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月下狐面的少女与狩猎序曲

夕阳像是一滩被打翻的橘红色颜料，黏稠地涂抹在临江三中那灰白色的教学楼外墙上。放学的铃声早已响过，喧嚣的校园逐渐归于沉寂，只剩下操场上偶尔传来的篮球撞击声。

高三年级组的教师办公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苏羽，你看看你现在的状态！”

办公桌后，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穿着职业套装的女教师正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脆响。她大约三十出头，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眼神凌厉，正是高三（2）班的班主任，林老师。

苏羽低着头，像一只犯了错的鹌鹑，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还有一百天就要高考了！你居然在我的物理课上睡得像头死猪一样？你是觉得你那点可怜的分数已经能稳上本科了吗？”林老师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这几天上课也是，魂不守舍的，不是发呆就是在那扭来扭去，你是屁股上长钉子了吗？”

“老……老师，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苏羽小声辩解。他总不能说是因为变身导致的肌肉酸痛，让他坐立难安吧。

“身体不舒服就去医院！别在这给我找借口！”林老师叹了口气，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胖大海，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苏羽，虽然你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我知道你不笨。陆晨那孩子虽然懒，但他心里有数。你呢？你整天跟着他，能不能学点好？”

苏羽在心里苦笑。学好？学他在异世界拿砖头砸人吗？

“行了，回去吧。今晚把错题集整理好，明天早上我要检查。”林老师挥了挥手，一脸疲惫。

苏羽如获大赦，鞠了个躬转身就跑。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陆晨的高级公寓内，那只名为波波的白色垂耳兔正焦躁地在沙发上蹦来蹦去，两只长耳朵甩得像螺旋桨。

“饿死了饿死了！我要吃灵能！我要吃高纯度的能量结晶！”波波发出尖锐的抗议声，“宿主大人，你看看我，我都瘦了一圈了！再不喂我，我就要罢工了！变身功能会卡顿的哦！真的会卡顿的哦！”

苏羽刚换好宽松的运动服，正坐在地毯上拉伸那酸痛的大腿韧带，听到这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本来就是个球，哪里瘦了？而且这几天不是一直喂你吃奥利奥吗？”

“奥利奥只能维持基本待机！要想让本系统的核心处理器全功率运转，必须要有灵能碎屑！”波波跳到苏羽的膝盖上，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手，“而且，宿主你不想解锁新技能吗？不想拥有更华丽的特效吗？今晚可是个好机会，我侦测到了，老城区那边有微弱的空间波动，肯定是有些不长眼的小怪异跑出来了。”

苏羽求助地看向正在厨房倒水的陆晨。

陆晨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递给苏羽一杯，然后在沙发上坐下。他今天的神色格外严肃，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调侃波波。

“波波说得对。”陆晨抿了一口水，目光沉静，“一直躲在公寓里练习姿势是没有用的。你需要实战。那种面对真正怪物时的压迫感，是在这间屋子里模拟不出来的。”

“可是……”苏羽犹豫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之前遇到的那些恐怖画面，“万一又遇到像林凯那种级别的怎么办？”

“不会。我们这次去的是老城区的边缘地带，那里灵脉稀薄，顶多滋生一些由老鼠或者流浪猫变异成的低级污染体。”陆晨解释道，“而且，我会全程跟着你。”

他放下水杯，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黑漆木盒，递给苏羽。

“打开看看。”

苏羽疑惑地接过盒子，入手微沉。他轻轻掀开盖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做工极为精良的半脸面具。

面具的材质像是某种白色的骨瓷，触感温润微凉。上面用朱砂绘制着几道简约而神秘的狐狸纹路，眼角处还坠着一根鲜红的流苏。这面具既有一种古典的神秘美，又透着一股淡淡的妖异。

“这是……”苏羽惊讶地拿起来，在手里把玩。

“这是我从家里的……仓库里翻出来的。”陆晨轻描淡写地掩饰了这件物品的珍贵来源，“它上面刻画了小型的光学扭曲阵法和灵能敛息术。戴上它，不仅能遮住你的脸，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模糊别人对你的认知。除非是三阶以上的高手贴脸观察，否则没人能认出你是苏羽。”

苏羽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陆晨是在为白天夏紫鸢的事情做补救。有了这个，就算再遇到熟人，也不用担心掉马甲了。

