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一大早就和学长开黑了。加百列以“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为由果断拒绝了我的邀请，我反倒松了口气。展示“妓术”的环节已经完成，他不来凑热闹正好。

学长今天用的还是那个新号，ID似乎是“[[rb:地狱飞龙 > Inferno Dragon]]”的意思。他说老号的隐藏分和别人玩，结果被带的特别高，玩不动了，就干脆重开一个。虽然这样说，我还是不免觉得学长这游戏ID也太中二了，第一次和学长玩的时候感觉有些不符合他的高冷人设。

语音里学长声音懒洋洋的：“今天还玩娜娜？”

“嗯嗯，学长继续破坏球就行，我兜底。”

游戏刚开局没两分钟，学长就又开始了经典抽象走位——仓鼠机甲像喝多了似的在走廊里画8字，引得聊天框里一片“tank diff”又是”tank change”。我一边被对面铁拳肘飞在天上奶人，一边忍不住笑出声。

“学长……要不还是换个英雄吧。”

“闭嘴……读书人的事，能叫diff么？我要认真了！”

下一秒，学长就突然一个漂亮的钩索反向肘人，把对面源氏直接撞到我们脸前，然后原地下落重击，配合我一个禁疗直接秒杀。击杀提示音叮地响起。

语音里传来学长压抑不住的兴奋：“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学长牛逼！”我几乎要从椅子上蹦起来，“刚才那钩索帅爆了！”

他轻咳一声，装淡定：“运气好而已。”但我听得出他尾音都在抖，像我生涯第一次dva核爆炸了五杀，简直比设了还爽口牙！

因为没有第一时间退出，音响里响起了雅典娜的声音。

“全场最佳……”

我瞥了眼屏幕，居然是学长的最佳！

［哈斯德尔！生涯首个最佳！我是天才少年吧！？］

语音里他大呼小叫，我靠在椅背上听着，心脏被那股孩子气的开心撞得乱跳。我盯着屏幕上的ID“地狱飞龙”发呆——这么中二的名字，现在又像小孩得到新玩具一样可爱，和他平时高冷的学生会会长人设差太远了。

莫名地的可爱……是吧？

［学长进步神速啊！］

［谢谢你的激素。］

上午就这么泡在游戏里过去了。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不是因为赢了几把，而是因为陪我打游戏的人，是暗恋的那条龙。中途学长说要去吃饭，下线前还特意叮嘱：“下午继续啊，你没事忙吧？”

“当然没有！”

学长下线了。我看了眼手机，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先点个外卖吃吧。

外卖还没到，我切回大号准备单排排位上点分。结果刚上线，就看到消息框里跳出一条熟悉的在线状态：

［球球噜啦米 正在玩《守望先锋》］

……居然背着我一个人单排么！

我立即点进观战。

加载完成，视角切到[[rb:以佛 > Infer]]。他果然又选了破坏球。比起之前的灾难级表现，今天的他明显练过。走位虽然还是有点轴，但至少知道往哪滚了，钩索也敢往人堆里撞了。

复活的间隙，私信发来了消息。

［主人！怎么来了？］

［你咋一个人打游戏呢？］

［我看主人一直不在线，要是换做平时的话主人应该是24小时在线吧……？是不是主人觉得我玩得太菜了所以懒得和我玩呀……我在单排练习呢。］

［……］

我感觉胸口像被什么堵住，盯着那行私信，却发不出一句话。

仓鼠复活了，以佛又回到了战斗里。

过了一会，游戏结束了，以佛用企鹅发来了信息：

［还……还可以吧？至少没上次那么菜了呜呜。主人别嫌弃我笨。］

“笨蛋。”我对着屏幕小声骂了句，手指却已经在键盘上敲字：

［下次我教你。］

［真的？！主人要亲自教我？！龙龙好开心！主人最好了！！］

一连串星星眼和爱心表情刷屏。我赶紧把手机扣在桌上，捂着发烫的脸在椅子上转了两圈。

哈斯德尔！你干嘛呢！！明明早上才对一条龙幻想过婚后生活好么！现在又要一边倒贴学长，一边却又被以佛撩得心猿意马了！

……两条龙而已，又不是全世界就这两条龙。我摇摇头，把脑子里那点莫名其妙的违和感甩掉。

外卖到了，我机械地去开门，吃东西时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学长语音里兴奋求夸的样子，以佛小心翼翼发来的“我练了好久”的消息。

吃完饭，我重新坐回电脑前，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好友列表开了又关，只有几个“上次在线xx分钟”的信息。最后我叹了口气，切回小号，给学长发消息：［学长，下午还打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打啊。等我五分钟，刚刚洗完澡。］

洗完澡……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以佛上次发的那段浴室视频——湿漉漉的赤红龙尾缠着水晶棒，水珠顺鳞片滑落，腹肌绷紧，喘息乱成一团……随后脑海里的画面又变成了学长刚洗完澡的样子：用着我的浴巾擦着脸，尾巴甩掉水珠，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香……

那条浴巾我还挂在房间里呢……想到这又有止不住想去闻一下的冲动。

……果然自己是个下流的变态吧！想到这我赶紧把注意力集中到电脑屏幕上。我猛地甩头，把脑内画面拍散。

我对着空气吼了一声，赶紧打开游戏。

学长上线了。

语音接通：“哈斯德尔，开？”

“嗯……开。”

我盯着他的[[rb:游戏ID > Inferno Dragon]]，突然问了一句自己都没想好的话：“学长……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感觉不太像你。”

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就随便取的。觉得挺帅的。”

“真的吗？感觉有点中二啊，哈哈！”

