃一百倍。”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然后伸手,用纸巾擦掉我嘴角的酱汁。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说。

我吃着饭,她就在旁边看着。偶尔给我夹菜,偶尔递水。窗外传来隐约的车流声,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我咀嚼的声音和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这样的时刻,让我觉得所有的疲惫都值得。代码的bug、顾清霜的训斥、项目的压力——在这些家常菜面前,都变得轻飘飘的。

吃到一半时,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才说,我常提起可欣?”

乔妍正在给我盛汤,动作顿了一下。“嗯,你有时候回家会说,今天可欣又帮你解决了什么难题,或者提醒了你什么重要的事。”她抬起头,笑了笑,“听得出来,你很依赖她。”

她说“依赖”两个字时,语气很平常。但我心里却莫名地紧了一下。

“她是助理嘛,工作确实做得不错。”我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是啊,年轻漂亮又能干。”乔妍把汤碗推到我面前,“而且看得出来,她很崇拜你。”

我抬头看她。她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睛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很淡,像水面上的一层薄雾。

“你吃醋了?”我半开玩笑地问。

“才没有。”她立刻否认,但耳根微微泛红,“我是替你高兴,有这么好的助手。”

我没再追问,低头喝汤。番茄的酸味恰到好处,鸡蛋滑嫩,汤的温度也刚好。

但气氛好像变得有点微妙。刚才那种纯粹的温馨,似乎掺进了一缕说不清的东西。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直接推开。

我和乔妍同时抬头。

顾清霜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深灰色的套装,里面是白色的丝质衬衫。头发盘成一丝不苟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正要来开会或取东西。

看见我们,她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先落在我脸上,然后滑向乔妍,最后停在我们中间那个打开的保温桶上。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但在这平静之下,我感觉到一种锐利的审视,像X光一样,试图穿透表象看到底下真实的东西。

“顾总。”我赶紧站起来。

乔妍也跟着站起来,有些局促:“顾总您好,我是周然的妻子,乔妍。今天来给他送个饭,打扰了。”

顾清霜的目光在乔妍脸上停留了两秒。那两秒长得像两个世纪。然后她微微点头:“周太太。”

声音和平时一样,清冷,没有温度。

然后她转向我:“周然,下午两点的跨部门会议,你准备好了吗?”

我后背一紧:“准备好了,顾总。PPT已经发您邮箱了。”

“上次你讲到一半卡壳,”她盯着我,眼神像手术刀,“这次如果再出现那种情况,我会考虑换人汇报。”

我的脸瞬间烧起来。上次的会议是我职业生涯的耻辱——关键数据突然想不起来,在几十个高管面前愣了一分多钟,最后还是顾清霜冷冷地接过了话头。

“不会了,顾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最好不会。”她说。

然后,她的目光再次扫过乔妍,扫过桌上的饭菜,最后落回我脸上。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嘲讽?是轻蔑?还是别的什么?太快了,我来不及捕捉。

“你们继续。”她说,转身离开。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

门轻轻关上。

会议室里陷入一种尴尬的寂静。

乔妍先开口,声音很小:“她就是顾副总啊……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气场。”

我苦笑:“是啊,对我特别严格。”

“她是不是……不太喜欢你?”乔妍小心翼翼地问。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我自己也想过很多次。

“不是不喜欢,”我慢慢说,“是……她对所有人都这样。只是对我,要求更高一些。”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可能觉得我有潜力?或者单纯看我不顺眼?”

乔妍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老公,你辛苦了。”

她的手很暖,指尖有薄薄的茧。我反握住,用力捏了捏。

“没事,”我说,“习惯了。”

但其实没有习惯。每次被顾清霜当众训斥,那种羞耻感和挫败感都会新鲜如初,像刚撕开的伤口。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把剩下的饭菜吃完。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顾清霜的出现像一块冰,投进了原本温暖的池水里。

收拾好保温桶,我送乔妍下楼。

经过办公区时,又收获了一波注目礼。乔妍大方地微笑点头,我牵着她的手,心里五味杂陈——骄傲,温暖,但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电梯里人很多,我们被挤到角落。乔妍靠在我胸前,我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是栀子花的味道,很淡,很好闻。

“老公,”她忽然小声说,“那个林可欣……是不是喜欢你?”