“谢了，兄弟。”苏羽也不矫情，试着将面具扣在脸上。

神奇的是，面具仿佛有生命一般，刚一接触皮肤就自动吸附贴合，完全没有异物感。透过眼部的孔洞，视野依然清晰，甚至感觉周围的光线都变得明亮了一些。

“准备好了吗？”陆晨站起身，眼神中带着一丝鼓励，“今晚的课程是——如何在不惊动整条街的情况下，优雅地狩猎。”

“优雅……行吧。”

苏羽深吸一口气，看向沙发上的波波。

“死兔子，准备干活了！变身！”

……

变身的过程无论经历多少次，那种灵魂与肉体被重塑的感觉依然让苏羽感到震撼且……羞耻。

伴随着一阵柔和的粉蓝色光芒，熟悉的失重感袭来。骨骼在噼啪作响中微缩，肌肉线条变得柔和而紧致。那种沉甸甸的坠涨感再次出现在胸前，原本的运动服化作了无数光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件繁复华丽的蓝白洛丽塔裙装。

当光芒散去，站在客厅中央的，已经不再是清秀的少年，而是一位戴着狐狸面具的银蓝发少女。

苏羽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一双被白丝包裹的修长双腿，又看了看脚上那双带有小翅膀的高跟短靴，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原本属于少年的清朗嗓音，此刻变成了如风铃般清脆悦耳的少女音：

“每次都要穿这种反人类的鞋子……这系统设计师绝对是个足控。”

陆晨站在一旁，视线在苏羽身上停留了片刻。

戴上面具后的苏羽，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呆萌，多了几分神秘和凛冽。那张只能看到下半部分的脸庞，嘴唇微微抿起，白皙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瓷釉般的光泽。尤其是那一头垂落在腰间的冰蓝色长发，随着苏羽的动作轻轻摇曳，仿佛流动的水波。

陆晨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那一丝不该有的悸动。

“走吧。走窗户。”

陆晨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了窗帘。

这里是二十八楼。

“哈？窗户？！”苏羽惊叫道，“你疯了？这是二十八楼！虽然我是魔法少女，但我不会飞啊！”

“你的靴子附带了风系法阵，可以减轻重力。而且你是水属性，利用水流的缓冲，你可以像猫一样在城市里穿行。”陆晨转过身，神色平静地解释道，“这是必须掌握的技巧。如果你连这点高度都克服不了，以后怎么面对会飞的敌人？”

说着，陆晨率先翻身跃上了窗台。此时的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连帽冲锋衣，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冷峻的眼睛。

他回头向苏羽伸出手。

“信我。跳。”

苏羽看着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又看了看窗外深不见底的夜色和远处如同星河般的城市灯火。

心跳在加速。恐惧在蔓延。

但他想起了陆晨之前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想起了自己想要变强的誓言。

“拼了！”

苏羽咬紧牙关，伸出戴着白丝手套的小手，紧紧握住了陆晨的手掌。

陆晨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下一秒，陆晨猛地一拉，带着苏羽一同跃入了呼啸的夜风之中。

“啊——！”苏羽本能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但他很快发现，身体并没有像石头一样极速下坠。

脚下的短靴亮起了微弱的青光，周围的气流仿佛变成了实质的台阶。陆晨拉着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下方的一处空调外机平台上。

“继续。”

陆晨没有停留，带着苏羽在钢铁丛林中跳跃。

起初，苏羽还手忙脚乱，好几次差点踩空，全靠陆晨及时拉扯才稳住身形。但渐渐地，那种铭刻在“水之战誓”套装里的战斗本能开始苏醒。

他学会了如何利用裙摆的阻力调整方向，学会了如何在落地的瞬间用水流包裹脚底来消除声音和震动。

那种在城市上空飞檐走壁的自由感，让他有些着迷。

……

半小时后。临江市老城区，一片即将拆迁的废弃厂房区。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破败的砖墙和生锈的机器上。周围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远处流浪狗的吠叫声。

两人蹲伏在一栋二层小楼的屋顶上。

“嘘。”

陆晨竖起食指，示意苏羽噤声。他指了指下方那个杂草丛生的院子。

苏羽屏住呼吸，顺着陆晨的手指看去。

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借着月光，苏羽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变异老鼠。

它足有一只柯基犬那么大，浑身的皮毛脱落，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还在流脓的皮肤。它的眼睛散发着幽幽的绿光，两颗长长的獠牙暴露在外，正趴在一堆垃圾上啃食着什么，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这就是所谓的“低级污染体”。

