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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狯】新生

小说: 2026-01-24 16:12 5hhhhh 1080 ℃

黑发男孩坐在角落里,面对着属于自己的那份餐食,手里拿着的勺子停顿在了木碗上方,视线凝在这一碗对于贫苦的他们来说难能可贵的肉汤上,浑浊的肉汤里看不到成块的肉,只散发着属于肉的腥臊味和香味就让人直咽口水,汤的表面漂浮着一层黄色的油脂——他记得带肉回来的孩子说是肉铺卖剩下的边角料,只有一小袋被剃去了大多数肉的剁碎了的腿骨。尽管如此,这点荤腥对于长时间只靠杂粮和山里寻到的野菜充饥的孩子们来说也是无比的美味了。

可,这个味道。

狯岳皱着眉,端起碗来凑到鼻子前嗅了嗅,又放下了碗,眼睛余光扫过身边大口进食的孩子,落到坐在主位面带微笑慢慢嚼咽下食物的盲目僧人,抿了抿嘴唇,把分到的一小碟水煮蕨菜拌进麦饭中吃了下去,没有碰肉汤一点。

坐在他旁边的比他大两岁的男孩发现了这一点,出声问道:“你不吃吗?”

狯岳抬眼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我吃饱了,这个你们分了吧。”他说完便端着自己的碗筷起身去了厨房。

还冒着热气的大锅里剩了小半锅,煮汤用的骨头在里面飘着,上面的肉都被仔仔细细地又刮了好几遍,只剩下一干二净的骨头。

狯岳踮起脚,去捞了一根起来仔细看了看,悬着的心终究还是死了。即使自己没有碰肉汤一口,胃部也好像在翻江倒海,刚吃下去的麦饭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似的。他把骨头丢回锅里,捂着嘴跑到水缸旁边舀了几口水喝下去,把反胃感强行压了下去。

他们应该是不知道的。

狯岳侧耳倾听着孩子们对肉汤发出的赞叹和喜爱,还有僧人温和的让孩子们不要吃得太急的声音。

他们是不知道的。

这一带流传着食人恶鬼的传说,家家户户,即便是一贫如洗的寺庙也不会懈怠每晚燃起紫藤花香一事。

所以他们一定不知道。

要说吗?

说出来只会被认为坏了兴致,更惹人厌烦吧。

况且在这个世道能吃上肉是极其难得的事情。

所以狯岳选择了沉默。

那锅汤还剩着晚上的份,晚上也要用一样的理由避开吗?其他人应该会很高兴,但那个好心的僧人一定会来问个究竟。

况且躲过了今天,也许还会有下一次。

尽管在这里的生活算得上安稳,但是狯岳不想再待下去了。

那个味道,他永远不会忘记的味道,只要闻到就会想起被强迫着灌下去的那碗带着奶香的肉汤,想起舌头接触到的那片带着乳头的肉的触感。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还是好想吐。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间昏暗的狭窄的小屋,他跌坐在地上,身体因恐惧止不住地颤抖着,脚边躺着一具赤裸的女尸,脚踝还能感触到她的体温,她的两个乳房都被割了下来,胸腹敞开,涌出的鲜血飞溅四射,染红了男孩的视野。

咕嘟咕嘟。

被脂肪包裹着的内脏被粗鲁地扯出,孕育生命的脏器被剖开,里面应该存在的那个东西被装进了单独的陶罐在火上细火慢炖。这具被迫怀孕又被剖腹取子后死去的女尸实际上也才13岁,在比狯岳大不了多少的年纪被糟蹋,被杀死,甚至还要被人吃掉。

但狯岳一点都不可怜她,就在一小时前,这个少女用从外表看来难以想象的力气将他一路从仆从房拉到这间隐密的厨房,双眼通红地凝视着他的脸,举起隐藏在宽袖下的厨刀就要朝他捅来。突如其来的生命危机叫他浑身颤栗,狯岳用尽最大力气一脚将她踹了出去,少女撞上了灶台,正好撞到了腰使她吃痛地蜷缩下身子。

狯岳完全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眼前的少女是家主身边得宠的侍妾,对新来的仆从都很温柔,前日他还从少女那得了奖赏。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疯了一般的举动。

“我已经……忍耐不下去了啊……”

“你长得这么好看,味道一定很好吧。”

“区区一袋杂谷就能买来的家畜竟然敢反抗我……”

少女的话颠三倒四的,让狯岳一头雾水,但很快又一个人的闯入让他彻底停滞了思考。

那是这里的一家之主。

狯岳愣了几秒,大脑才慢慢回复运作。刚才那是什么?比家主的进入更先到来的是一声几乎要让他耳鸣的巨响,接着拿着厨刀站起要向他扑来的少女额头突然多了一个血洞,恍惚的眼睛暗了下去,啪嗒一声倒在了地上。

发生了什么?