我身体一僵。

“瞎说什么。”我压低声音。

“我没瞎说,”她抬起头看我,眼睛亮亮的,带着一丝狡黠,“女人的直觉。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就是……”她想了想,“特别专注。你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一直在你脸上,像在……在研究你。”

我心跳漏了一拍。回想起来,好像确实如此。林可欣看我的时候,眼神总是很专注,很认真,像在阅读一本重要的书。

“她是助理,当然要专注听我说话。”我试图解释。

“不只是工作时的专注,”乔妍摇摇头,“刚才她看我的时候,也在比较。虽然她笑得很礼貌,但眼睛里有一种……评估。在评估我配不配得上你。”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电梯到达一楼。人群涌出去,我们也跟着走出来。

“你多心了。”我说,牵着她的手往大门走。

“也许吧。”乔妍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那个笑容,有点勉强。

走出旋转门,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我们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准备去停车场。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老王。

他推着那辆灰色的垃圾车,正慢吞吞地沿着公司外围的绿化带清理垃圾。佝偻着背,动作迟缓。从我们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秃顶的后脑勺和油腻的工装后背。

乔妍也看见了他。她的手忽然紧了紧。

老王似乎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我脸上,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然后,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移到了乔妍身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乔妍的身体僵住了。

老王的目光像黏稠的液体,从乔妍的头发开始,一寸一寸往下滑。滑过她的脸,她的脖子,她的锁骨,她的胸口,她的腰,她的腿,最后停在她穿着凉鞋的脚上。

那目光是赤裸的,毫不掩饰的。不是欣赏,不是赞美,而是一种……打量。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或者在欣赏自己的猎物。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阳光刺眼,蝉鸣聒噪,远处车流喧嚣。但所有这些声音都退得很远,我的世界里只剩下老王那双浑浊的、黏腻的眼睛,和乔妍越来越苍白的脸。

乔妍不自觉地往我身后躲了躲。她的手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指甲陷进我的皮肤里。

我上前一步,挡在乔妍身前。

“王师傅,”我的声音有点冷,“麻烦让一让。”

老王的目光终于从乔妍身上移开,落回我脸上。他咧嘴笑了,露出那口黄黑交错的牙齿。

“周主管,”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您夫人真俊呐。”

他说“俊”这个字时,舌头抵着上颚,发出一种黏腻的、令人作呕的卷舌音。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羡慕?是嫉妒?还是……占有欲?

“谢谢。”我硬邦邦地说,拉着乔妍就要走。

“周主管好福气啊,”老王在我们身后继续说,“家里有这么漂亮的媳妇,公司里还有那么水灵的助理……”

我脚步一顿。

乔妍的手猛地收紧。

我没回头,拉着乔妍快步离开。高跟鞋和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凌乱急促,像逃亡。

一直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关上车门,我才松了口气。

车里的空调还没完全凉下来,闷热的空气裹着皮革的味道。乔妍坐在副驾驶,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安全带。

“没事了。”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手心全是汗。

“那个人……”她抬起头,脸色还是白的,“看我的眼神,好奇怪。”

“他一直那样,”我说,试图让语气轻松些,“脑子可能不太正常。别理他。”

“不只是奇怪,”乔妍的声音有点抖,“是……恶心。像有虫子在身上爬。”

我启动车子,空调终于开始吹出凉风。“以后看见他就绕道走。一个清洁工而已,不用在意。”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午后的车流。电台里播放着轻音乐,主持人用温柔的声音说着什么。但车里的气氛依然凝重。

开了几分钟,乔妍忽然说:“老公,你那个助理……真的只是助理吗?”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当然是。”我说,“不然呢?”

