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之岛在冰冷的深邃的海水中孤寂地矗立着，岛上，不知是杂草或是灌木，在微风中有节奏地摇曳，缓慢地，一点点地遮盖住绝大部分的光芒。

　　岛的中央黑暗无光，那里的亮度低到晦暗不清，似乎压抑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罪恶。

　　而岛周边的海水看似平静无波，却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攻击性。

　　四周似乎空无一物。

　　但若你将那岛的上空细细察看，慢慢端详，便会有翼晶莹的，发着光的琉璃蝶撞进你的目光中。从那琉璃蝶的身上，一束耀眼的光落在岛中央最黑暗的地方，最开始的时候，黑暗似乎要将光吞噬，光和黑暗不断冲撞，纠缠。到最后二者相互交融，彼此共存。

　　君即吾，吾即君。

　　光属于黑暗，黑暗因光而生。

　　*

　　两人从那座白色建筑出来之后，直奔李雨濯的居所，这座房子今天似乎也为刘弈汝的到来感到高兴，灯光都比平常暖了不少，刺眼的白色射灯被换成了黄白色的顶灯。

　　温暖得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微微泛黄的灯光散发出来，似乎在为接下来要发生的罪恶掩饰着什么。

　　李雨濯挽着刘弈汝，将他带进自己的房间中。

　　刘弈汝当然并非第一次来这里，可今天却感觉此处是那么熟悉，那么令人安心。

　　刘弈汝不由得有些兴奋。

　　居无定所的风找到了归宿。

　　刘弈汝心脏深处隐藏着的，那根名为“人权”，名为“自由”的神经似乎在缓缓显现。

　　它出现得令人无法忽视，愈发明显起来。

　　它似乎在控制着刘弈汝的思想，让他向着自由冲刺。

　　＊

　　刘弈汝脱力一般地，缓缓坐在李雨濯常在的那把椅子上，他的身体随着动作倚靠在椅背上，李雨濯在不远处的床上坐下，迫不及待地注视着他，目光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心疼和欣赏。

　　书桌上不远处，几乎是刘弈汝的手边了，那里静置着一个外皮是棕色的空白笔记本，封皮上面浅浅地印刻着半个蝴蝶翅膀。

　　若未曾仔细看，蝴蝶似乎没有生机，垂着翅膀，曲着触角。

　　但如若你从侧面顺着光照的方向观察它，这蝴蝶便舒展翅膀，伸直触角，翩翩起舞，五彩耀眼。

　　刘弈汝的目光适时落在其上，正巧，李雨濯在另一边伸出手，白皙细长的手指搭在本子上，刘弈汝有些不解地看过去。

　　而他兴许是在门外冻着了，指尖有些泛红，在本子的映衬下显得十分显眼。

　　刘弈汝眨着眼睛，把他的手拽过来，却又忽然轻飘飘地划过肌肤。

　　李雨濯对刘弈汝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本子旁边的钢笔。窗外投进来的光线不偏不倚正好照射在钢笔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后者会意一般放开李雨濯的手，让他能够翻开本子。

　　空白的纸张似乎有些泛黄，可却没有任何书写痕迹。

　　李雨濯有些兴奋，以至于声音略显低沉：“所以……咱们现在谈谈那个‘计划’？或者说…那个终将完美无瑕的‘证明’？”

　　刘弈汝点点头，稍稍沉思，又摇摇头：“对……那个‘作品’，最美妙的‘艺术品’，同时，作为我的‘答案’。”

　　李雨濯双眸中的兴奋和迫不及待快要溢出来了，兴奋地，他拥住刘弈汝，亲昵地亲了亲后者的脸颊。

　　刘弈汝似乎有些羞怯，耳尖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变成红色。

　　他回吻了李雨濯，而后似乎很激动地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后颈。

　　痛感让他有些后知后觉，他咬着嘴唇看着李雨濯说：“现在，第一步已经完成了。”

　　追求认可和权利的计划要出现了。

　　*

　　沉重的钢笔支撑在修长的手指上，那只过分白净的手下流出行云流水的词句。

　　“《高依从性个体寻找及培养全计划》”

　　那只手这样写着。

　　在这下一行，一个笔锋刚劲的“一”出现了。

　　“首先，选定目标。”

　　刘弈汝的声音适时响起，李雨濯没有看他，只是默默点点头，并把这句话誊写在纸上。

　　“范围是什么？”李雨濯歪着头问。

　　“要那种……背景简单，性格内向又有些倔强和不屈……”

　　李雨濯顺势接过话来，“对，有些性子才好玩，才能向你父亲证明你的能力。”

　　刘弈汝似乎很赞成，点了点头。

　　“然后，接近他，拉近关系。”

　　“让他依赖我们，控制他，把他雕刻成答案。”

　　李雨濯极其自然地说，墨迹顺着语言流露在纸上，笔画锋利。

　　“这以后，让他成为我有能力像他一样控制一个人，有计谋和他一般掌控一个生命，的证明。对我父亲的证明，是我最完美的答案……”

　　李雨濯更加欣赏地写下这段话。

　　“再之后……”

　　刘弈汝再次开口，话未尽突然愣住了，李雨濯手中的笔也停下了。

　　“怎么了？”

　　“只是突然在想，咱们是否能将这个‘作品’变得更有趣些？”

　　李雨濯放下笔，莫名地有些期待：“怎么个有趣法？”

　　刘弈汝站起来，李雨濯随之而动，前者微微笑着看向后者：“要不要……打个赌？”