“是你啊。”家主慢悠悠地踱步至少女的身边,又转而将视线落在男孩身上,像在打量一件商品,然后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孩子。”

狯岳不敢违抗男人的命令,心里满是后悔,他早该明白只是雇佣仆役不需要那么好的条件,他却傻傻地一头撞了进来。对方是这个城镇里最大的商人,说是实际掌权者也不为过,而狯岳只是一个被主人家好心收留的无处可去的孤儿。

反抗是愚蠢的行为。

他在男人面前站定,低下头做出极其恭顺的模样,接着他的手里就被塞了一把刀,不是掉在尸体旁边的那把三德刀,而是另一把更长更尖锐的牛刀。男人握着他的手来到已经没了声息的少女上方,剥开散乱的一身长襦袢,露出她被养得白嫩柔软的肌肤,锋利的刀尖毫无阻碍地剖开了那圆滚滚的肚子,切开皮肤,切进脂肪,狯岳的手被拉着摸进被切开的缝隙中,往两边用力拉扯开,露出柔软的内里——那里有一个成型的胎儿。

“这可是难得的美味呢。”男人欢喜地取出那个能被单手捧起的沾满来自母体鲜血的肉块,啪的一下落入陶罐中,往里头注入清水,放到灶上。

“真是太心急了。虽然还没有到最佳的时候……也罢。”男人发出一声哀叹,像是在遗憾少女的死亡,又转回来再次握住狯岳的手,继续教导他从什么位置什么角度下刀更省力,切割的时候要一口气切下不能有任何犹豫,不然会导致切口不平整从而影响到口感。

狯岳捧着曾经被称作乳房的肉块,按照家主的指示进一步切成小块后放入另一口锅中煎至金黄,加入泛着浅黄色的乳汁,撒入盐和胡椒粉还有一些他不认得的香料,盖上锅盖让它继续焖煮。这是专门煮给正在坐月子的妻子的补品,家主仁慈,特地分出一碗给正在长身体的狯岳。

咕嘟咕嘟。

狯岳以为自己早就忘却了那一段噩梦一般的经历,但如今那位在大众眼中的慈善商人说的一字一句他都能够清晰地想起来,手上的触感,鼻子闻到的气味,嘴里尝到的味道、口感,一切都恍如昨日。

“打仗的时候啊带的军粮总是不够吃,对面大多地方都缺粮也不能在当地进行补给。”

“实在饿得受不了的时候,片柳君提出了一个绝妙的建议。”

“这样的美食只要吃过一口就再也无法忘记。”

“依子也对此赞不绝口呢,她最喜欢的就是像你这样长得漂亮的小孩,她想变得更漂亮,这无可厚非。但是,我讨厌不守规矩的孩子呢。”

“你很有天分,心态好,学习得很快,就到这里来做我的助手吧。”

“明白了吗,狯岳?”

他待在那户人家的日子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对下达的每一个指令都努力去精准地完成,每天按部就班地处理半扇肉,按照家主教的步骤进行烹饪,生怕一个不小心出错,自己就成了锅里的肉。

讽刺的是这段时光是狯岳最不需要为食物烦恼的日子。

好在——或许是遭到了天谴,在某个皓月当空的晴朗夜晚,野口家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没有人察觉到火灾的蔓延就那么在睡梦中死去了,等到火被赶来的消防队扑灭,附近的百姓们也只感叹失去了一位优秀的商人,几天后市场就被另一家商行占据,对于人们的生活并没有产生什么大影响,这起火灾和野口家便被逐渐遗忘。至于狯岳?没有人会认为那场火灾中会有谁能够逃出生天。

狯岳靠着半年来攒下的一点钱一路走到了现在所在的城镇,他只是想离那里越远越好,再次回到了流浪生活也无所谓,就算钱花光了只能靠泥水果腹也无所谓,离开那个地方,就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他活下来了,就能重新来过。

所以现在他也应该离开这间寺庙。肉摊上的肉富余到了能免费送给孤儿的程度,狯岳不敢去想镇子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应该现在、马上离开这里。