“我觉得她喜欢你。”乔妍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有水光,“而且……你对她,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你看她的眼神,”乔妍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很温和,很……信任。你看其他女同事不是那样的。”

我沉默。车窗外,高楼大厦飞速后退,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可欣是个好助手,”我最终说,“我信任她,是因为她工作能力强。仅此而已。”

“是吗?”乔妍问。不是质疑,更像是在确认。

“是。”我说,语气肯定。

她没再说话,转过头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紧绷着,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里的情绪。

一路无话。

到家后,乔妍直接进了厨房。她说要准备晚上的红烧肉——虽然离晚饭时间还早。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却什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像一团乱麻——顾清霜冰冷的眼神,老王黏腻的目光,林可欣专注的注视,还有乔妍最后那句话:“你对她,也不一样。”

不一样吗?

我闭上眼睛,试图理清思绪。

林可欣。25岁,入职三年。从实习生做起,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她聪明,勤奋,细心,几乎从不犯错。三年来,她帮我处理了无数琐事,在我最忙的时候替我分担压力,在我被顾清霜骂得狗血淋头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

我依赖她吗?当然。任何一个主管都会依赖能干的助理。

但我对她,有超越工作关系的感情吗?

我想起她看我的眼神。专注的,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想起她记得我所有的小习惯——咖啡要美式无糖无奶,开会前要喝半杯温水,下午三点容易犯困需要浓茶。想起她偶尔发的微信,除了工作,还会说“今天降温,周主管记得加衣服”或者“楼下新开了家面馆,听说不错”。

这些,是一个助理该做的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我对乔妍的感情,和对林可欣的,完全不同。

乔妍是我的妻子,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她的存在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恒定。我爱她,这种爱已经融进了骨血里,成了本能。

而林可欣……是工作中一道亮丽的风景,是疲惫时的一点慰藉,是……一个让我偶尔会想“如果”的存在。

但仅仅是“如果”。

我睁开眼睛,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无聊的综艺节目,嘉宾们笑得很夸张。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规律而有力。然后是油锅的滋啦声,接着是红烧肉特有的、浓郁的酱香味飘出来。

我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乔妍系着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翻炒。锅里的肉块已经上了糖色,油亮酱红。她侧对着我,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几缕头发黏在脸颊上。神情专注,嘴唇微微抿着。

“需要帮忙吗?”我问。

她转过头,看见我,笑了笑:“不用,马上就好。你去休息吧,今天够累的了。”

她的笑容很温柔,眼睛里有关切。刚才在车里的那种紧绷和不安,似乎已经消散了。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是油烟味,酱香味,还有她身上栀子花的味道。

“老婆,”我闷声说,“我爱你。”

她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放下锅铲,转过身来,双手环住我的腰。

“我也爱你,”她仰起脸看我,眼睛亮亮的,“比爱我自己还要多。”

我们接吻。在弥漫着红烧肉香气的厨房里,在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里。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不安和疑虑都是多余的。我有乔妍,这就够了。

晚饭时,我们像往常一样,边吃边聊。乔妍说了她今天在公司的见闻——哪个同事的发型好看,哪个部门的装修气派。我听着,偶尔插几句话。

红烧肉果然很好吃。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即化。我吃了两碗饭。

“对了,”乔妍忽然说,“你们公司那个沈总监,我今天好像也看见了。”

我筷子一顿:“沈冰雁?”

“嗯,在电梯里。真的好漂亮,像明星一样。”乔妍的语气里是真心的赞叹,“而且气质特别好,冷冷的,但又不让人觉得傲慢。”

“她确实很出众。”我说。

“你……欣赏她吗?”乔妍问,眼睛看着我。

我笑了:“全公司的男同事都欣赏她。但这就像欣赏一幅名画,你知道它很美,但不会想把它搬回家。”

“为什么?”