　　“哦？要打什么赌？”

　　刘弈汝伸手，轻轻的拉过李雨濯的手腕。

　　声音倾泻而出。

　　“赌……我们的目标……会先沉浸于谁呢？”

　　李雨濯深思着，半晌开口：

　　“不如，把这作品创造成我们的玩具？”

　　刘弈汝的神情瞬间激动起来，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李雨濯的手：“对…玩具…那我们就赌，这个‘玩具’会先爱上谁？”

　　共谋者的眸光流转着，主谋的眼神坚定而锐利，对于这个计划的兴奋以及对权利的期待让他唇角上扬。

　　黑暗的兴奋。

　　罪恶的期待。

　　这个赌约明显给了他们更多的信心，李雨濯略显期待地问：“赌注的奖励是什么？”

　　刘弈汝沉思了一会，若有所思：“我们……还没有做过……”

　　李雨濯似乎有些惊讶，眼睛睁大些许，但没有说话。

　　沉默，双份的沉默，很久很久。

　　“那么……一次完完全全的主导权……如何？”

　　不知多久以后，刘弈汝如是说。

　　*

　　在两人确定关系之后，虽说因为成熟，两个人对恋爱关系确立之后该做的事情了如指掌，可因为LC的控制与监视，两人一直没有机会。

　　在踏出自由的第一步之后，其他的事情自然会水到渠成。

　　或许这个奖励是第一次时。

　　也或许会在很久很久以后。

　　*

　　于是李雨濯同意了刘弈汝的提议，并且他很期待。

　　病态的，罪恶的，压抑的期待。

　　心中对刘弈汝的欣赏，对自己的肯定，交织在一起，编成一网涂着柔情蜜意的圈套。

　　不知道哪个可怜人会是他们的目标呢？

　　暂未可知。

　　＊

　　“再之后呢？他只是一个‘答案’吗？提交了‘答案’以后呢？”

　　李雨濯问着，语气里若有似无的带着引导性。

　　“不……我们要真正把他变成一件艺术品。”

　　刘弈汝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是我们的‘玩具’，我们的‘作品’，也会成为我们的‘艺术品’。”

　　李雨濯抬起头，声音越发高昂起来了。

　　“他会在我们身边保留下来，作为我们的感情纽带。”

　　刘弈汝笑着点头，和李雨濯一样，眼中带上了欣赏和期待。

　　这个计划，将成为他们在成长与发展路上的里程碑，其次会是刘弈汝上供给父亲的答案，到最后作为为他们的感情锦上添花的工具，或者说玩具——至少他们现在对这个目标的设想是如此吧。

　　*

　　刘宅的灯光昏暗，气氛很平静，但又似乎带着些许压抑。

　　会客厅里：

　　“L总，少爷和李家少爷回去了。”

　　LC听到这样的消息，微笑着应了声好，着手登陆了刘弈汝学校的管理系统。

　　详尽的学生个人信息、家庭背景、成绩等各类数据显现出来，他似乎很是顺手，瞬时间就保存在了刘弈汝多年不用的U盘中。

　　何时会派上用场呢？无人知晓。

　　是否会被刘弈汝找到并利用呢？无足轻重。

　　而事实上，LC当然相信刘弈汝可以自己弄到这份资料，并且毫不费力——凭借他那学生会的身份以及老师对他的喜爱。

　　可，作为一位父亲，怎么说也不能无所事事，完全不为自己的孩子提供助力吧？但这份帮助当然也是有代价的，或许是完成目标的难度加大，或许是最后所得的奖励不尽如人意？

　　双刃剑般的帮助啊——

　　帮助棋子成为那自己亲自培养的下一代吧！

　　＊

　　视线回到李雨濯和刘弈汝身边，那本子上已经详细地记述了他们的计划，这个时候两个人已经从李雨濯的房间里出来，一起坐在酒柜前。李雨濯略微沉默着，在岛台上放了两个高脚杯。

　　不知其做工，依常人来看，这两个杯子只是会转色罢了，其实这是李雨濯第一次自己烧制的杯子。

　　泛着淡淡棕色的，浸着细密气泡的白葡萄酒丝绸一般流入其中，堆积出它的主人的野心和心中唯一在意的那份感情。刘弈汝左手支撑着下巴，纤长的手指似乎吸引了李雨濯的视线。

　　后者停止了倒酒的动作，把其中一杯推给刘弈汝，他自然的接受了这东西，右手似乎是微乎其微地轻飘飘拿起它。

　　泛着粉色的手指被透明的器皿映衬着，淡黄色的白葡萄酒反射着岛台正上方的白色射灯，刺入刘弈汝的眼睛。

　　——李雨濯的处女作——刘弈汝突然想着，同时他抚摸着高脚杯的杯口。

　　李雨濯忽然举起另一个杯子，抬起眼睛向刘弈汝示意。

　　后者明了地也举起杯子，玻璃清脆的碰撞声响起，房子里一时间似乎只有这声音，这代表着自由和计谋的声音。

　　两个人在同一时间将杯中的佳酿一饮而尽，气泡的刺痛感，葡萄酒的一丝一缕的甜味，酒精的微微苦涩的味道融合在一起，交织在舌尖。

　　＊

　　刘弈汝这一天晚上留宿在了李雨濯家里，这对于前几天的他来说一定是一个很没有自知之明的危险决定，可现在——

　　他要将疯狂贯彻到底，将自由做到极致。

小说相关章节：琉璃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