“看起来……好恶心。”苏羽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这只老鼠应该是吞噬了一块极其微小的灵能碎片，导致了身体变异。”陆晨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分析道，“它的力量并不强，大概只有普通成年男性的水平，但它的牙齿和爪子带有尸毒，一旦被抓伤会很麻烦。”

“那我直接用水炮轰它？”苏羽举起手中的法杖，跃跃欲试。

“不行。”陆晨按住了他的手，“这里的环境很空旷，如果你使用动静太大的魔法，声音会传出很远，可能会引来附近的居民或者更麻烦的东西。”

“那怎么办？”

“用你的新技能——‘静默之水’。”陆晨指导道，“试着不把水流作为冲击的武器，而是让它变成一种介质。包裹住目标，隔绝它的声音，限制它的行动，最后再窒息它。”

“这听起来有点像暗杀……”苏羽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暗杀。”陆晨的眼神冷酷，“在这个世界里，活下来才是硬道理。去吧，我在上面看着你。”

苏羽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狐狸面具，握紧了法杖。

他像是一片羽毛，轻盈地从屋顶飘落。

那只变异老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绿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鼻子耸动着。

就在它发现苏羽的一瞬间，刚想张嘴发出尖叫——

“水灵·静默之牢！”

苏羽心中默念，法杖轻点。

并没有激烈的爆炸声。

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化作一个透明的水球，精准无比地将那只老鼠包裹在其中。

老鼠在水球里疯狂挣扎，张大嘴巴嘶吼，但声音完全被水体吸收，外面听不到一丝一毫。它挥舞着爪子想要抓破水球，但那柔韧的水流随着它的动作变形，始终将它困在里面。

“控制住……别让它跑了……”

苏羽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这种精细的操作比直接发射水炮要难得多，需要极高的精神集中力。他能感觉到老鼠在水球里垂死挣扎的力度，那种鲜活生命在他手中流逝的感觉，让他有些手抖。

“稳住。”耳机里传来陆晨沉稳的声音，“别看它的眼睛。它是怪物，它不死，就会去咬死睡在巷子里的流浪汉。”

这句话让苏羽的心神一定。

他加大了灵能输出。水球骤然收缩，压力倍增。

几秒钟后，水球里的老鼠停止了挣扎，身体瘫软下来，化作了一具尸体。

苏羽撤去魔法，水球散开，尸体掉落在草丛中，只发出了极其轻微的“扑通”声。

一点微弱的荧光从尸体上飘起，被苏羽背包里的波波像是吸果冻一样吸了进去。

【叮！吸收微量灵能碎屑！经验值+5！】

脑海里传来了波波满足的饱嗝声。

“呼……”

苏羽靠在墙上，感觉腿有点软。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安静”地夺走一个虫子以外的生命。

陆晨从屋顶跳下来，走到他身边。他并没有因为苏羽的成功而表现得太兴奋，而是蹲下身，用一根树枝拨弄了一下老鼠的尸体，确认彻底死亡后，才站起来。

“做得不错。”陆晨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拉过苏羽的手，仔细地擦拭着他手套上并没有沾染到的灰尘。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专注，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第一次总是会有点不适应。习惯就好。”陆晨低声说道，“你的天赋比我想象的要好，对水元素的亲和力很高。”

苏羽看着陆晨低垂的眼帘，感受着隔着手套传来的温度，心中的那一丝恐惧和不适渐渐消散。

“陆晨。”

“嗯？”

“谢谢你陪我。”

陆晨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看着月光下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女。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他能从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看到清晰的依赖和信任。

“说什么傻话。”陆晨将脏了的纸巾扔进随身携带的垃圾袋里，嘴角微微上扬，“我是你的……经纪人，这算是岗前培训。”

“什么经纪人啊！”苏羽破涕为笑，刚才那种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波波突然在书包里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检测到中级灵能反应正在快速接近！】

【方位：三点钟方向！距离：两百米！】

【这股气息……是暴走的风元素！】

陆晨和苏羽脸色同时一变。

“风元素？”苏羽心中一紧，“不会是夏紫鸢吧？”

“去看看。”陆晨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拉起苏羽，“小心点，这次可能不是老鼠那么简单了。”

两人迅速跃上屋顶，向着波波指示的方向潜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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