“因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欣赏就够了。”我说,夹了一块肉到乔妍碗里,“快吃,凉了。”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这个答案,给你满分。”

晚饭后,我们一起洗碗,然后窝在沙发上看剧。是一部很老的爱情片,节奏很慢,但乔妍看得很投入。看到感人处,她会靠在我肩上,小声说:“他们真好。”

我搂着她,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空调的温度调得很舒适,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笼罩着我们。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平凡,温暖,安稳。

剧看到一半,乔妍忽然说:“老公,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一愣。

这个话题我们讨论过几次,但一直没有定论。我的理由是工作太忙,压力太大,想再等两年。乔妍虽然想要,但也尊重我的意见。

“怎么突然提这个?”我问。

“就是……突然觉得,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有点冷清。”她靠在我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玩着我的衣扣,“而且我今年28了,再不要,就成高龄产妇了。”

我沉默了几秒。

“再等一年,好吗?”我说,“等我现在这个项目做完,升了总监,收入再涨一截,我们就能给孩子更好的条件。”

乔妍抬起头看我。灯光下,她的眼睛像两汪深潭,里面有期待,也有失望。

“好吧。”她最终说,重新靠回我肩上,“听你的。”

但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掩藏不住的落寞。

那晚睡觉时,乔妍蜷在我怀里,抱得比平时更紧。我感觉到她的不安,像水底的暗流,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种涌动的力量。

“怎么了?”我在黑暗中问。

“没什么,”她轻声说,“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失去你。”她说得很小声,像在自言自语。

我笑了,把她搂得更紧:“傻瓜,我就在这里,能去哪儿?”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我胸口。我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她那天晚上的恐惧是什么。

不是怕我离开她。

是怕她自己,会先一步离开。

不是肉体的离开。

是某种更深的、更彻底的离开。

但那时的我不知道。我只是抱着她,听着她渐渐均匀的呼吸声,以为一切都会像今晚的红烧肉一样——虽然过程繁琐,但最终都会变成温暖美好的味道。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远处有夜归的车声,隐约的狗吠,更远处是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

一切都很好。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第三章:雨夜水管事件

周五的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雨点,敲在办公室的玻璃幕墙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像浸了水的棉絮。

六点半,顾清霜要的最终版改进方案终于完成。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把文档发到她邮箱,抄送了项目组所有人。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连续一周的高压工作,大脑像被榨干的柠檬,只剩下酸涩的疲惫。太阳穴的跳动已经成了常态,后颈的肌肉僵硬得像化石。

办公区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项目赶进度的同事还在埋头苦干,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可欣的工位还亮着灯。她正在整理下周的会议资料,侧脸在电脑屏幕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专注。察觉到我的视线,她抬起头,对我笑了笑。

“周主管,方案发完了?”

“嗯。”我点点头,“这周辛苦你了,天天陪我加班。”

“应该的。”她站起身,拿起包,“您也早点回去吧,雨好像要下大了。”

我看了眼窗外。雨势果然在加大,雨丝连成线,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远处的楼宇轮廓变得模糊,霓虹灯光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片朦胧的光斑。

“你带伞了吗?”我问。

“带了。”她晃了晃手里的折叠伞,“周主管呢?”

“车在地库,应该没事。”

我们一起走向电梯。走廊里的灯已经调暗了一半,节能模式下的光线昏黄暧昧。我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轻一重,像某种默契的节奏。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镜面墙壁映出我们的身影——我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领带松了,眼圈发黑。她则依然整洁得体,只是脸上有明显的疲惫。

“顾总那边……有反馈吗?”她小声问。

“还没。”我说,“估计要等到周一了。”

“这次方案做得这么细,应该没问题了。”她试图安慰我。

我苦笑:“希望吧。”

电梯到达一楼。旋转门外,雨已经下得很大了。雨水砸在地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城市特有的、混合着尾气的雨水味。

“周主管路上小心。”林可欣撑开伞,回头对我说。

“你也是。”我说。

她走进雨幕。那把蓝色的伞很快消失在街角。

我站了一会儿,看着雨。然后转身走向地下车库。

车开出大楼时,雨刷器开到最大档,依然看不清前方的路。车灯在雨幕中切割出两道模糊的光柱,水花在轮胎下四溅。电台里播放着路况信息,主播说多条道路积水,建议绕行。

我开得很慢。雨声敲击车顶,密集得像鼓点。车窗上凝结了一层水雾,外面的世界变成流动的色块——红色的刹车灯,黄色的路灯,绿色的交通信号,全都融化在雨水里。

这样的夜晚,让人格外想家。想乔妍做的热汤,想沙发上柔软的靠垫,想她温热的身体和栀子花的香味。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乔妍发来的微信:“老公,雨好大,开车慢点。[拥抱]”

我回:“快到了。你吃了吗?”