“……现在觉得有点蠢。”他顿了顿，“不过也没改。懒得弄。”

也许龙取名都这样吧，随手一甩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总觉得这个[[rb:名字 > Infer•No]]在哪见过……

游戏开始。

学长这次钩索又歪了，但这次他没像之前那样懊恼，反而笑着说：“没事，有你在。”

我盯着屏幕，禁疗甩出去的同时，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嗯……我在呢。”

语音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学长咳嗽了一声，声音恢复成平时那种略带距离感的平静：“……嗯。专心打游戏吧。”

呸呸呸呸呸！恨不得给刚才的自己一巴掌！又把自己当他对象啦？不过是刚认识几天的游戏搭子而已！哈斯德尔小姐姐请你自重吼！想你这样多情的彩艳鸡素不会有好结局嘟！

接下来的游戏，学长越战越勇，似乎打出了有史以来最好的战绩—10-5-12！

“啊哈哈哈哈哈！”学长的笑声相当爽朗。“不错不错，我已火力全开！”

“厉害！”

等待下一场比赛的间隙，我和学长聊起了天。

“啊，学长，你们高三是不是马上开学了？”我问。

“嗯。你们应该久一些吧？”

“学长以后想去哪上学呢？”

“这个……得看能考多少分了。”

“学长加油！现在学长上个9178或者1069学校什么的应该很轻松吧？”

“想的真美！哈哈！”对话就停在了这里。也没有再分享更多私人话题。

又和学长打了几把，直到他在语音里用拖得老长的“啊—今天先到此为止吧我去复习了”，我才依依不舍地下了线。

“嗯，你也别玩太久，早点休息。”

语音断开的那一刻，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我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三点左右。窗外阳光还很刺眼，街上偶尔传来几声车鸣和小孩的笑闹声。可房间里却安静得让人发慌。我盯着游戏的主界面，忽然觉得有点空。

我喜欢的那条龙，也许永远只会停留在开黑队友和学生会会长的身份里。而我，还在傻乎乎地倒贴。

疾痛惨怛……

说来也奇怪，除了中午我主动找以佛，他到现在都没有找我说话。

我切到大号，试探着发了一句：［你在干嘛呢？小骚龙？］

几乎是立刻回复：［嗨主人！我在玩手机。］

［怎么都不和我说话了？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我突然兴起想调戏他一番。

［啊！！！请主人明察啊！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哈哈、我知道了。玩游戏不？］

［对不起、我现在想休息会。］

［好吧。有时间再说。］我盯着那句“想休息会”，忽然有点失落。两条龙，一条在现实里离我很远，一条在网络里突然安静。

下午三点，阳光洒进房间，照得我有点睁不开眼。今天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吗？

学长今天笑得比平时多……是不是说明他其实不讨厌我？原来如此！我完全理解了！哈哈哈哈哈！

如此这般……只要我坚持不懈地感化……学长一定会的……又不是石头……嗯……

我又拿起手机，想刷会儿短视频转移下这会重燃的兴奋，结果一刷就刷到一对龙鲨CP的同人剪辑——鲨鱼被龙抱在怀里转圈圈，弹幕全是“啊啊啊太甜了”“龙鲨天生一对”。

………………一定要让嫉妒使我面目全非吗？

我盯着屏幕，脸又开始发烫。

不行不行！这软件太害人了。我又切到企鹅给加百列发信息。

［我今天跟学长玩了四个多小时。］

［……？］

［啊！完蛋了！现在脑子里全是学长又酥又麻的声音，还有不经意间胜利的轻笑，还有加时赛紧张的喘气声！］

［你俩是开黑还是开房呢？］

［滚！你懂个屁！学长今天拿了生涯首个最佳！超可爱！］

［最佳有啥可爱的？？你疯了！果然恋爱是一种严重的精神病……］

［你不懂……学长得了最佳就和小孩似的，在语音里大呼小叫，和平时比反差多了！］

［懂了，你现在处于重度中毒期。建议立刻戒断，方法：去撸管或者找你的网络小宠物。］

［说到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特别安静。］

［那不是好事么？省的你们两个0互相磨缝……画面太美不敢想口牙！］

［滚！！！去死吧！！！］

［行行行，那你继续倒贴会长大人吧。记得别被恐同龙追杀到海枯石烂。］

我盯着加百列的小窗，气得想锤他，但又忍不住笑出声。这家伙永远这么欠。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决定去阳台吹会儿风清醒清醒——虽然外面冷得像冰箱，但总比在房间里继续脑补学长好。刚推开阳台门，一股寒风直接灌进来，冻得我打了个激灵。我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几个小朋友在雪地里堆歪七扭八的雪人，旁边还有没燃尽的鞭炮残渣。

忽然想到学长刚才说“先把高考考好再说”的时候，语气其实挺认真的。

……他是不是压力也很大啊？春节都不好好过年，还想着复习。

我忽然有点心疼，又觉得自己这个心疼很莫名其妙。

哈斯德尔，你是他的谁啊？

我搓了搓冻红的手，准备回房间继续自闭。刚转身，手机震了一下。是学长发来的消息：

［刚才谢谢你带我。］

我盯着那行字，心脏又开始乱跳。

［不客气！学长进步超快！］

过了十几秒，他回：［嗯。下次再约。］

就五个字。

却让我在零下几度的阳台上傻笑了半分钟，尾巴尖冻得生疼，但胸腔里涌动的大股热血又暴露了我的真实想法。

……只是客套！别想多了。

但我还是忍不住把这条消息截图，发给加百列炫耀：

［看！学长说下次再约！］

加百列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nbcs靴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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