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島調製的藥膏出乎意料地有效。

短短幾日，山口渾身的傷口便結痂癒合，雖然還有些僵硬，但至少已經能走動自如。

然而，月島的神情卻愈發陰暗。

山口偶爾會看見他抬手掩住嘴角，像是壓抑什麼衝動，或在談話的時候注意到月島的目光，會不時分神地盯著自己的脖子。

——山口不是笨蛋。

他很快便察覺，這個冷漠的「吸血鬼先生」，其實已經好幾天沒有喝血了。

因為怕襲擊人類被發現，吸血鬼現在都會從女巫那邊取得鮮血來源，而月島原本在穩定交易的女巫，就是山口村裏的那位，已經被人推上了火刑台。

——

那天夜裡，月島坐在書房一角，手中翻著書，卻一頁也看不進去。

書頁間隙，視線總會不受控地落向沙發上打盹的小狼狗。

少年呼吸均勻，脖頸上的血管在昏黃燭光下清晰浮現。

月島的喉嚨像被火燒般乾渴，尖牙隱隱顫動。

——只要低下頭，輕輕咬破那層薄薄的皮膚，就能得到渴求已久的鮮血。

指尖緊緊扣住書角，直到紙張被壓皺。

月島猛地閉上眼，壓下本能的悸動，起身回到房間把自己鎖住。

待月島走遠後，山口默默睜開眼睛，緊張地咽了口水。

——

山口想報答吸血鬼的恩情，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滿足對方。在某一次月島給自己換藥時，聽著對方壓抑的呼吸聲，他忍不住開口：「……吸血鬼先生，你要不要喝我的血？」

空氣瞬間僵住。

月島眼神像刀般銳利，下一刻卻只是一聲冷笑，甚至翻了個白眼。

「你是被石頭砸中腦子了？在餓了好幾天的吸血鬼面前這樣說，是想找死嗎？」

山口困惑地歪著頭，可是對方明明好幾次看著自己想吸血不是嗎？

腦袋裡慢慢浮出一個荒謬的念頭——

是不是因為自己太瘦了？

所以吸血鬼先生嫌血不夠，打算等他被養胖一點，才有穩定的食物來源？

想到這裡，他偷偷瞥了月島一眼。對方給自己換完藥之後就離開，分明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

翌日清晨，山口悄悄離開了宅邸。

他解開藏了許久的「獠牙與爪子」——狼族獨有的獵殺武器。

雪地裡，他屏住氣息，猛地竄出，利爪迅速割斷獵物的氣息。

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讓他皺了皺鼻尖，但想到月島，他還是硬生生忍下了。

中午時分，山口小心翼翼地抱著一隻雪兔回來，臉上帶著難掩的欣喜。

「吸血鬼先生，我抓到了一隻兔子！」

月島一愣。視線落在那團沾血的毛皮上，厭惡感幾乎瞬間浮上臉龐。

骯髒的野生動物，不知吃過什麼雜物的劣質血液，混濁而刺鼻，對他來說宛如污穢。

山口立刻注意到，神情有些不安：「抱歉……你不喜歡嗎？」

月島沉默了一瞬，最終還是戴上手套，冷冷接過。

「……至少比餓死要好。」

他將兔子帶進廚房，動作極其乾淨俐落，先是割開動脈，用容器小心濾掉雜質，把鮮血保存下來。剩下的肉則推到一旁：「這部分你自己處理。」

月島低下頭，終於啜飲那碗「不得不接受」的血液。

眉頭依舊皺著，卻硬是沒有停下。

山口在旁靜靜看著，心裡卻生出一絲踏實：

太好了……至少這樣，吸血鬼先生就不會餓死了。

而月島抬眼時，正好撞見少年安心的神情。

他舌尖掠過尖牙，喉間翻湧的飢渴卻瞬間變得更加燙烈——

因為此刻，他所壓抑的渴望，並不是那隻兔子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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