“吃了,给你留了汤。等你回来热给你喝。”

看着这条消息,我心里一暖。疲惫好像减轻了一些。

车开进小区时已经快十点了。雨丝毫没有减小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我把车停进车位,从后备箱拿出备用的伞——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还是乔妍买的,说这种伞结实。

撑着伞走到单元楼下,裤脚已经湿了一大片。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我收起伞,甩了甩水。然后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门还没开,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鞋柜旁的地面上,有一滩水渍。不是从外面带进来的雨水——那水渍的范围很大,边缘不规则,像是从里面漫出来的。而且水渍还没完全干,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

更奇怪的是,水渍旁边,放着一双拖鞋。

男士拖鞋。

深蓝色的,塑胶材质,鞋面上有防滑的凸起。鞋底沾着泥水和几片枯叶。

不是我的拖鞋。

我的拖鞋是灰色的,棉麻质地,放在鞋柜最下层。而这双鞋,我从未见过。

我皱起眉,心里的不安像水底的泡泡,一个个冒出来。

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乔妍坐在沙发上,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睡裙,头发披散着。看见我进来,她抬起头。

脸色有点苍白。

“老公,你回来了。”她站起来,声音有点哑。

“嗯。”我关上门,目光扫过客厅。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茶几上摆着遥控器和半杯水,电视关着,沙发上的靠垫摆放整齐。

但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异样感。不是气味,不是声音,是一种……氛围。像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鞋柜那边怎么湿了?”我问,一边换鞋一边盯着那双陌生的蓝色拖鞋。

乔妍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晚上……水管突然漏水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裙的裙摆,“厨房那个水龙头,不知道怎么的,就关不紧了,水一直流。我不会修,就……叫了小区物业。”

她说得有点快,有点急。像是在背一篇不太熟悉的课文。

“物业这么晚还来?”我脱掉湿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嗯,”她点头,还是没看我,“是个老师傅,说紧急维修24小时都有人。”

我走到厨房门口。地上果然还有未干的水渍,从水槽下方一直延伸到墙角。拖把靠在一边,也是湿的。

“修好了吗?”我问。

“修好了。”乔妍走过来,站在我身边,“就是换个垫圈的事,师傅说老化了。”

我没说话,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正常,开关灵活,没有漏水。俯身看了看水槽下方,管道连接处确实有拧动过的痕迹,但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一切似乎都很合理。

但那双拖鞋。

那双陌生的、深蓝色的、沾着泥水和枯叶的拖鞋。

“修了多久?”我转过身,看着乔妍。

她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客厅的光,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

“大概……半个小时吧。”她说,“师傅动作挺熟练的。”

“哪个师傅?”我问,“我怎么没见过物业有修水管的老师傅。”

乔妍顿了顿。

“好像……就是你们公司那个清洁工。”她的声音更小了,几乎像耳语,“王师傅。他说他兼职做物业维修。”

我愣住了。

老王?

那个眼神黏腻、牙齿发黄、一身臭味的老王?

他怎么会出现在我家?在我出差加班、乔妍独自在家的雨夜?

“老王?”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他怎么知道我们家水管坏了?”

乔妍的肩膀缩了一下。她抬起头,灯光下,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眼圈有点红。

“我……我下楼扔垃圾的时候碰到他。”她说,语速又变快了,“他正好在小区里收垃圾,看见我就打招呼。我随口说了句家里水管坏了,他就说他能修,有工具,还便宜……”

“你就让他进来了?”我打断她,语气有点冲。

乔妍的眼睛瞬间盈满了泪水。

“我……我不会修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水一直流,我怕把楼下淹了……而且他说他是物业的兼职,有工牌……”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泄了大半。是啊,她一个人在家,面对漏水的水管,能怎么办?叫个认识的人来修,似乎也合情合理。

但为什么偏偏是老王?

那个让我本能反感的老头?