在镇上做工赚到的钱大部分都交到了存钱用的陶罐里,和寺庙的捐款放在一起。狯岳数了数自己藏起来的几个钱,要支持自己远离这个地方远远不够。

虽然最近的捐款越来越少了……他只是拿走一部分,就当是自己的遣散费吧。

狯岳扯了扯嘴角,准备等到孩子们固定在外面玩耍的时间就去取钱,然后偷偷离开这里。

但他似乎总是差了点运气。

在他移开陶罐上压着的石头正准备拿钱的时候,被人撞见了。

那些孩子们似乎是在玩捉鬼游戏,一个孩子进来准备躲在这里,结果撞见了狯岳。

其他孩子被他的惊呼给引了过来,纷纷指责起狯岳偷钱的行为。

“我就说行冥老师不应该带你回来的,我在镇子上就见过你偷东西,果然死性不改。”

“这是大家的钱,怎么可以偷拿呢!”

“你这种家伙不配待在这里!”

“行冥老师就是被你骗了。”

“小偷!滚出去!”

“滚出去!”

……我才要先抛弃你们呢。

被推搡着赶出寺庙的狯岳独自一人走在下山的小道上,气愤地想着那些孩子尽管吃吧,本来还想留个信提醒一下的但是现在……会变成怎么样都不关他的事。

人吃人是会遭到惩罚的。

狯岳在从前流浪的时候见过饥饿到极点吃掉了死去同伴尸体的人在不久后就发狂被其他人殴打至死,也见过野口家享用过特别美食的那些人都多多少少带着癫狂,就像要杀了他的依子一样,这是对吃掉同类的人的惩罚。

但是悲鸣屿行冥呢?

狯岳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看逐渐被夕阳笼罩的寺庙。

僧人是个善良到烂好心的人,应该会来找不见了的他吧。

狯岳不希望僧人变成那个样子,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但从僧人那得到的温暖是真实的。

狯岳没有离开寺庙太远,就在平时孩子们会出来玩耍的范围内找了个地方蜷缩起来。

如果僧人出来找他了的话,他就好好道歉,把肉的事情讲清楚,说不定是他认错了,可以一起下山去镇子里弄清真相……

但是没有人出来。

狯岳远远地望着透着烛光的寺庙,山里是静谧的,有什么动静都能听得很清楚,他都能听得到寺庙中传出来的嬉笑声。

没有人在乎他。

就像从野口家逃离的那天,没有人会在乎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会去哪里。

结果所有人都一样。

狯岳咬了咬下唇,转身将陷入黑暗的寺庙抛在了身后。

他还是第一次夜里在山里走路,没有照明,只能靠天上一直跟着自己的一轮圆月,他仔细辨认着脚下的路,生怕一个不小心摔伤。对于他来说,任何伤痛疾病都是巨大的负担。

但他似乎总是差了点运气。

山里很静。

风吹拂过,层叠的树影摇晃起来,如同夜里出现的妖魔在窥视着落单的男孩,脚踩断树枝的声音都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僧人提起过这一带有鬼出没的传说,所以寺庙里每夜都会燃起紫藤花的香来驱逐鬼。

狯岳不相信有神鬼的存在,只把僧人说的话当做是吓唬小孩让小孩不在夜里外出的民间故事,直到今天——他真的遇到了鬼。

首先是鼻子闻到了风带来的一丝腐臭的味道,紧接着这股味道被放大了数倍,甚至到了仿佛笼罩他全身的浓度。狯岳浑身一激灵,蹲下打滚躲过了从头顶落下的重击。

开什么玩笑!

为什么只有我总是遇到这种事!

狯岳都没想过自己能够这么快从地上爬起来迈开脚步。他都从野口家那个地狱逃出来了,绝对不能在这种地方死掉。

但是鬼这种生物,啊啊是多么超出常理的存在。

他才没跑出去几步就被拽住了后领,手脚在空中无力地动了几下,被出现在眼前的巨大的鬼脸吓得浑身僵硬。

简直就像是画本里的恶鬼原模原样地出现在了现实中,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高大,长着尖锐指甲的手指仅一根好像就能轻易戳穿他的脑袋。

比那个时候更强烈的恐惧让狯岳发不出一点声音,也不敢眨一下眼睛,恶鬼的手指抵着他的眼睛,锐利无比的指甲稍微动一下就能划破他的眼球。

“你……是那个寺庙的小孩?”

