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93号的眼皮上投下一条细窄的光带。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尾巴在被子下无精打采地卷了卷，又把被角压得更紧实了些，整个人蜷缩成抗拒外界干扰的一团。

　　门被轻轻推开，莫伊拉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套熨烫平整的衣裙。她看着床上那个明显在装睡的鼓包，嘴角弯了弯。

　　“该起床了哦。”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被子里的那团东西毫无反应。

　　莫伊拉脸上的笑意深了些。她走到床边，放下衣物，伸手轻轻拉住被角。

　　被子被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一点点掀开，清晨的冷空气触及皮肤，93号下意识地弓起背，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她看着莫伊拉脸上那完美的微笑，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咕哝。

　　手试图把被子抢回来，但莫伊拉已经将它完全掀开，叠好放在了床尾。

　　“今天要去艾克莉西娅女士家做客，您忘记了吗？”莫伊拉微笑着说，仿佛在提醒一个贪睡的孩子，“我们已经推脱了很多次，这次再不去，就太失礼了。”

　　“……”

　　93号坐起身，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眼皮耷拉，身体微微摇晃，像一株还没睡醒的植物。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一场朦胧的晨间游戏。93号闭着眼，任由莫伊拉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脸，清凉的薄荷牙膏味在口腔里散开，让她清醒了几分。她被引导着坐在梳妆台前，梳子齿划过发丝，带来一阵舒缓头皮的发麻感。

　　淡淡的脂粉掩盖了脸上过于锐利的轮廓线条，让她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接着是那套莫伊拉带过来的衣物。浅灰色的连衣裙，料子很舒适，剪裁也合身。但当莫伊拉帮她整理后背时，93号的身体明显绷紧了——她感觉到尾椎骨附近的布料，有个被特意剪开的一个小洞。

　　尾巴有些无措地从那个洞里钻了出来，不安地左右轻摆。不必再委屈地蜷缩在裙子里，这确实让93号感觉自在了不少。

　　“之前那些裙子，都没有考虑过它呢。”莫伊拉的声音带着一丝考量，“总是委屈它缩在里面，很不舒服吧？”

　　她的手指抚上了那根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尾巴。动作很轻柔，指尖沿着尾巴优雅的弧线缓缓向下，像是在抚摸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又像是在安抚一只高傲的猫。

　　93号的脊背微微一颤，尾巴尖敏感地颤抖了一下，细密的鳞片像被微风拂过的含羞草，无声地开合。

　　莱特也梳理过不止一次自己的尾巴，但远没有莫伊拉这般毫无边界。过于亲昵的触摸让她极其不自在，却又因为从未被这样对待过而不知该如何应对。

　　莫伊拉的摆弄还没有结束。她拿起一小段与裙子同色系的丝带，手指轻轻捏住了93号尾巴的末端鳞片。

　　敏感的末端被触碰，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混合着些许痒意和某种诡异的悸动。

　　93号下意识地想缩回，尾巴尖像受惊的鱼儿般扭动。

　　“嘘……放松，”莫伊拉的声音带着笑意，仿佛在逗弄一只小动物。她的手指没有用力压制，而是像挠痒痒一样，轻轻搔刮着尾巴敏感的末端。93号的尾巴尖像受惊的鱼儿般扭动，却总也逃不开那带着凉意的指尖。

　　“让我给它一点小小的惊喜。艾克莉西娅女士送了那么多漂亮又贵重的礼物，我们也该让她看看，你有多么重视她，不是吗？”

　　她的手指很稳，终于按住了那试图逃窜的尾巴尖。冰凉的指尖和丝滑的缎带一起缠绕上来，轻轻抚过尾巴上细密的鳞片。那种触感非常奇怪，细致得像是在打理最珍贵的丝绸，又带着点近乎调戏般的狎昵。

　　93号的耳尖抖动了一下，脖颈微微僵硬。她想抽回尾巴，但莫伊拉的话堵住了任何反驳的理由。

　　她只能僵立在那里，任由那手指和缎带在她的尾巴上动作，直到一个绝不属于战士的小巧蝴蝶结牢牢系在了尾巴尖端。

　　“好了。”莫伊拉端详着自己的作品，浅灰色的眼睛里闪着愉悦的光，“一个只属于今天的特别标记。”她看着那个随着尾巴不安分卷动的小巧蝴蝶结，补充道，“很可爱。”

　　93号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精致的影像，目光最终落在自己的尾巴上。她下意识地想让尾巴把那个可笑的结甩掉，动作却迟疑了。

　　她有些不习惯地扭开头，但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又瞥了一眼。

　　最后，她戴上了莱特为她准备的临时义手。这是莫伊拉考虑到可能会有的“正式场合”提前要求的。

　　轻质的关节被包裹在柔软的蕾丝手套之下，非人的特征被彻底隐藏。现在，从外表看，她只是一个打扮得体、略带异族风情的年轻女孩，除了那条完全没有掩饰的尾巴，以及尾巴尖上那个略显柔顺的装饰。

