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电话

夜色里，一辆灰色迈腾驶出安平里。

老吴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映出他脸上那点意味不明的笑，笑容里透着疲惫。

“哎，今晚可真够呛。”

他拨出一个号码，响了两声，接通。

那头没说话，只有轻轻的气流声，像有人正对着话筒吹一朵蒲公英。

“喂——”老吴开口，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贯的、仿佛刚开了一局新游戏的轻松，“是我呀。”

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娇俏的女声响起，很慵懒的声线：“知道是你。”

“今晚这场你也在吧？”老吴自顾自往下说，语调轻快，“幸亏我随机应变，好歹是解决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随机应变？”那边的声音似乎带了一点怨气，“需要应付突发情况的又不是你一个人。你知道我这边费了多大劲吗？”

“对对对，”老吴赶紧接话，“也离不开你出力。”

“行了，别拍马屁。”那头顿了顿，“说吧，大半夜打电话，肯定不是来跟我汇报工作的。”

老吴沉默了两秒。

“其实，”他说，“有个硬茬子盯上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多硬？”

“跑过矿难，盯过人贩，跟过的案子比一些老警察办过的都多。”他顿了顿，“四十一岁，干这行已经二十二年了。”

“然后呢？”

“最麻烦的一点是，”老吴的语气重了些，“这个人太有名了。那张脸全国人民怕是都认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陆聪？”

老吴愣了一下。

“……我就说她名气大吧，果然你也知道啊。”

那头没立刻回答。

只有轻轻的剥糖纸的声音。

然后。

“有点意思。”那声音说，带着点莫名的兴奋，“这么有名的大记者，查到你头上了？”

“对。”

“查到什么程度了？”

“已经摸到门边了。要是再给她一周，她大概能把我们前几场搞得事情都串起来。”

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

“行，”那声音说，“我亲自下场会会她。”

老吴愣了一下。

“你这是……”

“你不是要我帮忙吗？”那头的语气轻快起来，“帮啊。不过不只是帮你，我也想看看这人。”

老吴沉默了两秒。

“你这个人，”他说，“之前说自己很重情义，我还当你是说着玩的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笑意：

“不过我可不白干，这次算你欠我的。”

老吴嘴角弯了一下。

“谢了。”

“别谢太早。”那头的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加上上次的事情，这是你欠我的第二笔了。后面你可得陪我好好走一趟。”

老吴愣了一下。

“去哪？”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头没再说话。

电话挂断了。

老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的通话时间：四分五十八秒。

他把手机扔进副驾。

车子驶进更深的夜色里。

后视镜里，安平里的方向，隐约有红蓝灯光在闪烁。

他看了一眼。

然后收回视线。

他摇了摇头。

“看来后面还有得忙咯——希望她别坑自己人。”

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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