恶鬼说话了。

狯岳感到脑袋有点发昏。

恶鬼狞笑着要他去寺庙把周围燃着的香灭掉,就能暂时放他一马。

“尽管逃吧,等我吃完了那些人,就来追你,可一定要好好逃啊,哈哈哈哈哈!!”

反抗是愚蠢的行为。

身体轻飘飘的,和那个时候一样,狯岳像是被操纵的木偶一步步回到了寺庙,他站在其中一个香炉的面前,只能闻到淡淡的花香,打开盖子,香炉里的盘香还剩着大半,火星熄灭,在中间折断了。

“哈……哈哈……”

什么啊,完全没有起到作用嘛。

狯岳打开另一个香炉,这边的倒是还在燃烧,但被放置在廊下的香炉真的能起到作用吗?他不觉得。那只鬼正盯着他的动作,对这微弱的紫藤花香没有产生丝毫厌恶的反应。

和他做交易,放他走,只不过是恶鬼饭前的余兴节目。

折断了燃烧的部分,狯岳毫不犹豫地就跑了。他可不想跟那些家伙友好地手牵手进恶鬼的肚子。

从身后传来了门被破坏的声音和谁的惨叫声,但这些都与他无关了。狯岳只是一个劲地朝着山下跑去,一不小心被石头绊倒,身体失去了平衡顺着斜坡滑出去了一段距离,手脚都擦破了皮脚踝好像也崴到了也都无所谓,他只是挣扎着起身继续跑,继续跑——离开这里,去到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活下来,就能重新来过。

不过是重新回到流浪的生活。

但他似乎总是差了点运气。

好不容易找到了鬼杀队的培育师拜入门下,对方还是退休的柱级,一度亲身直面过恶鬼的狯岳每日都不懈努力地打磨自身,钻研剑技,可唯独最基础的一之型始终无法使用出来。

出招前的姿势,呼吸的方法,腿上的蓄力,拔刀的角度,明明每个要点都牢牢记在脑海里,然而就是无法使用,他的脚在蹬出去的那一瞬间总是会迟疑,势就弱了一半,速度也就跟着落了下来。

但是没有关系,只要将其他五型都练到炉火纯青,练到刻进身体本能,只要能砍掉鬼的脑袋,不会一之型又如何。

他会付出加倍的努力证明只会五型也能一个人成为柱级,而不是还需要和那个懦弱懒惰又好色的空有天赋却浪费的只会给老师丢脸的废物平分一个席位。

不合群又如何,被其他队士排挤,被暗地里说闲话,这些对于一心要强大起来成为柱级的狯岳来说都只不过是路上的一颗石子,踢开就是。

但他的运气总是这么差。

明明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巡逻任务,狯岳却遇到了以现在的他来说没有丝毫胜率的上弦之壹。

同一小队的其他人都在突如其来挥下的那一招下丧了命,只有狯岳在危机袭来的那一瞬间本能地用远雷的身法跃到高处,还未等他站稳,随之袭来的冷冽锋锐的寒风催促着他拔刀借用三之型转身,接上他最为熟悉的二之型稻魂抵消掉那绚丽又危险的月弧,同时失去了立足点,从脚踝处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又让他落回到地面。逃不掉,逃也没有用,那个人,那个鬼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他浑身战栗,无法移开视线,仅仅是维持呼吸法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嚯……是雷之呼吸的剑士啊……”

狯岳被那六只眼睛注视着,握着刀的手在不住地颤抖着快要失去知觉,他还在坚持着呼吸,每一次吸气呼气都感觉肺都要炸开了一样。

而对方只是站立在原地,刀尖随意地垂下,完全没有将他当作一回事,手腕微微转动,以肉眼无法追及的速度几乎是同时劈出了两道斩击。

要逃,不逃绝对会死的!狯岳提起刀迎向斩击,能够有效产生位移的是三之型和四之型,面对眼前的斩击只能用远雷了!但他选择冲出的方向并不是远离这个地方,反而是主动接近了那只上弦鬼。

刀发出铮的一声入鞘摆在身前,狯岳毫不犹豫地俯下身体,额头碰在地面上,他能够感受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背上,一股寒气从脊背炸起,他咬了咬牙关,硬着头皮开口:“现在的我并非您的对手,还请阁下……饶我一命。”如果他观察推测的没有出错,那么就还有一线生机。

反抗是愚蠢的行为。

向绝对的强者下跪并不可耻,只要能活着总会有办法,到死之前都不算输,只有活下来才有资格谈论输赢。

即使要向恶鬼土下座,即使要又一次将尊严践踏,那又如何,他一直都是这样走来的,也将这样继续走下去。只要能活下来——

上弦之壹注视着跪伏的他,过了一会儿,两指夹着刀柄,将刀尖下垂,接受了他的投降。

看到垂到眼前的一抹寒光狯岳就知道自己赌赢了。

“那就成为鬼……追求更强大的力量吧……”

诶?