　　……

　　亚恒为术师团长艾克莉西娅·德拉格玛安排的宅邸位于安蒂亚内城区，比93号想象的要简朴一些，但打理得十分整洁雅致。

　　女主人亲自站在门口迎接，看到93号的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张开双臂。

　　“亲爱的，你可算来了！”艾克莉西娅的声音里洋溢着过分的热情，张开双臂就迎了上来，看那势头，似乎下一秒就要将93号紧紧抱住，并用脸去贴揉她的脸颊。

　　93号下意识警惕地便停下脚步，跟在她身侧的莫伊拉保持着完美的微笑，脚步也微微向前挪了半寸。

　　就在艾克莉西娅即将碰到93号的前一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肩膀。

　　阿尔白斯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

　　“艾莉，”阿尔白斯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无奈的提醒，“请克制一点，不要吓到我们的客人。”

　　艾克莉西娅的动作顿住，，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但依旧目光灼灼地停留在93号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着，尤其在看到93号尾巴上的那个蝴蝶结时，眼睛更亮了几分。

　　93号有些难为情似地把尾巴藏在身后。

　　“快请进，快请进！”她侧身让开通道，热情地招呼着。

　　阿尔白斯对93号微微颔首：“欢迎，93号小姐。”

　　出乎意料的是，不仅宅邸看着简朴，家中也没有配置什么仆人，除了一位负责一日三餐的厨娘大婶外，就只有一个比93号大不了多少的小丫头跑前跑后。

　　“我们常年奔波在外，也不习惯什么大排场。有一两个人照顾一下日常起居就够了。”阿尔白斯淡淡地说，“招待简陋，还请见谅。”

　　“哪里的话。”莫伊拉微笑，替93号回话，“主人亲自招待，受宠若惊。”

　　与艾克莉西娅外露的热情不同，阿尔白斯的接待显得有常识得多。他引导93号落座，吩咐小女仆端上茶点，言辞得体，却不会过多地注视93号，也不会提出让她感到为难的问题。

　　这种克制的距离感，反而让一直有些紧绷的93号稍稍放松了尾巴尖——如果那上面没有那个蝴蝶结的话。

　　期间，一名术师团的成员匆匆到来，在艾克莉西娅耳边低语了几句。艾克莉西娅眉头微蹙，脸上露出明显的歉意。

　　“实在抱歉，团里有些事务必须我亲自处理。”她站起身，对阿尔白斯嘱咐道，“亲爱的，你先替我好好招待客人。”

　　客厅里只剩下93号、莫伊拉和阿尔白斯。气氛比之前更加安静，只有茶杯轻碰碟盘的细微声响。

　　但对93号而言，客厅里的气氛反而似乎更轻松了一些。阿尔白斯并没有试图寻找话题，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为客人的茶杯添上热茶。

　　这种沉默并不让人难堪，带着一种事务性的距离感，远没有他妻子那般令人无所适从的热情。93号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点。

　　午餐被安排在小院的露台上。精致的菜肴一道道摆上桌，艾克莉西娅还没有回来。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下，在洁白的桌布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93号沉默地吃了几口，目光几次掠过对面沉稳的阿尔白斯。她手中的刀叉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放下叉子，金属与瓷盘接触发出清脆的轻响。

　　“请原谅我的冒昧，”她终于开口，犹豫着打破了午餐的宁静，“但我一直有一个疑问。”

　　阿尔白斯抬起眼，看向她。

　　“不必拘谨——我多半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葡萄酒杯，“我们总归是要回答的。由你问，倒是比亚恒来问要好些。”

　　莫伊拉挑挑眉，轻轻拍了拍93号的肩头，示意她可以继续问了。

　　“您的夫人，”93号斟酌着用词，尾巴在椅子后卷曲起来，“为什么对我……如此热情？”

　　“……”

　　阿尔白斯摇晃着酒杯，目光出神地看着93号。直到把93号看得有些发毛，才出声。

　　“我知道，”阿尔白斯缓缓说道，“亚恒执政官，还有你，93号小姐，一直都很关心我们被巴斯克大人派来此地的目的。你们怀疑我妻子的态度，这很正常。”

　　他顿了顿，又啜饮了一口葡萄酒。

　　“但我只能说，无论巴斯克大人有什么想法，至少他从来没有亲口对我们夫妻提起过。至于艾莉……”

　　他的话语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

　　“她对你的善意是真实的。请你……不要辜负她这片真心。”

　　一直安静站在93号侧后方，如同背景般的莫伊拉，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阿尔白斯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恢复了原状，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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