我走过去,抱住她。她的身体很凉,在微微发抖。

“对不起,”我在她耳边说,“我不该凶你。我只是……有点担心。”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我胸口。我感觉到她温热的眼泪浸湿了我的衬衫。

“以后别随便让人进家,”我抚摸着她的背,轻声说,“尤其是晚上。再遇到这种事,给我打电话,或者叫正规的维修公司,贵点就贵点,安全第一。”

她在我怀里点头,头发蹭着我的下巴。

“嗯,我知道了。”她闷声说。

我们就这样抱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声依然很大,哗哗地敲打着窗户。客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对了,”乔妍忽然抬起头,像是想起什么,“王师傅走的时候,说……说下次有什么问题还可以找他。还留了个电话。”

她从睡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串数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的笔迹。

我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然后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不需要。”我说,“以后别跟他联系。”

乔妍看着我,眼睛里还有未干的泪水。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去洗澡,”我说,“一身汗。”

“嗯,热水器开着呢。”她说。

我走进浴室,关上门。脱衣服时,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老王。修水管。雨夜。独自在家的乔妍。

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让我心里很不舒服。像吃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种恶心的感觉黏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打开花洒,热水冲下来。浴室里很快弥漫起白色的水雾。我站在水下,闭着眼睛,试图冲走这一天的疲惫和刚才的不快。

但那双深蓝色的拖鞋,总在眼前晃。

还有老王那张脸。浑浊的眼睛,黄黑的牙齿,油腻的笑容。

他看乔妍的眼神。黏腻的,赤裸的,像舌头舔过皮肤。

我甩甩头,把洗发水倒在手心。泡沫在头发上堆积,散发出薄荷的清凉气味。

洗完澡,我裹着浴巾出来。乔妍已经不在客厅了。卧室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我推开卧室门。

乔妍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我,被子盖到肩膀,头发散在枕头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我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妍妍?”我轻声叫。

她没有回应。

我走到床边,坐下。手轻轻放在她肩上。

“怎么了?”我问。

她还是没有说话。但我感觉到,她在哭。压抑的、无声的哭泣,肩膀的颤抖泄露了秘密。

我掀开被子躺进去,从背后抱住她。她的身体很僵硬,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告诉我,怎么了?”我把脸贴在她后颈,声音放得很柔。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老公……对不起。”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对不起什么?”

“我……我不该让他进来的。”她转过身来,面对着我。眼睛又红又肿,脸上全是泪痕,“我……我好害怕。”

“怕什么?”我擦掉她的眼泪,“老王对你做什么了?”

她摇头,眼泪流得更凶:“没有……他没做什么。就是……就是修水管的时候,靠得很近……他身上那股味道……还有他看我的眼神……”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我胸口,放声大哭。

我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只是靠得近?只是眼神?

那为什么她会怕成这样?

“他碰你了?”我问,声音不自觉地冷下来。

乔妍在我怀里摇头,头发摩擦着我的皮肤。

“没有……真的没有。”她抽泣着说,“就是……就是递工具的时候,手碰到了……还有他弯腰的时候,胳膊蹭到我……我不是故意的,老公,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说得语无伦次,但我听懂了。

老王在修水管的过程中,有意无意地,和乔妍有了一些肢体接触。

也许在别人看来,这没什么。修理工和业主,难免会有接触。

但放在老王身上,放在他那种黏腻的眼神背景下,一切就变得肮脏起来。

“没事了,”我紧紧抱着她,“没事了,我在呢。以后不会再让他进我们家门了。”

乔妍哭得更厉害了。她死死抓着我的睡衣,指甲陷进布料里,像抓住救命稻草。

“老公……你别离开我……”她哭着说,“我只有你了……”

“我不会离开你,”我吻着她的头发,“永远不会。”

那一夜,乔妍一直紧紧抱着我。像溺水的人抱着浮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几乎一夜没睡。听着窗外的雨声,感受着怀里颤抖的身体,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老王。那双拖鞋。乔妍苍白的脸。她说的“害怕”。

凌晨三点,雨终于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敲在窗玻璃上,像叹息。

乔妍在我怀里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蹙,偶尔会惊颤一下,嘴里发出模糊的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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