“你若是也能……”

“得到那位大人的认同……”

“将会成为……我们的同伴吧……”

狯岳茫然地伸出双手去接住了从对方掌中滴落的血液,粘稠的、腥甜的,充满了异质的血液。

“越是强大的剑士……转化成鬼就越花时间……我当时花费了整整三日……”

“要将使用呼吸的人转化成鬼的话……”

“就必须……从那位大人那得到更多的血……”

那位大人?那位大人是指?

“偶尔……有无法成为鬼的人存在……”

“你又会如何呢?”

狯岳愣了一下,抬起脑袋对上那六只眼睛,金色的眼瞳就如同今夜的满月一般耀眼,像是要将他吸进去似的,散发着妖冶的光辉,心脏跟随着对方慢吞吞吐出的话语重重一跳。

“这是珍贵的血……绝不能洒落一滴……”

“若是洒落了……”

“你便会身首异处……”

身体中的所有细胞都在尖叫着哭喊着想要逃离这个地方,然而被紧紧盯着的狯岳根本不敢有多余的动作,本能还在维持着呼吸法,他低下头去,嘴唇触碰到了鲜红的血。

充斥着铁锈味的血液比起下雨后坑中积攒起的泥水来说还要好入口一些。

狯岳一口一口地往下咽,那富有强大生命力的血液流过喉管,落入腹中,又好像在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一阵酥麻扩散开来,他压制住身体的颤抖,将手上残留着的血痕也一并舔舐干净,没有浪费一滴血。

疼痛袭来得突然,正当他为活下来松了口气的时候,也不知道最先是从哪里燃起的火苗,在转瞬间就成了熊熊烈焰在灼烧过他的躯体,狯岳呜咽着紧紧抓住衣襟蜷缩起身来,呼吸也跟着变得炽热,脑袋却愈发清明,清楚地认知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吸收的血液一点点改变。

他要……成为鬼了吗?

心底的某处在拼命拒绝着,但他也不知道缘由,他没有要坚持继续作为人生活下去的理由,成为鬼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吃人而已,是人是鬼又有什么区别呢。

骨肉在被不断打碎重组,过度的疼痛让他一直在冒冷汗,好像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几分钟,制服都湿透了,如同坠入冰窟,牙齿也在不住地打架,狯岳猛地喘了几口气,好像一直有咸的、甜的、腥的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液体在从嘴巴里涌出来,喉咙被堵得愈发喘不过气,整个人都快要晕厥过去,手脚也在不自然地痉挛着,冰冷的感觉逐渐占据了全部,求生本能在提醒着他必须要保持清醒——可脑袋不受控制地在变得麻木,无法思考,无法感受。

意识模糊间听见了一声像是琵琶的弦被拨动发出的清脆声响。

他在无垠的黑暗中沉浮,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闻不到,一切的感官都从肉体中被剥离出去,从内向外轰然崩塌,融入黑暗之中。

……

……

……

嘶——

呼——

嘶——

……

他还在呼吸。

他还活着。

他闻到了食物的气味。

狯岳睁开了眼,视野的一角捕捉到了那个紫色的身影,他立马爬起身朝着对方跪伏下去。

“那里的食物……都是你的。”

狯岳转动眼睛,视线掠过不远处散落着的肢体,躯干部分被熟悉的制服包裹着,是一起巡逻的那些人。

他将一节小臂拿在手上,扯掉碍事的袖子,切面光滑平整,只因为时间的经过边缘处有些外翻。

“这样的美食只要吃过一口就再也无法忘记。”

一口咬下啊啊多么美味。

他的牙齿变得更加锋利,没有感到任何阻碍就轻易地撕扯下了一块肉,很有嚼劲,能够感受到这块肉经过了日积月累的锻炼,混着皮下脂肪一起在口中被嚼碎,挤压出的血水润湿了干渴已久的喉咙,这吃着口感有点像某次去镇上出任务时在住的旅馆吃到的牛排,味道却像是猪肉,还有点膻味。狯岳不太喜欢红肉,但他从来不会浪费食物。

