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控制住了。

为什么？

叶晨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想起何软软吃饭时的样子——专注而满足，就像普通人在享用美食。她也说过，人类的血肉对变种人来说是难得的美味。

那么，放弃一道就在嘴边的美味，需要多大的自制力？

或者说，需要多强的“兴趣”？

叶晨感到一阵疲惫。今晚经历了太多，从差点被拉米亚吞食，到被何软软盯上，再到现在的和平共处——如果这能算和平共处的话。他的精神已经到达了极限。

他操纵轮椅来到楼梯口，看着那道通往二楼的台阶。

这栋房子没有安装电梯，平时他上下楼都是靠莉莉丝帮忙。但现在莉莉丝不在，而何软软……

叶晨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轮椅扶手上的一个按钮。轻微的机械声响起，轮椅底部伸出了几根金属支架，将整个轮椅托起，然后开始沿着楼梯缓缓上升。

这是父母留下的财富之一——一台特制的、功能齐全的电动轮椅。除了基本的移动功能外，它还配备了爬楼、越障甚至短距离悬浮的能力。叶晨很少使用这些功能，因为太过显眼，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轮椅平稳地升到二楼。叶晨操纵它来到卧室门口，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床上，何软软蜷缩成一团，银白色的短发在枕头上散开，头顶的兽耳随着呼吸轻轻抖动。她睡得很沉，发出轻微的鼾声。

叶晨停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观察着床上的少女。睡着的何软软看起来和普通女孩没什么两样，甚至更显稚嫩。那张小脸上没有了醒着时的危险和戏谑，只剩下平静的睡颜。如果不看那对兽耳和尾巴，她就像个普通的、需要人照顾的孩子。

但叶晨知道，这只是表象。

这个“孩子”可以轻易地杀死他，吞噬他，就像人类吃下一块面包那样简单。而她现在睡在他的床上，不是因为他有多特殊，只是因为她“暂时”不想吃他。

这种认知让叶晨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他轻轻关上门，操纵轮椅来到隔壁的书房。这里有一张沙发，平时他看书累了会在这里小憩。今晚，他决定在这里过夜。

躺在沙发上，叶晨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拉米亚少女冰凉的蛇尾，何软软赤红色的眼眸，炒饭的香气，还有那句“我想看看，你这样的人，会活出什么样的人生”。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叶晨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

他活了十八年，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父母在他记事前就失踪了，莉莉丝虽然照顾他，但那是出于契约和责任。其他人——那些知道他身世的人，要么巴结他，要么怜悯他，要么嫉妒他。

但没有人真正“看”过他。

没有人想知道，叶晨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想要什么，到底……会活出什么样的人生。

就连叶晨自己，也早已放弃了思考这个问题。他接受了残疾的现实，接受了孤独的命运，接受了在轮椅上度过余生的未来。

但是今晚，何软软的出现，她的话语，她的选择，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你这样的人……”

叶晨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我这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双腿残疾的废物？一个手握巨额财富却自卑内向的可怜虫？一个连出门散步都只敢去无人小巷的胆小鬼？

还是说，在这些表象之下，还有别的什么？

叶晨不知道。他从未真正审视过自己，从未真正思考过自己存在的意义。他只是在活着，像一具行尸走肉，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相同的日子。

但今晚，一切都不同了。

一个危险的变种人闯入了他的生活，以一种最荒诞的方式，强迫他面对一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

叶晨，你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窗外，月亮缓缓移动，月光在书房的地板上缓缓偏移。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悠长而孤寂。

沙发上，叶晨睁着眼睛，直到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才终于沉沉睡去。

而隔壁卧室里，何软软翻了个身，唇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然后继续她的梦境。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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