果然不是很喜欢。

但舌头在向他诉说着美味,分泌出的唾液在叫嚣着还要更多。

狯岳放空了脑袋,放纵自己的饥饿本能吞咽着这些鲜嫩多汁的食物。

这是好吃的。

这是极致的美味。

狯岳突然停下了手,尖锐的指甲刺进手上握着的来自躯干部分的胸肉,将其捏至溃散,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反射性地吞咽几下,不想让翻涌上来的那些东西吐出来,喉咙像被火燎过一样发疼。

但他还是吐了。

吞下去的那些不成型了的肉好像在沸腾,伴随着一股热气从胃部窜了上来,在食管里积攒、挤压,最终都冒了出来。

为什么?

“咳咳……哈……呼……为、为什么……会……呕……呜……”

不可以,那位大人还在旁边看着他,会被杀死的。

狯岳看着自己吐出来的东西,身体向前倾斜,一部分黏糊糊的粘在了他的指间,从喉咙里又发出一声“呕”的声音,伴随着止不住的咳嗽看样子是把吃下去的都吐了出来。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刚转变成鬼的少年对自己又要被杀死的现状感到了绝望。

明明已经接受了作为吃人的鬼活下去的现实,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明白。

“为什么会……这样……我……”

头上突然多了一片阴影,狯岳猛地打了个冷颤,在他恍惚的时候那位上弦之壹来到了他的身后,他想要慌慌张张地转过身去辩解自己并不是反感成为鬼,他会努力克服吃下肉的——但在那之前他被掐住了后颈。

他就像只无助的猫咪一样被拎了起来,落入年长者的怀抱。上弦之壹的指甲并不像他那样尖锐,而是圆润的、更像普通人类的指甲,生着剑茧的指腹滑过他的脸颊,来到太阳穴的位置,然后就那么戳了进去。

变成鬼之后他对疼痛的耐受力似乎更强了,虽然很痛,但没有到接受不了的程度。更让他在意的是脑袋里好像在被对方翻阅,被看得一干二净的感觉,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喝下鬼血的夜晚,回想起在鬼杀队里做任务的时光,回想起在桃山时不懈锻炼的日子,回想起到处流浪居无定所的每天,回想起被赶出寺庙的那个晚上,回想起更早之前——

“呜、呜唔……不……”

被看到了,全部都被看到了。

手指在脑袋里搅动。

他的过去,他的想法,他的一切都被看到了。

可是为什么……他会感到如此欢喜呢……?

“潜意识的抵触变成了本能么……”

狯岳听见年长者的低语,讷讷地开口说了句“对不起”。

“那么……换种方式吧。”

狯岳被安放到榻榻米上,整个人还处在恍惚之中,面色潮红,双眼迷离地望着上方的鬼,看着对方拔出那把刀身上也布满了眼睛的刀,抵在他的胸口轻轻往下一划,划开了他的躯体,将内里都暴露出来。

这么说也许不太合适,上弦之壹的动作出乎意料的温柔。

可以轻松一手掐断他脖子的手掌伸进了他的腹腔,轻抚过肠子,在血液中找到了用于装载食物的器官将它取了出来。

狯岳不自觉地运转着呼吸法,眨了眨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动作。

从上弦之壹的掌心生出了一片刀刃,用它划开了胃的表层,接着把还未动过的肉撕成小块给填充了进去,一直填充到快要满溢出来的程度他才停手。

胃在年长者的手里逐渐愈合。

狯岳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很怪异,但不反感。在对方的注视下,狯岳的身体慢慢修复完毕,他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胸腹,坐起身来向对方行礼。

“实在抱歉给您添麻烦了,黑死牟大人。”

黑死牟。

在被入侵大脑的时候这个名字一并深深地刻进了他的灵魂,提醒着他支配他全部的主人是谁。

“唔姆……你的器官……很健康……继续保持……”

狯岳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和全裸没有什么两样——虽然他醒来的时候裹在身上的那件半着在刚刚也已经报废实质上现在确实是全裸的状态——不仅仅是身体,连内心和灵魂都被看透了。明明是应该感到恐惧的事情,狯岳却第一次产生了名为“安心”的情绪。

“嚯……你是这么认为的么……”

连思考都被读取了。啊、被摸头了。狯岳蹭了蹭那只手掌,抬起比人类时颜色要亮了不少的绿眼睛,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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